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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1833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1833章

  白振兴要尽量调解婆媳矛盾,就比如此时,外面白周氏奔进了屋中指着床上的楚云梨大骂,他立即接过话头:“娘,跟玉瓶没关系,那碗是我没端好才掉地上了。”

  “你这是当我老糊涂了?”白周氏身形圆润,这会儿叉着腰,满脸的凶恶,“我亲眼看到是她把那碗砸在地上的,你还要为她遮掩,振兴,你这般糊弄我,怎么对得你起你爹?”

  白振兴头皮都炸了,他总感觉今日的妻子有些不对劲,往常姚玉瓶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即便是跟他发脾气,也从来不砸东西。

  他立刻起身,把母亲架走:“娘,真是我不小心,您不是看错了,我没端稳,恰巧玉瓶一抬手……”

  “啪”一声。

  白周氏盛怒之下动手了,白振兴生生挨了一巴掌,躲都没躲。

  打了人,白周氏还觉得自己很委屈,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房间,趴在床上边哭边骂。

  楚云梨没有出门,听到外头的动静,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白振兴垂头丧气的捂着脸进门,默默捡了地上的碎片,这期间好几次故作可怜兮兮的偷瞄床上的人。

  楚云梨看也不看他,眼神盯着小窗,心中思量开了。

  没多久,白振兴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重新打了一碗水来送到楚云梨面前。

  “喝点吧,你脸色好差,一会儿晚饭我做。”

  楚云梨还是不搭理他,不过,她确实有点渴,到底是将那碗水接了过来。

  她一伸手接碗,白振兴面色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玉瓶,我娘也是为了我们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楚云梨忍不了了:“我这天天受着她的刀子嘴,什么时候能见识一回豆腐心?从我进门起,每天都在找我茬,要说我也没那么差吧?原先祖父在的时候,还想让我顶门立户来着,若我真的差劲到让她老人家从早到晚嘴都停不下来,当初你别娶我啊!八抬大轿是你们母子找的吧?上门提亲也是你们俩一起来的,可不是我上赶着!白振兴,我肚子里好像又有孩儿了,不怕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忍耐……”

  白振兴一听到肚子里有孩子,耳朵里再也装不了其他,瞬间大喜过望:“真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奔出了门。转瞬间,大门开了又关,白振兴已经跑到街上去了。

  楚云梨看着窗外,冷笑一声。

  姚玉瓶累得慌,家里明明没有穷到吃不上饭,白周氏却每天都让母女俩省省省,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那顿只有一碗稀粥……说是粥,其实连米汤都算不上,完全就是刷锅水。

  人又累,吃得又不好,饿得面黄肌瘦。楚云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白振兴又不是瞎子,人都晕倒在地了没提请大夫的事,一听说有孩子,跑的比疯狗都快。

  白周氏回了房,耳朵却一直听外面的动静,听说有孙子了,她又奔出来开骂:“家里的爷们儿是干正事的,怀孕有什么了不起?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儿,偏你金贵,还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上身就去找大夫来看,万一没有,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还有,家里的物什不可以砸,方才你砸碗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什么叫振兴砸的,分明就是你干的!”

  她跳着脚,双手拍着,说一声就拍一下。

  嗓门真的特别大,别说左邻右舍,怕是半条街都能听见她的叫骂。

  楚云梨这会儿还没吃上饭,有些没力气,却还是道:“那个碗……”

  她才一出声,白周氏就跳了起来:“还想说是振兴砸的吗?老娘都亲眼看见了,就是你砸的。”

  楚云梨颔首:“是。”

  白周氏得意:“承认了吧?少糊弄我!都说了让你别砸家里的东西,老娘我辛苦操持一个家到现在容易吗?一个个的败家子……”

  “我是想说,”楚云梨强势地打断她,“那碗是我从贺家杂货铺拿来的,不是家里买的。”

  白周氏噎住。

  贺姚两家,都是姚玉瓶的娘家,一个卖杂货,一个卖布,虽然都不怎么喜欢姚玉瓶,但若是回去拿只碗或者是买块布,都是不收钱的。

  其实都用不着姚玉瓶回去拿,开铺子的人,难免有残次货,姚玉瓶偶尔路过铺子外,家里人就会把这些东西给她,自己用不上,还可以拿来当礼物送,送出去也是一份人情。

  人情往来人情往来,人家收了东西,就会还人情,还回来的不管是什么,也是将那些残次货换了东西。

  白周氏反应很快,吼道:“是你拿回来的就可以砸了吗?再说,这东西明码标价还更让人放心点,越是免费的东西越贵。你要是没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往贺家送东西,人家能免费给你碗?你送的礼物是谁给的?那是老娘给你准备的。换句话说,这碗也是我买的。”

  总之都是她的理。

  楚云梨这会儿身子虚得很,又饿又累又困,很想睡觉。干脆放任自己陷入沉睡中。

  这一下,把白周氏气得够呛,她转身就去抓角落里的孩子:“死丫头,一个个的不拿老人当回事,从小不学好,不知道孝顺的东西,长大了也是人人嫌弃的废物……”

  分明是指桑骂槐,骂就骂了,居然还上手一把薅过了孩子的头发,把人拉扯几下,狠狠扔在了地上。

  小小的孩童摔倒在地,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滴滴滚落,却哭都不敢哭。

  楚云梨忍无可忍,从床上起身后,假装心急女儿,自己却没站稳,整个人朝着白周氏扑了过去。她瘦小的身子,愣是把胖墩墩的白周氏压在底下动弹不得。

  白周氏哎呦哎呦惨叫,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上像压着一座大山似的,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姚氏,你是猪吗?还不快起来,都说你瘦,重得跟石头似的。”

  为这几句,楚云梨起身时,狠掐了她两把,还冲着白周氏身上狠狠踩了几脚。

  楚云梨抱起了孩子,将孩子放到床上,然后转身瞪着白周氏。

  白周氏好不容易爬起身,整个人激动不已,在她张口又要骂人时,门被推开,白振兴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姓刘,医馆就开在姚玉瓶家的隔壁,也算是看着姚玉瓶长大的人。

  关于姚玉瓶嫁人前后的区别,大家都看在眼里。

  白周氏出了名的嘴巴厉害,无理都要搅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这么多年了,从来不会张嘴好好说话,要么阴阳怪气,要么就是直接骂人。

  刘大夫叹口气,闭着眼睛把脉。实话说,他也希望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能够尽快有孕,二十多岁的人了,再生不出孩子来,怕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

  “脉象往来如珠,确实是喜脉。不过日子很浅,且母体虚弱,必须要好好养着了。一个人吃两人补,现在可不能省粮食。”

  大夫把脉时,白振兴站在旁边满脸的紧张。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靠在自己另一侧的孩子也很是紧张。

  得了准话,白振兴欢喜不已,看清楚妻子苍白蜡黄的面色,又担心地问:“玉瓶刚才说肚子痛,是不是动了胎气?”

  刘大夫点头,一脸严肃地嘱咐:“不能摔,不能劳累……”

  白周氏往日总骂儿媳妇不生孩子,还说自己临死前都抱不上孙子会死不瞑目,这会儿从大夫口中得知儿媳妇有了喜脉,却不见她有几分欢喜。一直阴沉个脸,听大夫说有孕的人要吃好的,她完全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觉得让有孕的人吃好一点不要劳累之类,就和生病的人忌辛辣和发物是一个意思,愿意忌就忌,不愿意忌也影响不大。

  但是大夫脸色如此慎重,她心里就不高兴了:“刘大夫,我知道你是心疼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想吃好的,不能摔不能劳累,那是大户人家的奶奶才能做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妇人,怎么可能一天不干等着人伺候?照你这么说,该我这个婆婆回头去伺候她?”

  她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刘大夫再心疼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也是个外人,并不打算管别人家的闲事。

  “我是实话实说,真心为了母子俩好。”

  白周氏从来就是个不饶人的,再次翻了个白眼道:“我就不信,平时就洗衣做饭,那孩子还能掉了?”

  白振兴是个大孝子,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驳母亲的面子,眼看大夫又要说话,他知道母亲会生气,忙出声:“大夫,要不要喝安胎药?”

  刘大夫默默叹了口气,点头道:“最好是喝一点补补身。”

  白振兴霎时紧张起来,这人无论什么病,只要没喝药,那问题都不大。若到了要喝药保胎的地步,这孩子就危险了,他立即道:“那您配,我这就跟您去抓。”

  “不许配药。”白周氏振振有词,“什么破身子,怀个孩子还要吃药,这么了不得,我们家可养不起,若孩子也跟着学了个娇贵的身子,那趁早别来。”

  她一挥手,“刘大夫,你走吧,我们家不需要喝药。振兴还有事做,也就不送你了。”

  白振兴很是无奈,掏出几枚铜板递上。

  这位刘大夫是镇上所有大夫之中医术最高的,梅山镇地处偏僻,周边还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村落,许多人慕名前来求医。刘大夫几乎不缺病人,若是出诊,就需要上门的病人在医馆中等候。

  他不愿意出诊,定的出诊价是所有大夫之中最高的,镇上的人八文一次,最近的几个村子十二文,更远就是十五文,二十文。

  因为这高价,吓退了不少病人。

  同样的,也因为他要价高,其他的大夫就有事做了。

  刘大夫还真不在乎白振兴送不送自己回去,反正就在这镇上,走路不要半刻钟,他刚要伸手去接这个钱,白周氏一把将铜板率先抢走。

  “光来一趟就要收八文,钱什么时候这么好赚了?没有!”

  刘大夫还真不缺这几个铜板,想到医馆中还有病人等着,拿了药箱转身就走。

  白振兴追了出去:“刘大夫,我娘就是那脾气。这钱我不少您的,回头就给您送来。”

  白周氏追到门口,刚好听到这话,又开始破口大骂:“送什么?振兴,你媳妇儿肚子里孩子都穿上了,花钱的日子在后头,你要是敢给外人送钱,老娘绝对饶不了你,哪怕你把这钱送到天边,老娘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也一定会讨要回来……”

  她咋咋呼呼,嗓门特别大,引得不少人往这边观望。

  刘大夫简直烦透了,他知道白周氏的难缠,若是一般病症,他绝对不跑这一趟。是白振兴慌慌张张说媳妇晕到地上了,他才勉为其难走这一趟。

  说到底,他看的是故去了的姚家二老的面子。

  因为梅山镇这特殊的位置,外头的大夫不愿意来,整个镇子也找不出几个高明大夫,刘大夫的生意不错,还真不差这几个铜板,也不愿意为了这几个钱和白周氏纠缠。

  真让这泼辣的女人跑到医馆里去闹事,他还怎么给人看病?耽误的可不止这几个钱。

  “不用了!”刘大夫拔高了声音吼道:“你送来我也不要。”

  大门重新关上,白周氏进了院子也不消停,喋喋不休的骂大夫是个庸医,说他治死了谁谁谁,还说大夫会骗钱,一模一样的药收了谁谁谁高价之类。

  别看院子里只有母子二人,楚云梨耳边却像是养了百八十只鸭子,一直都在嘎嘎嘎的吵,吵得她耳朵都麻了。

  此时天已近黄昏,凭着白家人的节俭,一年到头也不舍得点几次油灯,往常这时候就该做晚饭,大家都会赶在天黑之前吃完晚饭躺上床。

  楚云梨困得厉害,小猫也昏昏欲睡,她不打算起身。

  姚玉瓶早就后悔自己往日里对母子俩的妥协,楚云梨来了之后,一顿饭也不打算做。

  白振兴知道该做晚饭了,可他都习惯了回家吃现成的,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忙起。

  他又不好问白周氏,于是自己跑去拖了柴火。

  手刚刚碰上柴堆,白周氏又开始吼:“那么大的柴火做饭烧,也太浪费了,去捡边上的小枝条……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外人知道了会笑的,你娶的媳妇又不是摆设,真当自己肚子里揣一个孩子就成了金疙瘩了?”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冲着楚云梨所在的屋子嚷嚷。

  白振兴急忙劝:“娘,玉瓶都动了胎气了,大夫让喝药她都没喝,前三个月胎像不稳,让她养一养。这饭我做,您边上看着,若是哪儿不对,您指出来,儿子一定改。”

  他捡了小柴火拖到厨房里。

  不擅长在厨房里忙活的人简直笨拙得不行。

  白周氏是处处看不惯,那嘴一直就没停过,叭叭叭念叨半晌,一把将儿子推开:“让你媳妇来,再看你做饭,老娘要被气死了。”

  白振兴无奈,垮着脸进屋:“玉瓶,你也看到了,帮帮我吧。”

  姚玉瓶从小就是个很勤快的人,她也怕了婆婆的那张嘴,往日她愿意多干点活让婆婆闭嘴。当初生下女儿小猫坐月子的第三日,姚玉瓶就是被母子俩这般逼去厨房的。

  有些事情不能开张,有了第一回 就有无数回。姚玉瓶娘家就在镇上,却在生孩子后第三日拖着虚弱的身子给一家人做饭吃。娘家不管,白周氏就愈发嚣张。

  楚云梨撑着起身,这孩子若是不喝药,不可能留得住。

  既然留不住,那就不留了,一来是姚玉瓶身子很虚,此时有孕,强行留下这个孩子对母体的损伤不可逆,且姚玉瓶身子虚弱不是一两天,这孩子是很勉强才留下的,不一定能康健,缺手断脚或者是个傻子都有可能。

  二来,姚玉瓶自己都不想再为白家留后,白振兴不配让她拼死拼活的生孩子。

  既然不留,事情就要尽早办。姚玉瓶这身子很虚,拖久了,以后也不好养。

  虽然楚云梨一定能把身子养回来,但要花费不少时间,还要忌口,病歪歪的难受只有她自己承受。

  楚云梨正想强撑着去做顿饭呢,外面有人敲门。

  夫妻俩都在屋中,小猫缩在床角睡得正香。院子里只有白周氏。

  外面敲门的声音很急,白周氏身子圆滚滚的,挪过去开门的动作比较慢,听到敲门声,拍着胸口大骂:“催魂呐!来了来了!”

  她打开门,瞬间欢喜不已:“根儿,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周开富,小名宝根,也是白周氏唯一的亲弟弟,就住在距离镇上一刻钟路程的周家村。

  当年白周氏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之所以会嫁给贺父这个拖了三个儿子的鳏夫,就是周家重男轻女,用她换的聘礼给儿子娶妻。

  而白周氏嫁人之后也没有忘了娘家的弟弟,有点好吃的都念着他,三天两头回娘家也从来不空手。

  “四姐,我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白周氏看着弟弟,乐得眉开眼笑:“吃晚饭了没?”

  一边问,一边又回头扯着嗓子喊:“振兴,振兴快来,你舅舅来了,赶紧去街上买只烧鸡,记得买一斤花生米,再打十斤烧酒。”

  白振兴在听到周开富的声音时就面色发苦,蹲在床边嘀咕:“玉瓶,那个吃白食的舅舅又来了,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楚云梨不接话茬。原先就是听白振兴念叨得多了,姚玉瓶鼓起勇气跟婆婆提,才开了一个头说这小舅舅来家里的次数多,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她一个儿媳妇居然逼着婆婆和娘家断亲。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身为儿媳妇可管不到婆婆头上,更管不到婆婆的娘家。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姚氏还特意来了一趟,让她孝顺一些,别害了家里妹妹的名声。

  姚玉瓶成亲六年,今年都二十一了,两个弟弟一个十九,一个十八,都已经成亲,双胞胎今年才十三,正当议亲时。

  姚玉瓶鼓起勇气和婆婆说舅舅那一次是两年前,双胞胎妹妹才十一。

  她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念着这是自己在这世上为数不多愿意把她放在心上的亲人,到底还是妥协了,大多数的时候,姚玉瓶在白家都只干活不说话,婆婆爱骂就随她去。

  上辈子姚玉瓶落胎了,这边忙着请大夫炖鸡蛋补身,周开富再次登了门。

  原本骂骂咧咧炖鸡蛋的白周氏跑去给娘家弟弟做饭,白振兴陪客,二人喝到烂醉如泥。

  周开富当夜还留宿,此后经常留宿,还在无人处对着姚玉瓶动手动脚。

  好在他胆子不大,姚玉瓶大声点开骂,周开富就躲了。

  这事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同一屋檐下的白周氏,她不想坏了弟弟的名声,关起门来大骂姚玉瓶是个狐狸精勾引她弟弟,说此举是为了报复她这个婆婆,想害她娘家争吵。

  姚玉瓶跟这种无赖完全说不清楚,一心想着再等两年,两年之后,妹妹再怎么也出嫁了,到时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可惜,姚玉瓶的小妹妹从小受宠,性子和普通的姑娘有些不同。她觉得宁缺毋滥,选不到好人,宁愿一辈子不嫁,挑挑拣拣到了十八岁,总算遇到了如意郎君,定亲那日,姚玉瓶回去帮忙……关于她和周开富之间的二三事在宾客之中再次传扬开来。

  当着外人的面,白周氏大骂儿媳妇不知检点。

  哪怕那是姚家的席面,她也丝毫不给姚玉瓶留面子。

  当下的人就喜欢传那些风花雪月,没事都要编点出来传,这白周氏亲口承认自己的儿媳妇和娘家弟弟有染,那多半是真的。

  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白振兴。

  彼时姚玉瓶已经二十有六,落胎后再没有消息,白振兴想生个儿子。回家的路上,两人起了争执,一进院子,白振兴就动了手。

  他有想过停妻再娶,几年争执消磨掉了夫妻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感情,姚玉瓶想回家改嫁的心思也不瞒着他了。

  饶是他知道姚玉瓶在不久之后就会回娘家改嫁,却还是因为白天丢了面子而大怒,对着姚玉瓶狠狠就是一巴掌。

  姚玉瓶身子很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时不时就发晕,这一下她想躲没躲开,当场撞到了柱子上,碰到头破血流。

  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母子俩商量要不要请大夫,最后决定不请,因为母子俩已经决定将小猫嫁回周家,给周开富最小的那个憨儿子……已经十九了还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的憨子做媳妇。

  姚玉瓶一怒之下,喷了一口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这一辈子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处处都在退让,真心为别人付出,从来没有为过自己。

  她想自在一回。

  白振兴已经起身站在窗前往外偷瞄,烦躁道:“娘真是,光让我买东西,又不给钱,有这银子,给你补身多好?给小猫买身新衣也好啊。”

  楚云梨还是不接茬,还直接靠在了床头,闭上眼睛道:“我精神短,一会儿也不想出去闻你们的酒臭,帮我买封点心当晚饭吧。”

  白振兴一脸惊讶,往常妻子从来不会要买点心,他偶尔提出,都会被她一口回绝,她觉得太浪费。

  “可要是娘看见了,肯定又要骂你。”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我是真想对你好,但也是真的不敢啊。娘那张嘴太厉害了,也怪我,当年父亲临终之前要我答应给娘养老送终,那时我答应得太快了。男儿在世,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楚云梨不爱听他这些长篇大论,打断他道:“你就不能藏着带进来?非得拿到她面前晃一圈?”

  白振兴哑然:“我这性子,做不出背着长辈吃独食的事。要不……你自己去买?或者我让小猫去帮你买?”

  小猫才五岁不到,因为吃得不好,看着和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又瘦又小。这么大点的娃,白振兴居然让她独自一人上街买东西,亏他是得出来。

  “反正我不出去吃晚饭,只想吃点心,你若不帮我买,或者是买回来了你娘开骂,那我就饿着。”

  白振兴皱了皱眉:“别说这种气话,如今你是双身子,不吃怎么行?”

  “是啊,不吃怎么行呢,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在你们家过这破日子,从早累到晚,只喝两碗米汤,还要被你娘骂得恨不能没有生下来过。还不如死了呢。”

  楚云梨抬眼看他,“白振兴,实话跟你说,我不想跟你过了。”

  白振兴哑然。

  “你……是我对不起你,若你实在是忍受不了,那……那也随你。”

  语罢,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此事不是儿戏,我们之间有孩子,如今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还是想好了再说这种话。”

  他起身就走。

  屋内,小猫醒了,被吓得战战兢兢,半晌才窸窸窣窣靠近楚云梨:“娘,我怕!”

  声音特别小,像是蚊子哼哼,好在说话吐字清晰。

  大概是从小就没吃饱,小猫的反应有点慢,说话慢吞吞,动作也慢。

  因为这,没少被白周氏骂蠢。

  姚玉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她这个人太念旧情,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再帮白家传宗接代……不想给白振兴生孩子是真的,舍不下自己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亲骨肉也是真的。

  楚云梨一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别怕,娘护着你。”

  小猫伸手轻轻摸着楚云梨肚子的位置,低声道:“娘别怕,这肚子里肯定是个小弟弟。”

  楚云梨有些心酸,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姚玉瓶必须要生出一个儿子后处境才能变好。

  “还想睡吗?”

  小猫点头。

  楚云梨低声哄:“那就再睡会儿。”

  院子里有周开富后,白周氏再也没有张嘴骂人,也懂得好好说话了,她特别兴奋,一会儿找长生果给他吃,一会儿又找了红糖给他泡水,还不忘跑厨房去发白面蒸馒头。

  白家做着生意,虽然不是特富裕的人家,但能保证一家子的温饱。

  姚玉瓶母女俩喝那个稀粥,纯粹是白周氏自己抠搜,不舍得往锅中放粮食。

  那熬出来的粥还得先把干的给他们母子二人盛出来,剩下的才是姚玉瓶母女的吃食。

  白振兴出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买齐了东西回来。白周氏接过东西,还不忘责备:“赶紧去把烛火点了,让你买个东西,天黑了才回来,馍馍都蒸好了,你说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能干成什么事?”

  烛火点亮,白振兴又被使唤着摆饭,等外面都推杯换盏的吃上了,他也没有进屋给楚云梨送东西。

  看样子,多半就没买。

  这一家子,完全指望不上。

  小猫醒了,闻到饭香,肚子咕噜噜的叫,她大概习惯了忍受饿劲儿,也不说出去吃东西,也没喊饿,只抱楚云梨的腰。

  楚云梨起身,带上小猫出门。

  周开富看到母女俩,嬉皮笑脸的问:“振兴媳妇,过来一起吃啊。”

  “不用管她们。”白周氏脸色沉了下来,“不知道孝顺的孽障,我真的是命苦,摊上这种儿媳妇……”

  白振兴忙阻止:“娘,舅舅难得来,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

  他又招呼楚云梨,“玉瓶,快过来坐。”

  楚云梨理也不理,拉着小猫出门。她嫁人这几年来没有存下体己,反而是将自己积攒的嫁妆银子花完了。

  如今她身上只剩下几十个钱,只买得起点吃食。

  白周氏从来没有被儿媳妇甩过脸子,顿时怒火冲天:“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即便是姚家的长辈送你回来,老娘也不要。活了大半辈子,老娘就没见过这么犟的媳妇……你来白家是做媳妇的,不是来做祖宗的。”

  小猫经常看母亲挨骂,这会儿吓得眼泪汪汪。

  楚云梨握紧了她的手,不是怕了白周氏,而是不想和她纠缠,姚玉瓶今儿就中午喝了一碗涮锅水,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又因为肚子里有孩子,那份饿劲儿愈发凶猛。

  要吵架也吃饱了再说。

  母女俩出门走了好远,还能听见白周氏的吼声。似乎白振兴还想要追出来,被白周氏给骂了回去。

  白振兴的声音飘来:“娘,玉瓶肚子里有孩子呢。”

  “孩子来都来了,飞不了,你若是撵上去,就彻底被她拿捏住了。怀孩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回头娘重新给你娶一个,比她强,比她孝顺,比她会生养,让她后悔去……”

  白周氏大言不惭,以为姚玉瓶是回娘家。

  楚云梨没有去姚家,而是先带着小猫去了镇上的面馆,一人要了一碗汤面。

  小猫人小,常年吃得少,胃口不大,三成的面都没吃完就开始打嗝。

  楚云梨把剩下的都吃了,又安慰她:“一会儿咱们再来吃一顿。”

  小猫眼睛一亮:“还能来?”

  姚玉瓶不是没有这个钱,只是白周氏太会骂人,而这世上多的是人喜欢看戏,若是姚玉瓶敢在街上买东西吃,九成九会传入白周氏耳中,到时姚玉瓶就成了背着长辈吃独食的贪吃货。

  白周氏绝对会骂得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姚玉瓶不怕骂,就怕自己名声不好。

  “以后想来就来。”姚玉瓶不愿意拖累了娘家妹妹的名声,所以才诸多退让。

  她自己都后悔了,楚云梨自然不会再顾什么名声。今日一直任由白周氏叫嚣,就是楚云梨身子弱,肚子还饿。

  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来买东西吃,一是因为小猫在睡觉,本来也是想再试试白振兴。结果证明了,那果真不是个东西,哪怕有情有义,也只是嘴上罢了。

  从面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楚云梨带着小猫去了一趟姚家的布庄。

  布庄已经关门,后院中众人吃完晚饭各自在洗漱,楚云梨敲门半晌,姚氏才出来开门。

  看见母女俩,姚氏一脸无奈:“玉瓶,我一猜就是你们。天都黑了,这是又怎么了?”

  “我有孕了。”楚云梨直接往里挤。

  姚氏不让,楚云梨往哪边进,她就往哪边拦。

  “这事我知道,听刘大夫说了。”

  眼看姚氏挡来挡去,此时只开了一扇门板,像这种街面上的门板,要比普通的门还要窄一些。楚云梨带着孩子,门口再挡着个人,根本就进不去。

  进不去,楚云梨也不进了:“那刘大夫有没有跟你说,原本我该喝几副安胎药。结果白家母子不愿意配药。”

  姚氏叹气:“说了的。不过,刘大夫也说了,只要你好好躺床上养着,应该不会有事。既然大夫都说让你躺着,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那边走过来可不是一点点路,你还带着小猫,这是生怕出不了事,万一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日子还怎么过?”

  她一边责备,一边走出门来,顺手还把门板遮掩上,低声道:“这孩子你盼了好几年,如今来了就是你们母子情分已到,你得好好哄着呀,孩子到你肚子里只是第一步,你若是不好好养着,他会走的……你这么多年不生,对你妹妹已经有影响了,前儿媒人就说,怕你妹妹以后子嗣不旺……”

  “不会。”楚云梨语气冷淡,“我生不出孩子,是因为生了小猫之后没有好好坐月子。还有这些年一直没吃饱。不过,别人可能不相信,这年头风调雨顺,村里的人都不会饿肚子,镇上做生意的人家却连米汤都没有多的,谁信?”

  姚氏苦笑,泪水滚滚落下,哽咽着道:“玉瓶,我也不想这样呀,你别说这些话来扎我的心,娘心里难受。”

  姚玉瓶一直以为母亲疼自己,不愿意让母亲左右为难,可在楚云梨看来,若是疼孩子,就不会看女儿受委屈而坐视不理,不说别的,只在白周氏过分的时候把女儿接到家里来住几天,那边不低头,姚家就不让人回,白周氏都不会嚣张成这般。

  甚至姚家完全可以让贺甲义父子四人出门教训白振兴,只把人教训几顿,姚玉瓶的处境也不会难成这样。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只是听听就难受成这样,我可是实实在在每天都在熬,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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