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楚云梨就把林甘草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没说自己提前知道了卢松林和刘肆羽的打算,只说是发现男人神色不对,便跟得紧了些,然后就得知他们母子偷偷收拾了行李回京城,而她又在路上发现了卢松林与京城来往的信件,知道了他的狼心狗肺。
“这一路过来,我都离他很远,从来没有和他单独相处太久。京城是卢家的地盘,我孤身一人到了这里……多半会出事。”
安王妃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麻烦。
“你住在王府,没有人能对你动手,你先安心给我女儿治病。”
安王妃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她不能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内情如何,等查清楚了再说。
如果这位林大夫真的被男人利用殆尽后还要被取走性命,安王妃自然会出面帮她解决麻烦。
楚云梨在王府住了下来。
她看见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的药,于是要求留在这个客院。
是的,这里原先就是个客院,是因为上门看诊的大夫太多,从早到晚都有安王妃,怕女儿受委屈,也不想让女儿的容貌被人轻易瞧见,于是准备了这间房。
药柜和那些扎针灸的床都是后来慢慢添置的。
楚云梨要求住在这里,甚至都没有进后院,安王妃自然不会不愿意。
王府给客人准备的床铺很软,比林甘草在家里睡的床要好多了。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丫鬟过来请他,说是谭东家在外面等着。
此时楚云梨才知道,谭东家的哥哥是王爷的长随,后来得了个七品的管职,平时没什么差事,反正只跟在王爷身边,王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看官职才七品,他是王爷的心腹,没人敢小瞧了他。而且,这位谭大人举荐的大夫,也比旁人一样占一些便宜。比如不用排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王爷王妃的信任。
“大哥跟我说,林大夫医术高超,说不定真的能治好郡主。如果郡主真有好转,我们兄弟就沾上您的光了,我在这儿先谢谢林大夫了。”
举荐有功,确实能得不少好处。
楚云梨笑了:“我身上有大麻烦,该我感谢你才对。有了王府做靠山,回头谁都为难不了我了。”
谭东家意有所指:“只要你能治好郡主,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发愁。想入太医院做个官员,也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若是不想入太医院,只想做个普通大夫,开医馆也会很容易,且没有人敢为难你。”
“这么好啊。”楚云梨一脸欢喜。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谭东家借口有事,先告辞离开了。
分别后,谭东家没有往王府大门去,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一路有下人领进了书房内,谭东家进门就跪。
安王爷有些焦急,伸手一抬。
谭大人急忙上前扶起弟弟,他这样的身份,就是要急王爷所急,忧王爷所忧,一边扶人一边问:“如何?”
“应该能行。她没有说治不好,我说了一些治好郡主的好处,她没觉得为难,霎时就欢喜起来。我看她那欢喜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谭大人面色一喜,回头看向安王。
安王已经起身,激动的狠狠一拳砸在手心。
“若是郡主能好,你们兄弟当居首功。”
谭大人急忙谦虚。
谭东家欲言又止,还是大着胆子道:“我和林大夫是萍水相逢,她还帮我救过船上的伙计,我已经得了她的恩情没还,不好意思占她便宜。若郡主真能好转,王爷直接赏赐林大夫就行。”
安王爷三十多岁,又是出身皇家,许多事情一眼就能看透,当即似笑非笑。
谭大人一脸无奈,他和王爷朝夕相处,即是主仆也像友人,虽然在王爷面前不能放肆,却也没有其他人面对王爷时的战战兢兢。
“王爷不要笑话他了。”
安王方才就已经知道了林甘草的根底,笑道:“那个卢松林根本就配不上她,她一路躲着入京,可见夫妻缘分已尽。若你弟弟有意……”
谭东家没有丝毫欢喜之意,面色大惊,急忙跪地:“没有没有,小的并无其他想法。”
“不逗你了。”安王难得遇上一个好大夫,心情很不错,“无事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谭东家和长期守在王爷身边的兄长不同,听到王爷邀请,心头并无欢喜,还有点痛苦。
跟王爷一桌吃饭,那真的是味同嚼蜡,不过,从利益上来讲,他可是能陪王爷吃饭的人,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高看他一眼。
这顿饭吃了,以后做生意也会更顺利。
退一步讲,王爷的邀请谁敢拒绝?
能让王爷亲自开口,那是给你脸面,不答应是不识好歹。
“多谢王爷赏赐。”
*
楚云梨不知道书房内发生的事,知道了也无所谓。
临睡前,她从丫鬟口中得知,王妃下午时已经让管事去门口将那些排队的大夫全部拒了。当然,即便他们没有给郡主治病,王妃也没有亏待了他们,该给的盘缠一分没少。
翌日天才蒙蒙亮,就有人给楚云梨送来了热水洗漱。
是因为她说这个时辰要起来给郡主治病。
既然是为郡主,底下的人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这边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早上有十多种,还有十多样小菜。
每样都不多,一两口的量。
楚云梨当见世面了,每一种都尝了尝。
一刻钟后,楚云梨起身去往药房
她给郡主治病,就不用再请郡主到这边客院,所用的药材是她在这边配,由丫鬟过来取。
楚云梨带着大大小小几包药材到了后院时,郡主已经起身。
郡主的院子是一个三进宅子,里面景致和园子有些不同,花花草草要更多一些,显得柔美婉约。
楚云梨让人送了热水,她往里加了药,先让郡主泡浴,起身后歇上半个时辰,又开始施针,这期间还喝了三碗药。
安王妃从头到尾都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女儿从泡浴的桶中出来后,身上的红斑就消退了一些。
不过,即便消退,也退得不明显。
楚云梨这一次针灸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有个丫鬟专门给她擦,还有丫鬟在边上及时给她喂水。
谁都看得出来她很辛苦,但效果也喜人。银针扎进去一刻钟拔针,那一片几乎能少掉两成红斑。
乍一看是有两成肌肤恢复到了白皙,实则不然,那些没恢复的肌肤颜色也比原先淡了不少,没有那么红了。
王妃一开始是站在边上看,见女儿的手恢复了不少,她干脆起身站在旁边,后来一直就没有坐下过。
楚云梨今日恢复的是双手双脚,等她收针,明显能够看得见郡主身上的红斑退了很多,以前手指缝都是红肿的,如今手指缝大多恢复了白皙。
“今日到此为止,郡主也很疲惫,要好生歇一歇,对了,药必须要喝,不可偷懒。”
郡主其实并不累,就是有些害怕银针。
哪怕从小到大没少被扎,她也还是害怕,不过,今日这针扎得值,她欢喜地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
王妃已经让丫鬟送来了披风。
郡主扎的是手脚,只着了贴身衣物。
趴了这么久,郡主有点饿,王妃让她去用膳,因为要忌口,只是她自己吃了一桌。
如果说昨天安王妃看楚云梨的眼神只是客气,今儿就是欢喜了,像看到了宝贝似的,眼睛亮亮。
“林大夫,我让人准备了饭菜,快去补一补。”
楚云梨还真有点饿,王妃陪她一起吃。
食不言,王妃其实很想问她有几成的把握治好女儿,但又不想逼得太急。
还是楚云梨先开口:“卢家那边有找我么?”
“有找。”安王妃想起卢松林,真觉得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得一个医术如此高明的妻子,不想着珍惜,反而还念着已经嫁为人妇的未婚妻。
说他无情,他和未婚妻分别十多年还想着再续前缘。说他念旧情吧,他能眼也不眨的对给他生养了一双孩子的妻子下毒手。
“我让人把消息给瞒住了。”
谭东家将楚云梨送往王府这一路,几乎无人看见。只要谭家的人不说楚云梨的去处,再有王妃帮忙,卢松林就别想打听到。
卢松林找不到人,心里很慌。
他到了京城,见到了已经恢复官职的祖父和父亲,还有二叔三叔,这十年的发配,因为有罪在身,大家都过得不太好,每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甚至他三叔生下的两个堂弟还死在了路上。
这么一算,他这一辈就只剩下了兄弟三人。
他为长,当初卢家出事时,也属他的功名最高,一个秀才弟弟没了,如今还活着的这两位,一个是童生,另一个是白身。
关于母子俩这些年在鹿城发生的事,二人一到家,就被一家子男人盘问了好几遍。
比起其他人,母子俩着实没受什么苦。卢松林到达鹿城之前,双腿已受伤。
也因为有这腿伤,他在林家医馆里认识了林甘草,自此做了林家女婿,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更没有为了生活奔波吃苦。
即便卢松林轻描淡写,还是得了卢家其他人的羡慕。
卢父居长,底下两个弟弟如今做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官,眼瞅着到了深夜,他起身送客。
卢老大人还想多问几句,但他官复原职后又要每天上朝,年纪大了,之前又吃了十年的苦,身子骨弱了些,若是熬夜,第二天会没有精神。反正孙子已经回来了,想问什么以后再说也不迟,来日方长嘛。
他起身带着两个儿子离开,父子三人一走,屋中只剩下了卢父和卢松林。
卢父追问:“松林,你跟我说实话,你娘这些年在鹿城当真没有靠近过其他男人?”
当然没有。
林家医馆在当地的名声很大,没有人会去欺负林甘草的婆婆。
“没,娘有些放不下官夫人的身份,平时都不爱出门,身边又有人照顾,买菜用不着她亲自去,平时的衣物都有甘草准备……”
卢父想要听的不是这些,他见儿子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打断道:“在城里的时候没有,那在发配的路上呢?我们被送往姜城,一路上的女犯人,但凡是姿色好一些的,都免不了被人欺辱。”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重,好像希望自己说出的话变为现实。
卢松林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心下格外复杂,却还是摇头道:“没有,押送我们的官员姓王,他已经五十多岁,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人欺负犯人,若不是他押送,儿子拖着一双伤腿,大概在路上就不行了。”
时至今日,卢松林想起那位王大人,心里还是特别感激。
卢父直直与儿子对视,半晌后叹了口气:“你娘的病……白天你也看见了,她一进府,为父就去请了京城的名医,还用你祖父的面子请了两位太医过来,他们都说治好的机会很渺茫。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渺茫二字的意思。”
直白点说,就是大夫没把话说绝,实则是没有好转的可能了。
卢松林点点头。
他低下头:“您怎么想的?”
“为父刚回京不久,当初你祖父出事时我还是个六品,皇上怜惜我们卢家受的委屈,提了我为五品,但却是个闲职。你也知道,五品和四品之间这道坎很难跨过。”
四品就可以入朝。
许多官员穷其一生,都被卡在五品,在想往上走,每一级都很难。
“我知道,所以呢?”卢松林直直看着父亲。
他对母亲的感情很深,这十年来,母子俩算是相依为命。即便林家从来不觉得对他有亏待,他却感觉自己受了不少委屈,那些日子里,是母子俩相互打气才走到如今的。
卢父既然把话说到了这里,也不打算再收回去,直言:“为父想要再往上走,就必须得有人与那些夫人相交,顺便打探消息。你娘已经是个废人了,再也帮不上为父。”
早在回京的路上,卢松林就得知母亲担忧父亲会休了她,当时他觉得自己能够劝得住父亲,若是实在拦不住,母亲真被送到了庄子上,有他在,也能照顾好母亲。
可是,刚才父亲话里话外,不像是愿意让母亲荣养……张口就说母亲被人欺辱,这分明是要以女子不贞为由休妻!
卢松林闭了闭眼:“娘生养了儿子,您要儿子理解你的所作所为,那是强人所难。”
卢父要的是儿子不抵触,也不是要儿子亲自动手,立即道:“你不用管,这段时间你关在后院安心温书,再有四个月就是春闱,你要抓紧,争取榜上有名,一举入仕!为父看好你,你不要让为父失望。”
“好。”卢松林答应下来,又问,“甘草到了通州就不见了人影,当时她说是入京了,我怕她闹事。”
“我有派人打听着,只要她冒头,立即把人带回来。女人成了亲就该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应该为了男人的正事退让,她就不该跟着进京,一直留在鹿城那边,等你好了,她和孩子自然也就过上了好日子。”卢父也看不起这个小地方的儿媳妇,关键是她是个白身,对儿子没有任何助力,本身见识短浅,只会拖后腿。
也就是自家出了意外,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女人进自己的家门,哪怕是个妾,她也不够资格。
话说到这里,卢父觉得差不多了,正想起身离去,想到什么,又回头问:“你和刘家的那个姑娘还在来往。”
卢松林哑然,到底还是点了头。
卢父皱了皱眉:“刘家这次和我们一起翻身,本身也需要助力,他们家帮不上我们的忙。你最好考虑清楚。”
卢松林年少时的心上人到现在也念念不忘,做梦都想要和她再续前缘,更何况,还有如意呢。
他和如意都知道,在他与刘肆羽之前的婚事未成之前,两人不能过于亲密。
但是,那天晚上月色很美,两人没能把持得住,好在如意很快清醒,完事后就穿衣回房,如无意外,此事应该无人得知。
“儿子考虑得很清楚。”卢松林一想到如意都近三十岁了还是清白之身,一见自己就没了矜持和清白,心头就忍不住火热一片。
卢父皱了皱眉:“在刘家四姑娘没有离开婆家,没有彻底和周家断绝关系之前,你不许和她明着来往。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谁也救不了你。”
他一脸的严肃,卢松林不明觉厉,答应了下来。
卢松林在回房的路上被翠柳拦住了。
丁氏早在回去的路上就想过到了京城后就将翠柳远远打发走,但到了家里,看到了男人的脸色,见他像审问犯人一般询问她在发配路上和这十年在鹿城的细节,她心里特别害怕,翠柳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但是胆子小,足够听话。
“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翠柳早就听主子说过京城的繁华,但是她没有见过,想都想象不到,真到了这华丽富贵的地方,她真的是连走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加上伺候丁氏的人各种怠慢,对着翠柳颐指气使,她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事被人打死。
卢松林只想一想,就知道母亲会说些什么,他夹杂在双亲之间,只觉得疲惫不堪。
但是母亲身边只有他一人了,他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丁氏到了京城后,身边伺候的人多了,用的被褥和衣料都好了许多,但她却觉得不够,这根本就不是尚书府中大夫人该有的待遇。
独处时,丁氏越想越害怕,看到儿子进门,她眼泪就落下来了。
“松林,你爹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安置我?”
卢松林沉默下来。
见儿子不说话,丁氏瞬间明了:“他想怎么做?”
卢松林一开始就没问父亲的意思,防的就是此刻,他摇摇头:“不知道。可以确定的是,父亲已有再娶之意。”
丁氏瞪大了眼:“他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怎敢如此?”她越说越气,一挥手,直接把床头艾灸的用具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我和他少年夫妻,一起同甘共苦。我在鹿城那么多年始终为他守身,若不然,凭着我的品貌,绝对能嫁一个富裕人家,怎么也不至于在院子里一关十年。这十年来,我要看林家人的脸色,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普通人家。若他早说了要休我,我早十年改嫁,怎么也不至于拼死拼活赶回京城被他嫌弃!”
说到后来,埋头大哭。
卢松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什么都没有说,听了半晌,感觉双腿有点酸,道:“娘放心,无论父亲心里怎么想,儿子不会不管您。”
丁氏唯一觉得欣慰的事,就是儿子没有放弃了她。
“松林,娘只有你了。”
她知道自己留不下来后,没了那份忐忑,又有心思想其他的事,问:“找到林氏了吗?”
卢松林摇头。
丁氏又问:“刘氏那边如何?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和离?你记清楚,和离之前,你都不能和她来往过多,总之不能让人知道她和离是为了嫁给你,人家夫妻俩过不下去了,不能因为你夹在中间,只能是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不睦。松林,读书人名声要紧,你可千万别在名声上栽跟头。”
卢松林急忙保证,又安慰了母亲一番,走回院子时,只觉得浑身疲惫。
林甘草到底去了哪里呢?
他看似和双亲谈了许多,但心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总觉得不赶紧找到人会出大事!
*
周主薄府上的小儿媳妇最近正闹着要和离。
宁拆十座庙也不能破一桩婚,这世上的男女能结为夫妻,那是许多世修来的缘分。再说了,即便不考虑名声,夫妻俩生养了四个孩子,孩子怎么分?
周主薄就很不能理解小儿媳的做法,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她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倔?完全不为孩子考虑。
他把儿子训了一通。
夫妻俩确定和好不了了,刘肆羽不要孩子,强行搬着嫁妆回了娘家。
刘家人知道她的想法,刘夫人气急了,把女儿狠狠训了一顿。
“回头你去庄子上冷静,不要留在家,我们刘府丢不起这个人。”
刘肆羽却不后悔,真就收拾了行李搬到郊外。搬家之前,也没忘了给卢府送一封信。
卢松林得知心上人独自住在郊外的庄子上,心里就跟长了野草似的,再也静不下来了。
两家是世交,郊外的庄子也挨在一起,当年两家先后出事,所有的财物都被抄走。后来两家是冤枉的,那些被收走的财物又退还回来,其中就包括两家那两个相邻的庄子。
他想要好好看书,可根本就看不下去,于是找到父亲,表示自己想去庄子上静一静。
卢父知道儿子的真正目的,但也看出来儿子留在府里完全心不在焉,根本看不了书,于是答应了,再次强调了让两人不要太高调。
卢松林又不傻,当然不会在刘肆羽还是有夫之妇时,将二人的感情公诸于众。
是的,刘肆羽想要和离,那边根本不答应。她搬走嫁妆,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
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回去,和离书而已,两人谈妥了以后,下人代为跑腿就行了。
*
一转眼,楚云梨给郡主施针已经有五日,效果显著。
郡主身上的红斑已经褪掉了七成,最后的哪些完全可以用衣物或者是面纱遮住。
原先郡主脸上又红又肿,都不好意思见人,怕被人议论。如今她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和眼睛,只有鼻头还有下巴处有一些红斑,想要出门,带上面纱旁人就不知道她脸上有斑。
郡主在府里关得太久,就想出门走走。
安王妃见女儿难得有兴致出门,自然是欣然做陪.
母女俩想着林大夫是小地方来的,到了京城以后就关在王府,都没能出去逛逛,于是特意把人带上。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每到一处地方,都喜欢吃当地新鲜的吃食。
京城繁华,也汇集了全国各地的佳肴,她没有拒绝。
郡主到了街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半天时间买下了不少东西,王妃都有些受不了了。带着楚云梨去了酒楼。
从大堂里路过时,楚云梨有听到那些客人在议论卢家的事。
“就是那个发配到路程回来的卢松林,据说在鹿城那边有妻有子……他倒是聪明,一到地方就找了一户有名望的人家做上门女婿。”
“既然是上门女婿,人家能放他再娶?”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士农工商,那家人又没有做官,也没个做官的亲戚。卢家一翻身,那可是京城里的大官……除非想找死,否则都不会阻拦。”
几人说得兴致勃勃。
楚云梨往那边瞅了一眼,只见一桌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根本就不怕被人听见。
“再娶也没什么,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他是官家嫡长子,想要娶一个官家出身的姑娘也可以理解。但是,京城里那么多的姑娘,他非要跟一个有夫之妇来往,简直是脑子有病,一点都不要脸面。这卢大人也是,居然不管不问……”
楚云梨听到这里时,刚走上楼梯两步,她脚下顿了顿,没再往那边瞧。
底下大堂里的人却对这样的传言很有兴致,纷纷围过去询问细节。
于是,楚云梨都知道了卢松林搬到郊外去住,目的是为了陪与夫君吵架闹着要和离的刘肆羽散心。
到了雅间之中,安王妃从窗户看着底下的热闹,笑着问:“你不为卢举人担心?”
楚云梨行了一礼:“多谢王妃为我出气。”
京城里人多嘴杂,有时候一点点小事都会传得满城风雨。但话又说回来了,刻意想要某件事情传开,也没有那么容易。
卢松林在这京城之中就是一个蝼蚁。
一个蝼蚁抛妻弃子重新再娶,即便娶的是个有夫之妇,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在意。
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绝对是有人在后面做推手。
安王妃伸手扶了她一把:“别这么客气。林大夫也就是出身偏远,否则,绝对是个人物。卢松林那样的混账,根本就配不上你。”
楚云梨爱听这话,而就在这时,得知母妃熬不住已经上楼的小郡主也追了来。
小郡主还没成亲,之前因为常年生病的缘故,安王妃为了让她安心养病,从来不在她面前提那些大家族的阴私。
这会儿一个男人抛妻弃子又和有夫之妇苟且,这样的事情在安王妃看来,让女儿知道,那会污了女儿的眼睛和耳朵。
“高不高兴?”
小郡主时隔几年之后又敢见人了,当然很高兴。
“我在底下听说有一个姓卢的举人抛弃糟糠之妻……这种品德败坏之人,如何能做举子?若是让这种人做了官,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安王妃一乐,合掌笑道:“此话有理!回去以后,给你父王说说这件事。”
真去说了,安王自然会跟女儿借此事说说其中的道理。
既然女儿在好转,该学的就要学。省得被人给算计了去。
*
卢尚书很快就得知了自己孙子和刘家姑娘私底下来往的消息,他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好见谁就解释,干脆奔回家中,直接把大儿子训了一场。
卢父简直要气疯,都跟儿子说了要尽量低调,不要过于张扬,不要让这件事情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怎么还是传开了呢?
他一刻也坐不住,领完父亲的骂后,立刻让人准备马车赶往庄子。
无论如何也要让两人先分开一段时间。
最好是就此断绝关系,以后再不见面,如此,方可堵住悠悠众口。
卢松林在庄子上特别悠闲,今天还和心上人一起出门赏秋,俩人在山上摘了野果子,刘肆羽一不小心让荆棘把衣裳给刮破了,卢松林为她遮掩……路不好走,两人时不时就挨在一起,心中都升起了几分旖旎。
分开后,卢松林回到自家庄子里,手里拿着书,唇边含着一抹笑,时不时的就笑出声来。
卢父不让人通禀,就是想看看儿子在做什么。
隔着老远看到儿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还挺欣慰,走进了后,看到儿子明显心不在焉,唇边笑容就不是读书时该有的。
“松林,你在想什么?”
卢松林乍然听到父亲的质问,惊得跳了起来。伸手一抹,发觉自己唇边还有口水。
卢父找来了儿子的随从一问,很快就得知了儿子跑去和刘肆羽踏秋之事,当时气得跳脚。
“蠢货,蠢货!你这些年在鹿城光长年纪没长脑子是不是?本大人还特意提醒你了,你怎么就一句都记不住?”
他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卢松林看着父亲跳脚,只觉莫名其妙。
“爹,出什么事了?羽儿昨天已经拿到了和离书,她如今是自由身了,我还想过段时间上门提亲呢,只要成了未婚夫妻,我和她相约出游之事也不会有人议论。”
说到这里,卢松林有些心酸。
当初二人年轻时没少相约出游,那时他们是未婚夫妻,犹如神仙眷侣一般,没少听人夸赞他们相配。
十年过去,两人身份不同,一起出门还要遮遮掩掩。
“外面是有风声吗?”
卢父怒极:“何止是风声,完全就是狂风暴雨。现在整个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俩在此相会,都知道你要抛弃照顾了你们母子十年的糟糠之妻另娶有夫之妇!卢松林,你的名声比那茅坑里的粪还臭,再想要入仕,简直是做梦!”
他说这话是夸张。
毕竟,本朝建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因为自身名声太差而被夺了功名,只要学识足够,该上榜就上榜,该为官就为官。
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重,就是希望儿子对这件事情足够重视,先冷上刘家姑娘一段时间,即便要成亲,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刘肆羽回庄子上后熬了一锅汤,也回味了一番与卢松林这一路出游,她心里是又羞又期待,喝汤前干脆让人端了锅子直接找卢松林去。
她也没有让人通禀,门口的人试图阻拦,刘肆羽直接往里闯。她想要给卢松林一个惊喜。
惊喜没给到,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刘肆羽站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卢大人何时来的?
从京城过来,坐马车要一个多时辰,门口没有马车,什么都没有啊。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刘肆羽上前行礼:“见过伯父。”
卢父原先也很喜欢自己这个世侄女,一直以为她会是自己的儿媳妇,那时候两家身份差不多,又决定要结亲,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一向和颜悦色。
如今嘛……当年卢家先出事,刘家避之不及,生怕自己被牵连,卢父求上门去,刘家却连大门都不开。
那时候卢父恨极了刘家这门亲戚,不过,时隔十年,时过境迁,如今再回头看,卢父心里原谅了刘家。
刘家那时自保都难,没有余力帮人。将心比心,他大概也做不到为未来亲家搭上全家的前程和性命。
因为理解刘家的选择,他接受了两家再次结亲的可能。
当然了,刘家确实见死不救,情理上怪不了别人,心里还是有些隔阂。
如今这刘家的姑娘又拖累了儿子名声,卢父真的很难对她摆出好脸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庄子上只有我儿子一人,没有女眷,这是你一个有夫之妇该来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