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但杀人这种事,陈明珠只敢想一想。
别说是在城里,哪怕是在乡下,她也不敢真的杀人。
她甚至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杀意,低下头遮住眼中神情,飞快退走。
以前陈夫人就跟她讲过,大户人家让女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就比如这让夫人或者妾室被男人厌恶……只需要让其在男人面前裸露肌肤。
虽然这办法很恶心,但绝对有用。
当然了,陈夫人那时候跟她说这些,并不是让她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是让她有所防备,不要被人给算计了去。因此,陈明珠很害怕李氏对她用这样的手段。
根本就惹了蒋章晖厌弃,若是还没了清白……哪怕只是被别的男人碰了一下,蒋章晖都很可能从此以后再不进她的房。
陈明珠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楚云梨,眼神又羡又妒。
李氏特别满意,看着陈明珠背影消失,扭头笑看着楚云梨:“大嫂,你高不高兴?”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话从何说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以前陈明珠可没少针对你,如今她倒霉了,你不高兴吗?”李氏兴致勃勃,“大嫂,我们俩是妯娌……其实在我看来,这亲生姐妹的缘分还不如做妯娌来得深。亲姐妹是一母同胞,但只能在一起十几年,妯娌就不一样,虽然毫无血缘,却要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好几十年。为了大嫂,我也绝对不会让陈明珠过舒心日子。”
“少扯我的面子。”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教训谁是你的事,别打着给我出气的由头。三弟后院的那些女子个个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即便没有我与陈明珠之间的恩怨,你也不可能放过她!说到底,你折腾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我出气,只是疏解你自己的妒心罢了。”
说一个女子善妒,真的是把人的脸面直接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李氏阴沉沉的瞪着她。
楚云梨轻哼一声,率先走在了前头。
屋中几乎所有长辈都在,楚云梨在人前很懂规矩,仔细给众人行礼。
众人不敢怠慢了她……都知道蒋章安对她很好,但凡有下人冒犯,一定会严惩。
如今蒋章安可是蒋家主最看重的后辈,没有人刻意与他作对。因此,面对楚云梨行礼,众人都很客气地叫起。
这边楚云梨礼还没行完,蒋章晖夫妻俩就进来了,看到跟在他身边的人是李氏,众人都很失望。如果不是为了等新嫁娘喝茶,大家要么睡懒觉,要么去忙事,没谁会大早上的跑到这里来坐着。
李氏进门,也跟众人行礼。
只不过蒋章晖在府里的身份大不如前,李氏又做了那些事……说难听点,谁和她交好,搞不好还会牵连了自己的名声。
众人反应平平,四夫人和五夫人更是直接起身告辞。
李氏忙道:“四婶五婶别急着走,我有话要说。”
两位夫人今日有要紧事,四房的长子还没说亲,如今看上了五夫人娘家的一个远方侄女,一个月前就约定好了日子相看,结果蒋章晖婚期说变就变,那边也不好改日子。
这是四夫人第一次为儿子娶媳妇,她对这门婚事很看重,都要走了还被拦住,她回过头来时脸色并不好。不管嫡出庶出,她好歹也是长辈。
事实上,这家中兄弟几人,除了被挑出来接手家业的那一房之外,其他不管嫡庶,地位上只有一丁点不同。不过是三房这些年被家主看重,高高在上惯了,现在也还是习惯对其余几房人颐指气使。
差不多的事,四夫人都忍了,但今儿事关未来儿媳妇……这要是去迟了,显得没诚意,人家哪里还会考虑?
“红娘,这家里的所有人各有各的事,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你也不是今天才入门,为何就非得这时候说话呢?”四夫人态度硬邦邦的,“我这有事要忙,你最好是在半刻钟之内将话说完,再迟,我就等不了了。”
五夫人也看不惯三房的傲气,以前就不喜欢这个婆媳二人高高在上,如今……林氏都不再管后宅,李氏名声尽毁,还想压她们一头,做梦!
“说难听点,你也不是家主,凭什么要我们一家人等你?”
这话阴阳怪气,李氏没想到自己不过一句就被两位长辈如此讥讽。林氏不喜欢儿媳妇,但妯娌看不起儿媳妇,就是看不起她,她冷笑道:“你们爱听就听,不听就算了,想走没人拦着……”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吓唬谁呢?
不管说什么要紧事,反正有丫鬟在,两人也不可能真的离开了这个屋子就一点不知接下来发生的事。
林氏气急,看向儿媳:“红娘,你说!”
李氏颇有些尴尬,她懂婆婆的意思,这时候就该放一些隐秘的消息,最好是让那二人回头来打探,才算是扳回一局。可她没有类似的消息啊。
面对婆婆的眼神催促,李氏一瞬间慌乱无比,越慌越没了急智,只好说出先前就打算要说的那些话。
“我和夫君破镜重圆,想想还是应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表个决心。以后我一定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绝对不……”
两人要不要好好过,在场大概只有三房会在意,四老爷和五老爷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就连二爷,也摇摇头起身。
李氏见状,顿觉丢了脸面。
“二伯和两位叔叔是觉得没必要听我的这番决心?”
这三位早就知道自己没戏,人比较务实,二爷闻言,回头道:“你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孩子都两个了。原本就不该任性,除非你走了就不打算回,既然回来了,那肯定是要好好过的,不用你表决心,我们都知道你的想法。”
本就是夫妻二人吵架,原本只是想拿乔一番,结果离开了蒋府之后遇上了一个家世上佳又体贴的富家公子,谈婚论嫁时发现对方是个骗子,这才及时止损,跑回了蒋府……就是这么点事。
别说他们活了半辈子的人,即便年轻人,都能一眼看透这其中的事。
门口的两位夫人慢走一步,还以为要听到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
两人顿觉浪费了时间,四夫人一脸懊恼:“弟妹,我刚才就该听你的话直接启程,浪费时间!”
两位夫人先走,三位爷紧随其后。
剩下来的那些都是不敢得罪三房的人,走倒是没走,但心里怎么想的,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氏觉得儿媳妇又丢人了,起身就走。
李氏脸上也有点发热,很不好意思,感觉告辞的话都烫嘴,看到婆婆要走,急忙追上:“母亲,您等一等。”
*
陈明珠回了自己昨天的新房,越想越生气,从来不砸东西的她特别想将整个屋子都砸了。
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以前是不舍得砸,如今是不敢。
没等多久,婆媳俩就进来了。
陈明珠原本是不怕林氏的,之前谈婚论嫁时,她也见过这个未来婆婆。那时林氏颇为温柔,如今……一时间,陈明珠都不敢出去见她。
但该有的规矩得有,这时候再不乖巧一点,很有可能被撵走。
“给母亲请安。”
林氏看着廊下屈膝行礼的陈明珠:“你跟我说实话,为何你如今在陈府是这样的待遇。”
陈明珠做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摇摇头。
“我不知道,爹娘在十多天前突然不理我,找人将我丢进了偏院干活,甚至我都不知道婚期提前的事,昨天突然就被抓了上花轿,当时妆都没上,头也没梳。”说到这里,她眼眶中满是眼泪,“母亲,你能不能找人打听一下我爹娘的下落?我怀疑他们被人威胁,自顾不瑕,所以才不管我。甚至我在偏院里干活,都是他们被人威胁的结果。幕后之人肯定和我有仇,就想折腾我。”
林氏若有所思。
还别说,陈明珠这话有几分道理。
不过,林氏也不是傻子,对于陈家夫妻此番做法也有几分猜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初陈明珠回了陈府之后得夫妻二人疼爱,如今突然不疼了,还为原先的养女准备嫁妆。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当初认错了女儿。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陈府血脉。”
陈明珠心弦一颤。
她也希望自己是,但是娘说她不是,那多半就不是。
但她真的很不想做周家的女儿:“我不知道。小时候我没听我娘说过我的身世,他们对我一直都很好。反正,不像是村里其他人家对待女儿那样非打即骂,我从小到大吃的穿的,跟我两个哥哥相比一点也不差。”
言下之意,周家在讨好她。
不然,对着亲生的女儿,完全没必要这么客气。
林氏若有所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陈家血脉的?对了,之前你回了周家一趟,当时你和他们谈了什么?”
陈明珠张口就来:“我是想爹娘了……他们养我那么多年,对我一直都不差,我要是富贵了就不管他们,那我就是忘恩负义!我不是白眼狼,那天突然起程,是因为我午睡时梦见我娘身子不好。”
林氏从这一番话中找不出破绽,不过,陈明珠不说实话,还可以去问周家人。
昨晚上林氏已经派人启程,最快今天就能得到消息。
刚想到此处,就有身边的丫鬟来报:“夫人,李全回来了。”
李全是林氏其中一个陪嫁丫鬟的男人,夫妻俩对她一直很忠心。关于陈明珠的身世事关重大,她不放心派别人,特意让李全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一趟。
林氏看向陈明珠:“这个李全,刚从你们周家回来,我再给你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陈明珠面色微变,心中惶恐不已,急忙低下头遮掩脸上神情:“母亲,儿媳说的句句属实。”
“儿媳”两字,让旁听的李氏眉头直跳。
不过,她虽然很讨厌蒋章晖身边那些女人,但却聪明地不会在婆婆面前表露出来,此时也一样,心里觉得陈明珠不配如此自称,也打算等婆婆走了之后再教她规矩。
李全进门跪下磕头。
林氏没有让李氏出去,不管陈明珠身份是什么,都没有隐瞒儿媳的必要。再说,李氏知道了陈明珠真正的身份,以后做事也能有分寸一些。
“说吧。”
李全抬起头,目光看地:“小的是昨晚天黑之前到的周家,周家人都在,他们说,大少夫人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咱们少夫人是陈府血脉。小的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今早上天还不亮,小的带着两个人悄悄去了一趟村里,找到了他们的小儿媳妇,给出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然后得知……”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陈明珠的神情。
陈明珠在听到周家人的回答时,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想到李全还有后手。此时手心里满是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氏不耐地敲了敲桌子,示意李全快说。
李全不敢磨蹭:“他们家的小儿媳江氏,原本就是周家隔壁的姑娘,她说根本就没有换孩子的事,两个姑娘在谁家长大,那就是谁家的血脉。周奶娘能把这件事情办成,完全是因为拿住了陈夫人身边一个丫鬟的把柄!夫人息怒。”
说完,李全深深趴伏在地,半晌不敢起身。
林氏气到胸口起伏。
李氏闻言,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但当着婆婆的面,又不好意思太过欢喜,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来。
如果陈明珠是陈家嫡女,还真有可能与她一争高下。如今嘛……陈明珠给蒋章晖做妾都够呛。
说得更难听点,蒋章晖身边丫鬟的出生都比陈明珠要好得多。
陈明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但她不愿就此认命,瞪着李全道:“江冬雪从小就和我互相看不顺眼,她嫉妒我。她的话不能信。”
李全不吭声,只等着主子吩咐。
如果说林氏一开始还存着几分侥幸,认为儿子真的能把陈家嫡女娶进门,在看见陈明珠昨日的处境后,此时又听了心腹的回话,那点儿侥幸已经消失殆尽。
林氏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李全离开。
“红娘,晖儿呢,把人叫来。”
蒋章晖方才是跟着婆媳二人出来的,只是走到一半,被一个妾室给拦住说话。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妾室房里,连补汤都喝上了。
得知母亲请他,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很快到了昨日的新房。
“娘!”
林氏叹口气:“我问清楚了,这贱女人不是陈家的女儿,什么明珠,我呸!她就不配这个名儿,明月才真正是天上的月亮,被周家人陷害了才……晖儿,娶这么一位,你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蒋章晖脸色格外难看,昨天发现陈府嫁女儿的态度后,他一边与客人推杯换盏,一边让身边的人去打听,然后得知,陈明珠之前回过一趟周家,就是回来的当天偶然碰见了他,然后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当时他没觉得不对,但此时想来,简直处处蹊跷。因为在那之前,两人也有见过面,但每一次陈明珠对他都不假辞色,根本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那天突然转了性子……并不是突然发现了他的好,而是陈明珠站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是第一个主动凑上去示好的富家公子。
蒋章晖眯起眼,瞪着地上的陈明珠:“你想靠着嫁人留在城里?”
一针见血。
陈明珠摇头否认:“不!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当时是真的觉得公子是个好人,忍不住动了心……爹娘对我很宠,无论我想嫁谁,他们都不会阻止,所以我们俩的婚事才会那么顺利。”
蒋章晖看她到了这会儿还在蒙骗自己,越想越气,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
陈明珠受不住这个窝心脚,整个人摔倒在地,一张口,噗一声吐了口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就那么瘫在地上,不是不想起身,而是痛到起不来身。
“我爹娘一定是被人威胁了,那人是周小月。她天天在外头忙,到底忙了什么,你们真的知道吗?搞不好她就是找到机会抓住了我爹娘的软肋,让他们给她置办嫁妆,还让他们虐待我。”
她说这些话时,口边一直在流血,此时她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但却不敢停下来。
蒋章晖冷笑一声:“陈老爷能做到首富,你以为他随意就能被旁人拿捏?今早上陈府少东家还带着妻子出游,夫妻俩都很高兴。如果家中爹娘被人威胁,他们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那是他们装的。”陈明珠张口就来。
蒋章晖越想越气,又想踹她一脚。还没有抬腿,外面有人轻声敲了几下门。
几位主子关在房中说隐秘之事,若不是事关重大,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敲门。林氏皱眉:“何事?”
回话的还没离开的李全。
“夫人,陈老爷来访,要见家主和大少夫人,还请了咱们三房过去。”
陈明珠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方才她还能强行狡辩,说陈家夫妻是被人威胁,但此时夫妻俩亲自登门……多半是要揭穿她和陈明月的身世。
这一趟走完,她大概也完了。
但是,她又不能不去。
蒋章晖打量了一番狼狈的陈明珠,找了个丫鬟帮她梳洗。好歹别那么狼狈,万一陈明珠才是陈府的血脉……谨慎些是好事。
楚云梨先过去。
陈明月的身份她要认回来,但日后与不与陈家夫妻来往,那是以后的事。
陈夫人看到女儿,心中又愧又悔,见女儿不理自己,未语泪先流。
“明月,你近来可好?”
在场除了蒋家主之外,还有蒋三爷。
他们原本已经出门,走到半路刚好碰上陈家夫妻,又被叫了回来。
即便陈家夫妻不请他们回头,陈家主于蒋府而言也是贵客,父子俩本身也会回来待客。
陈夫人这番态度,蒋家人都看在眼里。蒋家主挺欣慰的,大孙媳妇很会做生意,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已经很满足……看这样子,大孙媳妇应该还有一个很好的家世,只是被人给算计了才吃了一段时间的苦头。
楚云梨颔首:“我挺好,多谢夫人挂怀。”
这语气和态度都很疏离,陈夫人很伤心,眼泪越落越凶,但这是蒋府,她又不好在此哭泣,只能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陈老爷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明月,错认孩子的事情,错处全在我。别怪你娘。”
楚云梨寸步不让:“但她有纵容着那个假货欺负我!”
陈夫人哑然。
陈老爷再次叹口气:“明月,你生气是应该的,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蒋三爷憋不住了:“那……明珠呢?”
闻言,陈老爷眼神一冷:“她是乡下周家的女儿,此事我还没找周家算账。”
蒋三爷:“……”
“既然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你们别让她在陈府发嫁呀。现在我儿子都要沦为满城人的笑话了。”
没有提前告知陈明珠的真正身份,反而还尽力撮合这门婚事,算起来确实是陈府理亏。不过,陈老爷就是故意的。
女儿的身世被人换,流落到周家做了一个村姑……原先女儿才貌双绝,得不少公子爱慕追捧,这份爱慕随着女儿变成一个村姑并未消失,只是他们都觉得村姑不适合被骗回去做正妻,所以才一个个都打消了念头。
当然了,这其中并非没有那种想要趁着女儿落难把人纳回去的公子,但人家只是动心,都没动手。蒋章晖是第一人。
在陈老爷看来,蒋章晖就是在欺负闺女。
如今找到机会,他当然要报复蒋章晖!
陈老爷一脸惊讶:“原来我没说吗?”他一拍额头,满脸懊恼,“我夫人得知此事,惊怒交加之下病了,刚好那段时间我有几批货到,货物也没定出去,还得找客商,各种事情凑到一起忙得不可开交。我以为告诉你们了,当时还觉得蒋三公子有情有义,没有因为明珠家世的变化而改了对她的心意……原来你们不知道啊。哎呦,都怪我……怪我……”
只说怪我,却没了下文。
如今婚事已成,蒋章晖这脸是丢定了。
今日过后,不管他要不要陈明珠,都会沦为旁人口中的谈资。
蒋家主心情也不好,不过,他对蒋章晖这个孙子失望时,还派人查了查他。
这一查不要紧,发现蒋章晖过于沉迷女色,甚至一开始招惹上陈明月,还是因为他想纳其为妾。不过是被一个爱慕陈明月的厉害人物给警告了,又想法子将人塞给了堂兄。
得知这些,蒋家主愈发失望,都不想管这个孙子了。
蒋章晖做了初一,也别怪人家做十五。
这番交谈对于陈明珠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她刚才吐了血,本就脸色不好,这会儿更是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是美人摇摇欲坠,惹人怜惜之下,多半会有人出手相助。但是陈明珠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月,又日夜操劳,好不容易养出的三分好颜色已经消失,这会儿她再一脸痛苦,就显得整张面容狰狞。没有任何人想要出手扶她。
陈明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察觉到了蒋章晖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冷意,吓得魂飞魄散,她不想死,这会儿跪爬着朝着陈家夫妻扑去。
“爹,我明明就是陈府的血脉,有人误导了您。您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吗?”
最后这一句,算是戳中了陈夫人的肺管子。
就是因为认不出亲生女儿,害得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女儿跑到乡下去如村姑一般下地劳作,还被蒋章晖之流欺辱,也就是女儿本身聪慧,否则,早已沦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妾室,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如果说陈夫人原先还骄傲于自己会教导女儿,将女儿教得知书达理才貌双绝,引得各家纷纷求娶的话,在教了陈明珠一年后,她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自信。女儿优秀,那是她本身性子好,愿意吃苦耐劳,静得下心学琴棋书画。就陈明珠这样的,别说只是十几年,哪怕是教一百年,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珠儿,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陈夫人满脸愤怒,“如果说一开始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坦然接受了这一年多的荣华富贵,可现在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陈府女儿,却还厚着脸皮贴上来。是我错了,早该在你借着陈府之威逼迫明月时就阻止你!能干出这种事,就证明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在老天有眼,没让你这种不要脸的姑娘托生在我肚子里!”
她恨恨瞪着陈明珠,一字一句地道:“今天大家都在,我再强调一次,我的女儿只有明月。周珠儿是算计着到了我们夫妻身边,占了我女儿的身份,还借着这身份欺负我女儿。从今往后,我陈府与周珠儿是仇人,谁要是再替她求情,别怪我翻脸。”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堵林氏的口。
陈明珠心知,有了陈夫人这番话,再加上蒋章晖对他的那些所谓感情都是假的。日后她在蒋府很难保全自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害死了。
越想越害怕,陈明珠跪在地上磕头:“娘,您不要这么绝情,求您了,女儿会很乖,我再也不贪玩,以后会好好学规矩,会认真听您的话……”
陈夫人一脸冷漠:“原先你能在我跟前受教,是因为我以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如今确定此事是个误会。竟还想要我教你……说难听点,你这样的品相,在我身边做个丫鬟都不够格。日后别再哀求,否则,别怪我无情。”
言下之意,如果陈明珠再揪着不放,她会出手针对。
如今的陈明珠已经很难保全自身,哪里还经得起陈夫人的针对?
陈老爷一脸严肃:“夫人的话,也是我的意思,希望蒋家主理解。”
说完这话,他目光转向楚云梨,眼神瞬间温柔下来:“明月,我和你娘还有点事要办,今天就不约你了。改日等我腾出空,再请你与章安一起吃饭。”
陈夫人目光细细打量着女儿的眉眼,眼泪往下流,唇边却努力扯起一抹笑:“明月,我知你如今不稀罕回陈府,但我还是想说,陈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回,大门都会打开。还有,不管你恨不恨我们,我和你爹都希望你在遇上麻烦的时候能想到请我们帮忙。求人帮忙不丢人,尤其是求自己的爹娘,那都是应该的。无论你遇上何种难事,我和你爹都会尽力帮你。”
一番话真情实感,听的人都有些不忍心。
楚云梨颔首:“我记住了。”
陈夫人一喜,还想再说几句,陈老爷却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今日能得女儿这句话,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不好再逼迫了。
夫妻两人告辞离开,蒋章晖不甘心,上前一步道:“岳父岳母,小婿送你们。”
在他看来,陈府多一个他这样的女婿有益无害,哪怕是陈家夫妻不愿意认陈明珠,兴许会不介意多一个女婿。
生意人嘛,有许多的关系都是乱攀的,就蒋章晖蒋章晖知道的,陈老爷很喜欢认亲戚,如果是和陈夫人一个姓,他张口就能叫人大舅子小舅子,还会让陈飞跃唤人舅舅,原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这么一称呼,就显得特别亲近。
他甚至还能对着跟陈老夫人同姓的人张口就喊舅舅,若是同辈就唤表哥表弟……当然了,生意人都这样,不光是陈老爷一个人如此。
因此,蒋章晖觉得自己这一声岳父喊出,很可能不会被拒绝。
谁知陈老爷听到这喊声后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着他:“我只有明月一个女儿,只得章安一个女婿。还请蒋三公子不要乱攀亲戚,就周珠儿这样的骗子,那是我仇人!”
语罢,夫妻俩很快携手离去。
蒋章晖面色乍青乍白,这等于是他热脸贴上去,结果被人家狠狠一巴掌扇了回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长辈,平辈是蒋章安夫妻,算起来也比他年长,蒋章晖不好冲这些人发脾气。于是,他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陈明珠身上。
陈明珠察觉到了他那眼神里的凶狠,特别后悔自己促成了这门婚事……她趁着身世暴露之前嫁进来,仗的是蒋章晖对她的感情。
她原本以为,哪怕蒋章晖对她的感情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深,也不至于不愿意给她一份庇护。而事实上,这份感情几近于无,蒋章晖对她下手时,一点情面都不留。
如果继续留在蒋府,她会死!
想到此,陈明珠跌跌撞撞奔到楚云梨面前,哭着磕头,也不再如以前那般阴阳怪气喊姐姐,更不敢喊大嫂,此时她想求人救命,磕头磕得真心诚意:“大少夫人,求您救救我……你就当我是个小猫小狗,把我放了吧?我这样的人永远都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不可能过上安逸的日子,以后你就当我是个笑话,想起来的时候看一看……只管拿我当乐子就行,求您帮我……我想回家……等我回家以后,我嫁一个村里的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那是我想给你过的日子,你不恨我吗?你报复我吧,送我回去种地,求你了……”
她太过害怕,语气慌慌张张,说话语无伦次。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有关的!”陈明珠眼神里满是希冀,“我想活下去,你可以看我笑话……”
“你太高看自己了。”楚云梨缓步往外走,“我一天有那么多的生意要做,哪有空看乐子?即便是看戏,也不会将目光放在你这种人身上。”
陈明珠:“……”
她还想再说几句,可是夫妻俩离开了,她再想追,就被身边丫鬟摁住。
蒋章晖眯起眼,扬声吩咐:“来人,打她二十大板。”
陈明珠吓得魂飞魄散,大吼道:“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打我?”
“想打你就打你,本公子打人,还要理由?”蒋章晖想起来了边上的父亲和祖父,理智告诉他不能在长辈面前如此胡闹,但他满腔戾气,实在是忍不住想泄火,冷笑道:“放心,本公子不打普通百姓,不触犯律法,那会触犯律法,稍后本公子派人去周家纳妾,让他们签下纳妾文书,以后……你生死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蒋家主不想管这个孙子,抬步就走。
蒋三爷有事情要和父亲谈,想教训儿子几句,但是父亲又不等他。于是只好将教训儿子的事往后放,飞快追了上去。
“你做事要有分寸,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蒋章晖闻言,立即保证:“爹放心。”
蒋三爷并不能放心,但是父亲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和蒋章安待一起,难得看见父亲独处……他得抓紧挑拨祖孙之间的关系,机会难得,实在是不想错过。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蒋章晖夫妻和陈明珠了。
李氏今儿特别高兴,陈家夫妻的出现,彻底锤实了陈明珠骗子的身份,这个最大的威胁,日后就不复存在了。
“夫君,这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把人纳回来,纯粹是恶心自己。依我看,你还不如帮她找个如意郎君呢。”
说到“如意”二字,语气极重。
悠然今天中暑了,又晕又软,晚上才好点。小伙伴们注意避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