第1847章
棒子扔得很准,敲到了白振兴的头。
白振兴想躲没躲开,头上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镇上的人都睡得早,而楚云梨的宅子属于富人住的街,一般人不会往这边来。于是,白振兴晕在门口,竟无人知道。
楚云梨关上门,回头搂着安安睡觉。
赵平夫妻有些不放心,但东家说了不用管,他们也就不管了。
睡了一宿,天蒙蒙亮时,楚云梨穿好衣裙,出了房门后没有开大门,而是从院墙上利索地跳了出去。
朦胧的天光里,白振兴无知无觉趴在地上,周围无人,楚云梨弯腰将人揪起,避着人拖了一段路,将其丢到了早市旁边的巷子里。
早市是卖菜和卖早饭的,天还没亮,已经有不少人,听着就很热闹。
来都来了,楚云梨没有空手回,买了好几样早饭,反正家里几个人,赵平的胃口很好,多半不会剩下。
往家走的路上,楚云梨还遇见了一些从富人街那边来的马车和下人。
镇子不大,大家都听说了姚玉瓶的奇遇。
说白了,就是个倒霉到底之后走了大运的女子,对待楚云梨时,都挺友善。不出声打招呼的,也会对着楚云梨笑一笑。
楚云梨买了早饭到家时,赵平夫妻才刚刚起身,赵娘子打开门看到是自家东家,惊讶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东家,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行。明儿我一定起得更早些。”
每个东家的要求不一样,有些东家就是希望自家的下人起早,最好三更就开始干活。赵娘子没起,是昨天赶路太累,再说,主子只有母女二人,东家也不是那种挑剔的性子,她忍不住就多睡了会儿。
“不用起早,我是睡不着才出去走一走。”
楚云梨把早饭交给她:“你们分着吃吧,给安安留一份就行。”
赵娘子连连道谢,他们夫妻前前后后换了十来个东家,但愿意给他们买早饭的只有两三个。且那俩只是偶尔买一天,还是指定了让二人吃哪一种。像东家这样买一堆选着吃,还是第一回 。
只看东家这番大方的作派,都不像是出身小镇上……别看他们以前找的都是住在府城里的东家,真正的大户人家不会用他们这种没有签卖身契的短工,愿意请他们帮忙的,要么家境普通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要么就是穷人乍富,不知道怎么买人。
总之,都是穷过的人家,再大方,都是对自己舍得,不会花太多银子在他们夫妻身上。
“东家,不用买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了。”赵娘子见东家不是客气,颇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一转,看到门口空了,顿时一喜:“那男的走了?算他有自知之明。”
楚云梨笑了笑,没有回答。
赵娘子没想过东家一个女子能把人扛到几条街之外,以为人是自己走的。顿觉大早上发生的都是好事,欢欢喜喜拿着早饭去找自家男人分吃。
*
白振兴是被人给踢醒的。
他昏睡了一整晚,不是头上的伤有多重,而是他连续好多天没睡好,白天又要忙铺子里的生意,这一倒下,直接就睡熟了。
踢他的人是在镇上的屠户……周边这一片养猪的人很少,猪肉不多,虽然每天都要杀一到两头猪,但是吃肉的人也多呀。
当下的猪只喂野菜,一头猪养上一年也才百斤左右的肉,根本就不够分。屠户的肉摆上案板,瞬间就会被人抢空。卖肉需要花多少时间,完全是看他在多久之内能把整头猪分割干净。
屠户做完了生意,准备将给客人留的肉送去人家里,然后就看见了路旁的白振兴。
其实屠户不是第一个看见白振兴的,前面路过了五个人,有两人是不想多管闲事,看到那边地上倒着人,也不管人是死是活,只当自己是瞎的,快步跑过。剩下的三人原本是想帮一下忙……这人要是死了,帮着告知一下家里,若是受伤或者是醉酒,那就把人扶起来,最近夜里比较凉,别冻坏了。可靠近后发现是白振兴……这谁帮得起?
他们是好意帮忙,但白周氏那么无赖,最后能不能脱身都不一定,万一帮个忙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那岂不是天降大祸?
屠户不一样,他身强体壮,还和白周氏的娘家有亲戚,这才抬脚踹了一下。
“死了没?”
白振兴恍惚间,身上又挨了一下,眼看屠户又要踹,急忙道:“姨父,我没死,别踹,疼!”
屠户好奇问:“你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怎么在外头过夜?赶紧回家吧,别让你娘担心,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在外头住,不想活了吗?”
他嗓子很粗,说话声音大,像吵架似的,路过的人都听到了这边动静,纷纷望来。
白振兴这时才想起自己在外头过夜的缘由,左右看了一圈,发觉自己不是躺在姚玉瓶的院子外,实话说,真的挺丢人的。
这会儿他也不好说自己是被姚玉瓶扔到这里来的,人都不在,动不动扯上姚玉瓶,人家会觉得他不甘心,想要找姚玉瓶和好,然后喝多了在这儿撒酒疯。
“我这就回。”
天越来越亮,白振兴得先回家一趟,一晚上没回,娘会担心,主要是怕她生气后又骂人。
白振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让母亲消气,回家时还带上了三人的早饭,因为太着急,他都没在摊子上吃,而是选择拿回去吃。
一路匆匆忙忙,推开自家房门时,白振兴心里还在许愿,他希望母亲还没起,不知道他昨晚的行踪。结果,一进门,院子里情形还没看清楚,一只鞋已经飞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白振兴被砸了个正着,他的头才受过伤,这会儿又被鞋子砸到头,顿觉眼前一黑,疼痛传来的同时,人都要站不稳了,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倒。
白周氏更气了:“不就一只鞋吗?能有多重?你倒一个试试?你个缺了大德的不孝玩意,居然讹到你老娘头上来了,你爹在天有灵,怎么没有降下一道雷劈死你?”
她一般不会这么骂继子,主要是昨晚上被折腾惨了,一直盼着儿子回来,但又希望他不回……若是没回,多半在姚玉瓶宅子里过夜。这夫妻俩都睡到一起了,那与和好有何区别?
只有儿子住进了姚玉瓶的宅子,她下半辈子才有盼头,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昨晚上弟弟要酒要菜,要她烧水,结果水打翻了,先是收拾屋子,后来又去烧水……一直折腾到半夜,她院子里都没收拾,倒头就睡,还没睡多久呢,弟弟那边又在喊,吼着要上茅房,就跟催命似的,她也怕自己来不及送夜壶再害弟弟拉床上,到时还是她收拾。
一路紧赶慢赶,伺候弟弟上了小的,没多久他又要上大的……完了还真的拉在了床上。
白周氏不可能让弟弟睡尿湿的床铺,又找了被褥来换。这一宿,她几乎都没合眼。
原以为就辛苦一宿,只要儿子和姓姚的和好,她就再也不用干活。结果,儿子大早上的回来,浑身衣衫皱巴巴,身上还到处都是土,只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昨晚是睡的地上。
既然是睡地,夫妻和好的事自然也不存在。白周氏怒火上头,摘了鞋子就扔出去了。
白振兴猜到自己一宿没回母亲会生气,但心中也存着侥幸,昨儿他离开的时候,母亲有暗示他最好和姚玉瓶住一起……事情没成,母亲即便要发火,也该是找他问话之后。
此时对上母亲冲天的怒火,白振兴想要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周氏一看他这闷葫芦的模样,心里就更火了:“就你这副死样子,简直就是个老实疙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讨姑娘欢心?你要是嘴甜会哄人,也不至于这么久还说不上媳妇,更不会连弃妇的门都进不去……”
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白振兴无言以对。
白周氏见状,更生气了,怒骂道:“你怎么不死在外头?进不去门,你不知道回家吗?昨天晚上你舅舅那么多事,你竟然问也不问,管也不管!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要你何用?”
直到这时,白振兴才听出来了母亲生气的原因,多半是舅舅昨天晚上又闹了幺蛾子,因为他不在,就只折腾了母亲一人。
白振兴真心觉得很冤枉,周开富完全就是没事找事,手受伤了说自己动弹不得,竟然也真的躺得住,又懒又馋,完全就是个废人。他不明白母亲对姚玉瓶那么刻薄,为何对着真正又懒又馋的人却耐心十足。
“昨晚我被人打伤了,在外昏睡一宿……咳咳咳……”
他不光喉咙痒痒想咳嗽,鼻涕清得像水,这一路过来,鼻子就没干净过。
白周氏不信:“呸!少装可怜!你分明就是躲懒,不想伺候你舅舅,所以才一宿不回,身上这些泥土也绝对是方才回来的时候故意染的……”
她对儿子的话半信半疑,只是习惯了否定别人,习惯了无中生有。
白振兴心中很是无力,不是不想辩解,而是无论他说什么,母亲都能扯出一大堆废话来。
“娘,天色不早,我去铺子里……”
白周氏打断他:“今天别去了,把家里收拾一下。昨晚你舅舅尿湿了床铺,烧点水把那被子洗一洗,多洗几遍,不然会味儿!”
白振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舅舅已经是孩子的爹,大的那个儿子都十四了,过两年要做祖父的人,竟然还会尿床?
关键是在别人家尿了,为何能这般心安理得的等着主人家来洗?
白振兴揉了揉眉心:“娘,生意要紧,要不你让人跑一趟村里把昌盛接来?”
“昌盛照顾不了人。”白周氏提及娘家侄子,心里也有点发愁,那孩子脑子不够数,整天到处疯玩,经常无故打人,他想做的事无人能阻止,旁人也理解不了他为何要那样做,教也教过,打也打过,他完全不听也听不懂。
通俗点说,那就是个傻子。
“真把昌盛接来了,不是他照顾他爹,而是我照顾他们父子。”
白振兴简直要疯:“你照顾不了,那能不能找几个姨母?舅舅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那么多的外甥,大家轮着来呀,我这都照顾了近一个月,一家一个月才公平!那是你亲弟弟,那他也是几个姨母的弟弟,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事了?”
白周氏看着儿子崩溃的神情,觉得这话有理。
之前她不怎么照顾弟弟,所有的事都让儿子去办,都不知道照顾一个人竟然这么麻烦。尤其弟弟一点罪都受不得,要吃要喝还要穿干净的,实话说,她才照顾一个晚上,就有点受不了了。
“那你跑一趟村里,把你几个姨母找来。”
白振兴心下烦躁,几个姨母也不是天天闲在家里等着母亲去找啊,一时半刻哪里聚得齐?
“娘,你去一趟吧,商量照顾舅舅,本就是你们几姐妹之间的事,在哪家商量都可。不是非得到我们家……家里没人做饭,客人登门,还都是亲生姐妹,不招待一顿就送客?”
白周氏一想也对。
“那你在家守着你舅舅,我去一趟。”
白振兴是真的受够了,母亲一走,他取了自己的早饭,转身又出了门。
他迫切的想要找人说一下自己心里的憋屈,原本是该找两个弟弟,可……俩弟弟这些年和他渐行渐远,每次一见面,话还没说上几句,他们就说自己很忙,飞快就跑了。
刚开始两次,白振兴以为他们是真的忙,后来才回过味儿来,两人不想听他那些委屈。
俩弟弟这样的态度,白振兴渐渐地也不去了。
无处可去,白振兴想去开铺子,但隔壁邻居大娘是个碎嘴子,他今天早上昏睡在街上的事想来已经在镇上传开,那邻居大娘绝对会过来问原因。
他不想应付邻居,那就不能去开门。不知不觉间,他又站到了姚玉瓶的宅子外。
楚云梨刚刚搬进这个宅子,要置办的东西很多,吃完早饭后就带着安安出门了,逛了一圈,买下的东西都让伙计帮忙送,母女俩手上拿着油果子,边走边回。
看见门口站着的白振兴,楚云梨将安安送到院子里才回头问:“你又来讨打?”
白振兴头上的伤还在痛,急忙摇头:“玉瓶,我……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回吧,原先你在白家是受罪,如今不同了,你手头有银子,娘肯定不会再对你说重话,以后我会对你好,咱们若就此分开,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你在白家吃了那么多的苦,好歹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楚云梨都要气笑了。
“我捏着大把银子,有宅子,有铺子,然后每月还有盈利分来,只为了不被你娘骂?原先我忍,那是因为我是你们白家的晚辈,我若不是她儿媳妇,她骂一个试试?滚!”
她不光嘴上撵人,又捡起了门口的顶门栓。
白振兴吓一跳,昨天他就是被棒子打晕的,虽说被姚玉瓶打一顿后可能会让她消气,但他的脑袋是血肉做的,不是铜皮铁骨,实在受不住。
楚云梨棒子还没扔,白振兴已经一溜烟跑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还想着要怎样才能让姚玉瓶消气……把母亲送过来让她揍一顿不知道成不成?
*
贺家人全部聚在一起,屋子里都坐不下,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各有各的想法,说话时又互相责备,孩子还在边上吵闹,简直乱成了一团。
贺母早就说过让女人们带着孩子出去,但是女人们不愿意,又不放心孩子单独在外头,整个院子里几乎炒翻了天。
说到底,就是看姚玉瓶富裕了,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在贺文亮看来,想要分到大姐的银子很容易,他们兄弟三人其中一个改姓,甚至是都把姓氏改了,那属于姚家的东西,他们合该分一份。
贺文明自觉是凑数的,他没有想过分姚家的东西,如果家里人要求他回来,他便也回来听一听。他对于自己姓什么,那是真的无所谓。之前跟双亲说孩子要姓方,他没开玩笑,如今夫妻俩住在方氏用嫁妆银子来的院子里,大儿子已经改姓了方。妻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没落地,取名也是按着方姓取的。
而方氏对于孩子跟谁姓这件事情完全无所谓,是贺文明执意如此……一来是跟妻子表明心迹,他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妻子,就连孩子都姓了方,只要他敢背叛,那就是一无所有。二来,他觉得自己该姓姚,之前还在想着等到铺子的归属尘埃落定以后改个姓,以后再生个孩子姓姚,算是为姚家传宗接代。
当然了,这件事情要和妻子好好商量,实在不行,以后让孙子姓姚也行。
若是妻子都不答应,那就算了。
他想为姚家传宗接代,但前提是自己的日子过得顺遂。不能本末倒置。
听说姐姐得了大笔银钱,他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分一杯羹……想倒是想过,如果姐姐主动分银子给他,不要都不行,那……他也可以勉为其难收下嘛。
但想也知道不存在这种可能,谁会嫌弃自己银子多呢?他只希望姐姐记恨的人中没有自己,回头家里遇上难处,借银子有个借处。
姐弟之间的感情强求不来,若姐姐记恨了他,那大家各自安好也可。
心中无欲无求,便也不着急,面对吵吵闹闹的众人,贺文明面色很是平淡,甚至还有点无聊,盘算着晚上买点什么菜回去炒。他最近有跟着妻子学习厨艺,活到老学到老嘛,万一哪天能凭借自己的手艺开个面馆之类,也算是为儿孙找了一条出路。
最活泼的要数贺文耀,他早就想改姓,这会儿是上蹿下跳,根本闲不下来。
“当初你们就不该阻止我的,若是我改了姓,姐姐那些东西至少要分我一半。男儿才能传宗接代,我该拿个七八成才对。那就是七八十两银子,更别提姐姐还想买铺子……她手头绝对还有现银。”
他话里话外都在责备父亲。
贺甲义没有让他改姓,是觉得时机没到。事实上,他就没打算让儿子改姓氏,如今布庄是他们夫妻在打理,姚玉瓶再争,那也争不走。这姓氏改不改,以后布庄的归属都是他说了算。
如今女儿捏着大笔钱财回来,贺甲义心里也挺后悔,那时就该顺着小儿子的意思给他改了姓氏……当然,他得顾全母亲的面子,母亲话都放出去了,姓氏一改,母亲怎么见人?
所以,无论此时他有多后悔,若事情重来一回,他还是不会答应现在给小儿子改姓。
十三岁的贺文耀长了些脑子,自然猜到父亲不答应让他改姓的真正缘由,他自小受宠,不会替别人考虑,说话做事也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只图自己爽快。这会儿也一样,一想到自己和大笔钱财错身而过,他差一点点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心里就特别难受。
他一难受,就不想让别人好过,即便是对着自己的亲祖母,他也是有话直说:“都怪你,我就不明白了,儿孙姓什么有那么要紧吗?我改姓了姚,那也是你贺家的血脉啊!”
贺母其实也后悔自己曾经在外炫耀的那些话,但被孙子指责到脸上,她也不打算认:“谁生的谁管。反正我儿子不能改姓,谁要是敢改,一辈子也别再登我的门。”
之前还是儿孙不能改姓,现在变成了儿子。
贺甲义面色复杂,他从来也没要改姓啊,姚家要他做上门女婿,是让他住到布庄,平时帮着布庄做生意,生下来的孩子姓姚,仅此而已。
若是兄弟几人改姓了姚,那剩下的两个女儿姓什么都不要紧了……既然最后结果都一样,那贺家坚持了这么多年,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早点退让,当年他顺势住进布庄,贺家也不会被人指责不厚道。
“要我说,还是改了姓吧。”说话的老大贺甲理,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早就和二弟默认了平分家里财产,至于老三……一人独占姚家布庄,分到的比他们兄弟俩得的还要多。
因此,兄弟俩其实都很赞同让那几个孩子改姓姚,原先不急,是因为姚家只有一个铺子,改不改姓铺子都是贺甲义几个儿子分。
但现在不同,姚玉瓶那么富裕,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拿。属于姚家的东西怎么能她一个人得了呢?
贺家不分,姚玉瓶的亲弟弟妹妹总能分一些。
如今贺母改了口,改姓就没有阻力了。
贺母并非不知道自己现在让孙子改姓会被人指责,但为了大把好处,她拼了。
昨晚上几个儿子都和她单独谈过,家里就这样了,儿孙里也没有特别出色的。家中银子不多,也不可能送孩子读书,别说想要改换门庭,就是让家里再富裕一点都做不到。
若是姚玉瓶手头的银子愿意拿出来给几个弟弟,首先贺甲义一房肯定会住得很宽敞,以后贺文亮几人还能做生意,甚至……姚玉瓶一个女人跑去认亲,人家给了一笔钱财,换成能干的男儿上门认亲,那给的多半不是银子,而是做生意的门路。
贺文亮兄弟三人做了大生意,自己忙不过来就得找帮手。那肯定这些找这些堂兄弟帮忙,到时,全家都能富裕起来,说不定还能搬到府城去住。
若一家子都能在府城内站稳脚跟,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为了这大把好处,贺母决定,这脸她不要了。
“改!咱们不能偷偷摸摸,得光明正大的改。”贺母看向三儿子,“一会儿你找道长看个良辰吉日,把所有亲戚友人都请来做个见证。”
在当下,宴客一般要赔本。
更何况贺母没打算收礼钱,等于请众人白吃。
贺甲义眉头微皱,母亲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这事安排下来,回头他自己去办的时候,不提这事繁琐至极,关键所有的花销都得他自己出。
“娘,这种事不好收礼钱。”
“不收!”贺母想了想,“一会儿我找找姚家的族谱,原先你想毁了,好在没毁。应该就在我那房里,找出来以后把你们这一房全部记上去。”
贺甲义没反驳。
没反驳就是默认,姚氏偷瞄了他好几眼,见他真打算按婆婆说的做……她心里特别慌。
整个三房,就她和大女儿最亲近。
原先大女儿还在白家的时候,受了委屈,熬不住了回娘家来都是找她哭诉。
但现在,大女儿明显转了性子,根本不听她的话。
姚氏自己就是生意人,活了半辈子,生了五个孩子的她再不复年轻时的天真单纯,这世上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把已经到了自己兜里的好处拿出来分给别人。
如果大女儿还是白家儿媳妇,她还真有把握劝得动大女儿把银子拿出来分给家里的弟弟。但现在……转了性之后的大女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劝得动。
“万一玉瓶还是不肯拿银子呢?”
贺母不喜欢三儿媳的小心翼翼,白了她一眼:“你傻啊,玉瓶拿到的是姚家亲戚给的好处,她要是不分,那你就带着几个儿子自己去一趟府城。一个小丫头都能认亲成功,从亲戚那里拿到大笔银子,难道你和老三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贺甲义深以为然。
大女儿原先唯唯诺诺,从婆家出来后,整个人就跟个炮仗似的,从来不会好好说话。这样的亲戚人家都认,那他这种懂事的上门,可能还不止是拿到银子,兴许还能拿到铺子和做生意的门路。
这位本家老爷出手就是百多两银子,他都不敢想那亲戚到底有多富裕……将心比心,若是他愿意主动拿一百两银子白送给隔了好几房远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侄女,那至少得有百万两银子以上才会如此大方。
贺母见三儿媳还是满脸紧张,心下很是不屑,但这事还真得需要三儿媳来配合,于是耐心解释:“只要你将几个孩子的名字写上了族谱,他们就是姚家的人,那亲戚连一个侄女儿都认,肯定也愿意认侄子。”
姚氏一脸茫然:“可是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一门富贵的亲戚,连人家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怎么认?”
她与和离以后的大女儿相处得不多,但潜意识里已经知道想要从大女儿手里拿到好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几个儿子想要分银子,只能从那所谓的亲戚手里拿。
可这亲戚在哪儿?
贺甲义和她多年夫妻,知道她的顾虑,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胳膊安慰:“放心,我陪着你一起找。其实……孩子本来就该改姓,这是我欠了岳父岳母的。”
姚氏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得了双亲留下来的布庄,就该为姚家传宗接代,至少要让一个儿子姓姚才说得过去。但是,她不敢说啊!
婆婆态度那样坚决,话都放出去了,怎么可能自打脸?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楚云梨还以为贺家人会按捺不住,三两天就会找上门来。没想到没等到贺家人登门,等来了贺甲义给所有儿女改姓的消息。
他们还把改姓氏当成了一件大事来办,不光传得人尽皆知,还要摆一天的流水席,听说的人都可以在当日上门见证,不用付礼金就能吃席。
*
关于贺甲义要给几个儿子改姓,并且还要请人吃流水席的消息一传开,众人心思各异。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嘴上不敢说,背地里没少笑话他。
当然了,没几个人在面对一百多两银子时还能寻常心,但凡能争,肯定都要争上一争。因此,贺甲义这番所作所为,不少人都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就是忒不要脸了些!
其他的人议论几句就放到了一边,白周氏这两天被弟弟缠得特别烦。
周家的姐妹几人都愿意照顾唯一的弟弟,接到家里照顾,或者是就放在镇上,每家轮流派人来都行。
但是,周开富不挪窝,也不要别人来照顾。他点明了就要外甥伺候自己。
姐妹几人不能理解,周开富振振有词:“虽然我是男人,但也怕羞啊。振兴伺候我这么久,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我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脱衣,更没脸让其他晚辈伺候我换衣梳洗……反正,在不熟的人面前,我拉不出来。”
白振兴简直要疯了,干脆提出让几家人凑银子请一个人来伺候他。
周开富也不干,原因也还是那句,他在陌生人面前拉不出来,会被憋死。
这简直是胡扯。
白振兴怀疑舅舅在针对自己,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此人,即便是不想招待,那周开富无论哪一次来,他都是好吃好喝供着。
怎么就把人得罪成这般?
无论白振兴愿不愿意,周开富都在白家住了下来。
白周氏这天出门买菜,听说了贺甲义要给儿子改姓的事,当场就骂他不讲究。回家的一路都骂骂咧咧,跟见到的所有人说贺甲义不要脸,为了银子卖儿卖女。
她平时就喜欢骂人,喜欢道别人家的长短,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白周氏之所以对此事如此激动愤慨,是姚玉瓶是她的儿媳妇。
贺甲义让几个儿子改姓,摆明了就是想分姚玉瓶的银子……也就是说,分走了白振兴即将到兜里的好处。
白周氏就是这么想的,原先她看不上姚玉瓶,觉得把人赶走了以后自己能很快给儿子重新娶一个媳妇。但是几个媒人接连给她泼了几盆凉水,将她泼清醒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都得接受白振兴即便是出大把聘礼也不好娶妻的事实。
后来看见姚玉瓶那么多银子,白周氏就决定了把人接回来,即便姚玉瓶现在不愿意,也早晚会做回白家媳妇。
回家后,白周氏越想越不放心:“不行,我得去劝一劝。振兴……振兴……”
白振兴有想过让母亲主动去找姚玉瓶,好让姚玉瓶消消气,但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直没有说出口。
这会儿看到母亲要去找姚玉瓶,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娘,我要给舅舅擦身,不得空。”
白周氏没发现儿子在算计自己,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说词,兴冲冲就往姚玉瓶的新宅子赶去。
她决定了,不管儿媳妇对她态度如何,都得让儿媳知道贺家人的谋划。不能让贺家得逞!
*
赵娘子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随着她在镇上多住了几日,关于东家身上的二三事就听说了大半。
她身份不合适,想劝又不敢劝……白家也好,贺家也罢,都最好别沾染。
楚云梨正准备出门,远远就看见白周氏兴冲冲过来。
白周氏想过自己可能连门都进不去,隔着老远看到儿媳妇站在门口,她还觉得自己运气好。
“简直是老天都在帮我,玉瓶,你不要犯傻,你爹娘给你弟弟改姓,说到底就是为了……嗷……”
她看见了儿媳妇身后足有半人高的黑狗朝自己扑来,吓得尖叫一声。
眼看黑狗凶神恶煞,她哪里还顾得上说话,转身拔腿就跑。
她一跑,黑狗大叫着,龇着大牙狂追,眨眼间就把人摁住了猛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