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如意在心里格外慌乱时被心上人单方面撇清了关系,实话说,卢松林所作所为,确实让她有些心冷。
但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自认见过世面,这男儿建功立业是大事,相比之下,情情爱爱都是小事。
因此,她完全能够理解卢松林此时的选择。
“是没关系,你们先聊着,我……主子还等着呢。”
卢松林格外放不下刘氏主仆二人,却也不敢丢下林甘草去赴约。他看着如意的背影,久久未收回目光。
“人在这里,心已经飞走了,干脆你也去吧。”楚云梨笑道,“我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如今要求我回头,那和刘氏之间的婚事自然就不成了,这个丫鬟想要做你通房,也得是刘氏过门之后,如今婚事有变,她不急才怪。”
卢松林心里发苦:“我先送你回王府。”
“说了不用你送。”楚云梨摆摆手。
马车扬长而去。
卢松林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原先他毫不犹豫抛弃林甘草选择当初的未婚妻,一是因为两个女子身份悬殊巨大,林甘草就是一个医女,而前未婚妻是官家之女……虽然他回京以后可能会有更好的选择,但在鹿城时,他能抓住的只有刘氏。
可是现在,林甘草成了安王府小郡主的救命恩人,还得王爷王妃看重。
那个谭东家只是因为兄长是王爷身边的人,生意就做得那样大,进安王府如同入自己的家一般。林甘草的功劳怎么也要比那个小谭大人的功劳大吧?
还有,林甘草的医术今日能够救小郡主,他日就一定还能救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
如今林甘草入了王爷的眼,说不定哪天还能进宫去把脉。
卢松林越想越火热,其实早就后悔了。
没多久,林甘草的马车消失在街尾。
卢松林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刘氏所在的酒楼。
两人见面,相顾无言。刘氏看他不说话,心知自己的预感成真,越想越气,眼泪不争气地滚滚而落。
“卢松林,你个混账!你怎么对得起我?原本我可以好好在周家过日子的,如今因为你名声尽毁,若我回头,周家上下谁都不会尊重我了。”
卢松林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道:“确实是我对不住你,羽儿,我心里有你,真是迫不得已……那个林氏原先在边城时我也不觉得她的医术有多高明,但她运气好啊,救了小郡主,往后半生只要不找死,那都是王府的座上宾。卢家虽然翻案了,但过去十年没有在京中经营,根基实在浅薄,必须得有助力……羽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刘肆羽当然懂,她满眼是泪,愤然道:“我以为你这么多年念的是我这个人,合着在你的心里,我始终不如前程和仕途重要。”
如意能够理解卢松林的顾全大局,刘肆羽却不管这么多,她为了和卢松林再续前缘,丢了名声,丢了婆家的尊重,如今再回头……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娘家和婆家。
之前她可是在娘家人面前放下狠话说自己一定会做卢家妇的。
结果卢松林反悔了。
他若是与林甘草和好,那她算什么?
卢松林哑然。
他原先人在边城,每日睁开眼睛就是各种病人,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记录药材进出,太无聊了。也就是与刘肆羽写信,收到她的信时,他才有自己曾经也在繁华的京城做过官家之子的真实感。
那时他身边身份最高的人就是曾经为官家之女的刘肆羽,两人有相同的经历,她是这个世上最懂他的人。
如今再次回想,卢松林都不知道自己念着前未婚妻舍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要说爱……似乎也没那么爱,至少这会儿他看着曾经的心上人哭得肝肠寸断,心里不怎么难受,反而还有点厌烦。
要是能娶,他会不娶么?
“羽儿,你别再哭了。这辈子是我欠了你,若是以后咱俩不能圆满,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的情意。”
“我才不管下辈子什么样。”刘肆羽方才是打算好了回周家过日子,可看见卢松林一心念着那个大夫,她倔脾气也上来了,“这辈子你必须娶我!”
语罢,噔噔噔下楼。
如意去追,临走前道:“公子放心,我会劝主子的。只是……这肚子,公子还是要早日拿出个章程。”
她伸手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很害怕卢松林说出让她喝落胎药之类的话,话一说完就跑了。
对于那个孩子,卢松林其实并不讨厌,如果林甘草能够容得下,他也想让如意生下来。
但是林甘草是小地方来的姑娘,原先还是招的上门女婿,为的就是嫁人之后不受气……女子嫁人受了委屈不外乎就那几样,一是婆婆,二是妯娌,三为男人身边的女人。
林老头子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事,所以才给孙女招的上门女婿。
反正,想要让林甘草接受庶子,怕是比让刘肆羽接受庶子还更艰难几分。
难也要试一试。
若是她不答应,再落胎不迟。
卢松林想着去找林甘草好好谈一谈,今儿已经耽误了林甘草大半天,再去王府找她,那是讨嫌。
于是,卢松林决定明儿再去。
而刘肆羽完全等不了明天,她上了马车后,越想越替自己不值。
男人的前程和仕途她完全不想管,既然卢松林许诺了要娶她,而她又真的为此付出了代价……如今这京城之中,没几个人不知道她一个有夫之妇跑到郊外的庄子上天天和一个有妇之夫亲密相处之事。
她名声都毁成这样了,卢松林转头又要和原配和好,做梦!
周家那个老实疙瘩,刘肆羽受得够够的。她这下半辈子,只会做也只能做卢松林的妻子!
抱着这样的决心,刘肆羽一点都不怕了,反正名声已经毁成这样,也不怕更差一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她让车夫直奔王府。
如意看得心惊胆战,一路上都试图阻拦,好话说尽,眼看主子铁了心,她也闭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如意确实很忠心,甚至愿意为了主子付出自己的命。但那是在没孩子之前,如今肚子里有了一块肉,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想要让这个孩子光明正大的在卢府出生,主子这样闹……真的很有必要。
如意是个丫鬟,哪怕运气好成为了大丫头,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卢松林会为了她大费周章。
若是主子和卢松林婚事不成,她多半不能得偿所愿,肚子里这个孩子也很可能留不住。
想到落胎,如意心里很是害怕。
她不愿意喝落胎药!
楚云梨早上是帮郡主扎了针灸再走的,午后回到王府,闲着没什么事,她去了药房之中。
其实楚云梨住的这个客院还不算是内宅,外头偶尔也有男客路过,楚云梨从来不会在王府内乱窜,大多数时候连门都不出。
听说有人来拜访自己,楚云梨对于见不见这个登门的客人其实是无所谓的,闲着也是闲着嘛。至于她配的药……旁人也看不懂。
“请进来吧。”
刘肆羽一进门,就大喇喇打量着楚云梨。
说起来,上辈子林甘草连姓刘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她给害死了。
楚云梨同样回望打量,嗤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刘肆羽是官家之女,在这京城之中需要低调,毕竟她父辈的官职不是太大。但她自认为对着一个小地方来的大夫不需要太过客气,即便是郡主的救命恩人又如何?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低下头继续磨药粉:“字面上的意思。”
刘肆羽到这里来,是希望林甘草主动退一步,来的路上她底气十足,真站在这里,她又有些开不了口。
“林大夫,你的医术不错啊。”
刚刚语气里还满是火药味,转头就温和下来了。楚云梨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有话直说吧。”
刘肆羽顿了顿:“之前我收到了松林的信,他口口声声说想要和我再续前缘,还说会安排好关于林家的事。我信了他的话,为了不辜负他的情意,找着借口跟我婆家这边也闹翻了。现在我已经成功与周家和离,只等着卢家上门提亲……可能你不知道,原先我们俩定亲时,好多人都夸我二人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楚云梨点点头:“然后呢?”
她知道刘肆羽的来意,但却并不想贴心的接话,想看看这女人能有多不要脸。
“他当初是阴差阳错才和你在一起,说难听点,那是迫不得已……”
楚云梨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叫迫不得已?你的意思是我林家逼婚?当初我们可没有逼,是他自己愿意。”
“那是因为你们救了他的命,他无以为报,所以才以身相许。”刘肆羽解释。
楚云梨气乐了:“当年我家缺一个上门女婿,所以他娶了我,照你这个意思,要是我爹缺个孙儿,他还要留下给林家做孙子?我来告诉你他为何要娶我,因为他当年初到鹿城,拖着一双伤腿,什么都不会干,手头没有半个铜板,全靠别人养着。他如果不做林家女婿,虽然不至于饿死,那腿肯定是瘸了的。有句话你说得没错,我们林家对他恩重如山,他无以为报!”
“所以我说是阴差阳错。”刘肆羽咬了咬牙,有些话早晚都要说,晚说不如早说,实在是这位林大夫看起来耐心不怎么好,万一一会儿发了脾气,直接将她撵走……王府的护卫出面撵人,刘肆羽不觉得自己还能留下。
“如今各归各位,我和他心里都有对方。你强行插在我们中间只会讨人厌。我希望你们能好聚好散……在这京城之中,我多少还是可以帮上你的忙。你给我一个方便,回头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一定会尽力。”
楚云梨扬眉:“京城果真是见世面的好地方,今儿我又见了一件稀奇事,居然还有人捡那种忘恩负义的渣滓。”
话中满是贬低之意,如意面上露出几分不愤之色:“林大夫,你不要太过分了。”
楚云梨饶有兴致的将目光落到了如意身上。
这丫头是个聪明人,有把柄落在楚云梨手中,本该老实缩着才对,这会儿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指责的话,根本就不是为了抱不平。
如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只看着二人方才往来的机锋,林甘草对卢松林似乎是死了心,主子很有可能得偿所愿……既然这婚事能成,她就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这肚子眼瞅着就瞒不住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主子说自己已经身怀有孕的事。
主仆之间,一个忠心的下人不能对主子有秘密,有孕一个月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两个月三个月以后还不坦白,那不是隐瞒是什么?
她想要顺利生下孩子过好日子,就必须得让主子心甘情愿接纳她们母子。
她年纪不轻,二十好几的人,但也实实在在还是个清白的大姑娘,至少主子眼中是这样的。她有孕的事情自己不好意思说。
若是有人代劳,回头她再解释那天夜里的情不自禁,想来主子应该能够接受。
楚云梨一向喜欢揭人短处,但如意算计她……她这会儿偏不让如意如愿。
“你们走吧,我肯定不会再做卢家妇,那种破烂东西让给你,我不会跟你抢。”
刘肆羽心中一喜,又不想矮人一头,沉声道:“什么叫你让?卢松林原本就是我的,若不是我们两家出事,说不定孩子都有功名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说你跟我争什么?一会儿我要是生气了跑去找卢松林,你后不后悔?”
刘肆羽是习惯了与人争,得了这话,她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硬着头皮咬牙道:“那你去找啊。”
她看出来了,林甘草是真的很不喜欢卢松林。
当然了,这不是卢松林不好,在她看来,多半是林甘草在男人手里吃了亏,彻底认清了他心里没有她的事实,所以才甘愿放手。
楚云梨推开面前的药碾子,提笔就写了一封信。
刘肆羽看得胆战心惊,但她好面子,强撑着不肯低头。
楚云梨写完一封信后叫来了丫鬟:“送去卢府……”
刘肆羽认定了林甘草是装腔作势,所以才能强撑,眼看丫鬟真的要拿信走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如意。
主仆多年,如意瞬间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朝着那个丫鬟扑了过去。
丫鬟当然不让,她是王府的人,怎么能被旁的人欺负了去?
她拿着信后退,另一只空着的手还去推如意。
楚云梨见状,提醒道:“丹青,那个丫鬟身子重,你别伤着了人家。”
丹青是王妃拨来伺候楚云梨的丫鬟,并且王妃说,让她以后跟着林大夫一起离开。这些日子的相处,丹青看出来了,林大夫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还愿意教她医术。这才没几天,丹青已经靠着自己配的药治好了曾经和她一起当差的丫鬟。
跟着林大夫,既不会被责骂,还能学医术,这么好的机会,丹青绝不会错过。
从那时候起,丹青就打定主意,她从今往后只听林大夫的吩咐。
此时得了话,丹青推人的手已经伸出,却还是生生收回,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刘肆羽一开始没明白楚云梨的意思,看到如意脸色煞白……主仆多年,如意了解她,她对如意自然也有几分了解。
这模样一看就有事。
身子重……有孕了才会这么说。
“如意,怎么回事?”刘肆羽脸色沉了下来。
身边的丫鬟有孕,而她这个主子还不知道,搁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如意原本就是想要告诉主子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事,既然话已说开,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且主子看起来好像还动了真怒,她麻溜地跪下。
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求主子责罚。”
刘肆羽对如意不说是亲如姐妹,也是真的很看重这个丫头,看着如意跪在面前,她气得眼睛痛。
理智告诉她不要当着林甘草的面问话,但她已经忍不住了。
因为她从林甘草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换句话说,林甘草知道如意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
林甘草一个乡下人都知道的事,她竟然不知!
“说话!”
如意不打算隐瞒,反正林甘草已经知道内情,她磕了个头:“是卢公子的。”
刘肆羽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云梨笑吟吟:“我早就看出了如意对卢松林有感情,说起来,我能有如今的境遇,还得感谢如意呢。下船那天,卢松林为了如意要把我赶走,虽说酒楼选择赶走他们,但我当时越想越气,就想连夜进城,然后招来了谭东家,所以我才能认识小郡主……”
刘肆羽脑子嗡嗡的,她越想越气,对着如意的肩膀踹了一脚。
如意摔倒在地,却不敢求饶。
楚云梨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你们这天作之合还没合上呢,就已经多了了女人和孩子……”
刘肆羽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如意,你怎么对得起我?我要把你卖了。”
如意面色大变,身为下人,最怕换主子,这是同一个府内换了主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以不忠之名发卖,几乎没有再遇到好主子的可能。也就是说,如果主子真的决定卖她……她下半辈子就完了。
“夫人饶命!”
刘肆羽听到“夫人”这个称呼,更觉讽刺。卢松林口口声声放不下她,却在她还是别人的妻子时就要了她的枕边人。
“你闭嘴!”
如意吓得瑟瑟发抖,心中六神无主。此时她格外后悔自己的草率,就想着告诉主子真相,忽略了主子爱面子的事。
楚云梨磕了几个瓜子,道:“刘……姑娘,那个谁,卢松林对她很好的,你要是卖了怀着他孩子的女人,那就是善度小气恶毒,回头你们的感情可能会因此受影响哦。”
刘肆羽:“……”
“这跟你没关系。”
楚云梨颔首:“是的,我是好心提醒嘛。再说,如意姑娘怀着孩子,这可是两条命呢。我是个大夫,心存善念,不想亲眼看见有人在我面前丢命。”
刘肆羽气到胸口起伏,转身就走。
她方才回过味儿了,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只听如意和林甘草的一面之词,此事得卢松林亲自承认,她才会信。
主仆俩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一刻钟。
丹青在边上看得一言难尽:“这位刘姑娘,真的是二十几岁的人?嫁人十多年,怎么还这样……活泼?”
为人儿媳,家中几成长辈约束着,都会越来越稳重,不懂事的经历几年的教导,也会知道眉高眼低。
这里可是王府。
即便刘肆羽登门拜访的只是王府的客人,也不该这么上蹿下跳甩脸子。喜不喜欢都摆在脸上,很容易惹上大麻烦。
楚云梨笑了,刘肆羽当初是低嫁,不得不说,刘肆羽和卢松林都有几分运道在,哪怕是家道中落了,也都能遇上厚道的人家。
刘肆羽这个脾气,不是厚道的人家都纵不出来。
*
刘肆羽一刻也不停歇,直奔卢府。
卢府的门房看见她来,眼皮直跳,这位和自家大公子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都是,家里主子正为这事生气呢。
她怎么来了?
下人都是忧主子之忧而忧,门房想到家里的尚书大人为这事儿连公务都放下了,笑吟吟上前问:“夫人,您找谁?”
都是夫人了,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下章还有点没写完,一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