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林氏少与陈夫人凑在一起说话,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她实在是想不出陈夫人来找自己的原因,跑去问儿子……蒋章晖就更不知道了,他想了想:“是不是与陈明月有关?”
林氏一想,觉得还真有可能。她瞪了一眼儿子:“瞧瞧你干的这事,我们和陈府一向是君子之交,这一个弄不好,就要把人给得罪了。”
不管陈夫人是来做什么的,林氏都必须亲自出面相迎。她飞快跑了一趟。
二人见面,言笑晏晏,林氏见陈夫人有说有笑,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一上门来就质问,如此,她也有几分辩解的余地。
到了待客的大堂,二人分宾主坐下,先是闲聊了一些城里的新鲜事,东拉西扯半晌,陈夫人才清了清嗓子:“我听说贵府的大公子定亲了?”
林氏干笑:“是呢。”
这婚是定得,要退不退,儿子因为这事惹上了大麻烦。人还在府里就被人下了毒,也不知道这人是谁,竟敢如此猖狂。
如果说方才只是猜测陈夫人的来意与周小月有关,这会儿已然确定。逃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林氏喝了口茶,笑道:“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正是您原先的女儿……我那侄子病在床上,婚事成了老大难,他原先始终不肯定亲,我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身子不好怕拖累了旁人,最近才得知,他哪儿是怕拖累呀,而是心里有了人。原先自觉配不上人家,如今嘛……这才求我上门提亲。”
陈夫人跑这一趟,是为了搅黄这门婚事的。两个年轻姑娘相见,回去后她还来不及唏嘘养女的变化,女儿就大哭一场,说是不想在城里看见周小月。
“蒋三夫人,恕我直言,我觉得这门婚事不太合适呢。”
林氏愣了愣。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连陈府都不赞同这门婚事,可问题是,这婚事他们不敢退呀。
“挺好的呀,陈府养大的姑娘,知书达理,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是养女,否则,哪儿轮得上我那病弱的大侄子?这婚事一提,我公公都很喜欢周姑娘呢,他老人家亲口应允的婚事,还催促我尽快下定。”
这话将陈夫人高高捧着。
陈夫人心头却并无多少欢喜之意。
养女确实长得好,人又聪慧,原先引得不少青年俊杰倾心相许。陈夫人那时从来不为女儿的婚事发愁,只等着到了年纪就选一个四角俱全的人家定亲。
此时她心情格外复杂,一方面欣慰于自己养大的姑娘得人追捧,但另一方面,她又愈发恼恨养女占了亲生女儿的身份,害亲女吃苦不说,还害亲女在该学东西的年纪蹉跎了光阴,以至于都十五岁了,上门提亲者寥寥无几,还都是些歪瓜裂枣。
无论夫妻俩有多疼爱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在乡下长大是事实,学得一身粗鄙不会读书习字也是事实,甚至连绣花都不会。他们再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哪怕皇子都配得,可旁人不这么想啊!
回府这一年来,陈夫人请了不少名师精心教导女儿,希望女儿在两三年之内学出个样子来。但是,每个人学东西的天分不同……女儿学东西有点慢,关键她乍然富贵,贪图享乐,喜欢各种华衣首饰,还喜欢打扮一新去街上转悠。
人的精力有限,出去跑一天,回来累得不行,哪里还有精神学东西?
回来一年,除了站在人前像模像样,愣是什么都没学会,和养女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话说回来,养女再好再能干,也不是亲生。明珠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今日也一样,女儿不想看养女出现在城内,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搅黄了这桩婚事。
“小月已经离开城里,我们夫妻都不希望她再出现。”陈夫人语气不容商量,“这婚事你们还是退了吧。她一个乡下丫头,实在不配做蒋府嫡长孙媳妇。”
林氏有些尴尬,这也不是给自己娶儿媳妇,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不能说的原因,她很愿意卖陈夫人一个好。
可问题是,退了这婚事,儿子的小命就没了。比起自己亲生儿子,讨好陈夫人也没那么要紧。她怕把人得罪了,不敢一口回绝,迟疑了下:“这是长房的媳妇,我只是个婶婶,回头我和父亲商量一下,看……”
陈夫人有些烦躁,语气也不甚好:“蒋三夫人,我家老爷的船这两日会新到一批货物,不知陈府可有兴趣?若是有,明儿让蒋三爷去一趟码头。”
陈府之所以能稳居首富之位,就是因为有三艘船,能从全国各处拿到时兴之物,可以说这府城之内有七成的新鲜东西,都是由陈府带回来。
这城内没有的东西,陈府独一份,价钱还不是随便他们开,这如何能不富?
林氏没想到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在生意上从来都帮不上家里男人的忙……一个只管后宅的当家祖母和一个能插手生意的主母,自然是后者更得人看重。如果她能让家里的生意赚钱,男人会更尊重她。
“一会儿我就去找父亲商量,会尽快给您答复。”
这当然只是托词,退亲能拿到的好处再多,也不如儿子的小命要紧啊。这好处……多半是只能看看。除非她能尽快找到下毒的人,拿到解药给儿子解毒。
解毒的事,林氏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夫人有些不满意林氏的态度,说难听点,蒋府众人对大房母子俩是什么态度,所有人都看着眼里,娶谁不娶谁,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她都给了好处了,林氏还不给句痛快话,这是何意?
*
楚云梨没有在城里多留,她用方子换到了二百多两银票后,当天就坐了马车回村。
凭着周小月原先的身份,拿出一些古方实在太正常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不过,楚云梨不打算将这些银票让周家人知道。
关于楚云梨又去城里过夜,周家人心里很不赞同。不过,他们也不敢对楚云梨太过苛责,只希望这门婚事能顺利办完。
那么多的礼物,还专门腾了个屋子来堆,看着就让人眼热。
里面有好几匹锦缎,一家人都很喜欢,也想拿来做新衣,但都舍不得下手。还有,他们心头也有些顾虑,万一婚事没成,蒋家让将这些东西退回去,他们拿什么来还?
周家人很沉得住气,决定等周小月嫁出门了,他们再动这些礼物。包括那二百两银票……原本一家子谁也没说,外人不知道有着银票的事。但白氏跟娘家爹娘不藏心眼,心里一高兴,就把此事告诉了娘家。
白家人最近手头有点紧,想着亲家有这么多的银子,他们去借个几两……哪怕还得慢点,对周家的影响也不大。
周母在亲家母上门之后,还知道儿媳将家中有银票的事情告诉了娘家,她脸上当场就带出了几分不悦,只说银票还没破开,如今拿不出来。
她就是不想借!
送走了没拿到银子不高兴的白家人,周母去地里找到了自家男人把事情说了,末了道:“以前看着老大家的挺老实,原是我看走了眼,这心眼多着呢。”
周父深以为然:“这银子一借,多半就拿不回来了。即便要还,也是还给儿媳妇。”
别看还了债,这其中是有区别的。
他们手中握有那么多的钱财,儿媳妇手里只拿着几两银子,到时肯定就不用还给长辈了呀。老大得了几两,二儿子要不要分?
最近夫妻俩在张罗着给二儿子议亲,即便是二儿子不计较这点银子,未来的儿媳妇肯定要不高兴,到时对他们对大房都有隔阂……到时兄弟之间就因为这点银子生分了。
“回头我敲打一下。既入了周家,那就是周家的媳妇,还什么话都跟娘家讲,那么舍不得娘家,回去过日子好了。”
如今周母手头有不少银子,也不怕儿媳妇跑,她对于另一个儿媳有诸多想法,想找个读过书的。只看小月,就因为读书多,还能嫁娶大户人家做夫人。也难怪她以前不想与人为妾。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险些误了小月。”
周父乐了:“那是小月的缘分,咱们什么都没做,不也没误了她?对她好点,等这个秋天过了,她的婚事办完,明年咱们就买个几十亩地,春耕时不亲自干活,到时你我各走一边,做监工。”
夫妻俩憧憬着明年的好日子,唇角笑容越来越深。周母提议:“到时请个人来做饭,要不就请张家媳妇,她手艺好,天天吃她做的饭,我每顿都能多吃一碗。”
附近几个村子无论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是请张家的媳妇掌厨,她手艺是出了名的好。
周父赞同:“可以,咱们按月付她工钱,谁要是请她办厨,还得给咱们好处……”
话说到这里,又感觉这做法像是做生意,他顿时眼睛一亮:“要不去镇上买个铺子?”
夫妻俩在无人的地里,越说越兴奋。
*
楚云梨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退亲。
她这两天什么也不干,除了白氏会给她甩脸子,周家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很好。
这亲肯定是不能成的。
楚云梨决定,再进城揍蒋章晖一顿。
她闲着无事,一大早就进城。
前一次周家想送女为妾,因为媒人鬼鬼祟祟,又只送的银票,旁人只知道周家接待了从城里来的客人,并不知道那人是做什么的。
不过,孔冰人上门提亲之事办得张扬,周围几个村子包括镇上的人都知道那个从城里回来的周家姑娘又要嫁回城里做富家夫人了。
楚云梨走在街上,好多人都会多瞧她一眼。
她不想被同行的人问东问西,直接包了架马车往城里去。
蒋章晖最近不出门,一问就是在养伤。楚云梨心知,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法子,蒋章晖怕是都不会出来。
他不出府……楚云梨想法子进府揍他就是了。
想要退亲,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周小月入府为妾那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胡乱走动,但也知道府里各种下人的穿衣打扮,楚云梨做了一套内院丫鬟穿的衣衫,打扮成丫鬟的模样,直接从高高的院墙跳了进去。
蒋府很大,各房主子又多,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夹在其中并不显眼,加上她去的是蒋章晖的院落……蒋章晖院子里养着不少女人,那些女人都要丫鬟伺候。即便是同一个院子的丫鬟,也不能确定楚云梨是不是里面的人。
楚云梨到了蒋章晖院子里后,找了个地方躲着。一路进来,包括到了院子里,她发现比上辈子周小月住在这里时戒严不少,巡逻的护卫多了,院子里伺候的随从也增添了许多。
有点怪。
蒋章晖是在外头挨的打啊,看这样子,怎么像是怕贼人钻进了府里似的?
深夜,府内主子睡下,院子里走动的人急剧减少。奇怪的是守在蒋章晖门口的护卫不减反增。
不过这难不倒楚云梨,她手一抬,挥出一把药粉,众人很快倒地。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随从所穿的衣裳,脚下垫高,身形加粗,看着就是个魁梧的男人。她大摇大摆进了门,再次放倒了守在屋内的三个下人,除此外,蒋章晖床前还躺着一个,楚云梨飞快上前将人敲晕。
蒋章晖看见人来,感觉胸口又在隐隐作痛,他原本以为,先前揍他两次的凶手都是在外动手,想来应该进不来府里,只要他不出门,就遇不上这个贼人。反而是后来能摸到床前给他下药的那个比较危险……结果,特么的,马车里埋伏着揍他的那人竟然也摸到了床前?
天要亡他吗?
“好汉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蒋章晖都要吓哭了,他被敲掉的金牙才镶好,可不想再掉牙了。
楚云梨冷笑:“让你退亲,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给忘了。我只好来提醒你一下。”
她也不管蒋章晖想辩解,上前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两拳,不光金牙掉了出来,本来的牙齿都又掉两颗。
院子里的众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跟聋了似的蒋章晖满心绝望,崩溃地道:“你们这些爱慕陈明月的男人能不能商量一下?你非要退亲,有人知道我们要退亲后又不允许,还给我下毒……”
闻言,楚云梨满脸意外:“谁不让你退亲?”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明早上拿不到解药,我就要死了啊。”蒋章晖趴在床上,满脸泪水。
此时他再一次后悔自己想不开跑去招惹周小月。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这婚事你必须退。你不答应……还是你想让我也喂你一颗毒药?”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是平静。
蒋章晖从这语气中听不出半分玩笑或是威胁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真是这么想的。
“不不不,退退退,一会儿我就让我娘去退。”
楚云梨冷哼一声,对着他胸口又来一下,再次打断了两个肋骨,听到他痛叫,然后将人敲晕,这才满意离开。
如果还不退亲,过两天再来揍他一顿。
院子里的下人们横七竖八躺成一堆,楚云梨掠过他们,直接成偏僻柱跳墙而出。刚刚落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影极速掠来。
月光下,那影子通体黝黑,看模样也不甚坦荡。楚云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就想起来了蒋章晖说的有人给他下毒之事,她欺身上前,伸手就要掐来人的脖子。
那人一躲,反手拍来。
楚云梨心下慎重几分,侧身让过,抬脚便踢。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十来招。越是打,楚云梨越发现对面的人招数挺熟悉,她瞬间退开。
与此同时,那人也退开,迟疑着问:“是你?”
话是这么问,蒋章安却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那一刻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动作比脑子更快,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蒋章安拉着她到了一处假山后面,搂着她的腰将人拉近,温柔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离他很近,已经摸到了他身上硌人的骨头,惊讶问:“你怎么又这么惨?”
两人同时开口,月光下相视一眼,又都笑了。
“我来这里让蒋章晖退亲,那个混账,纳我为妾不成,就想将我塞给一个病秧子……”
话说到此处,忽然想起面前的人瘦骨嶙峋,确实很像个病秧子。
她满面狐疑。
蒋章安听到这些,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份,笑道:“我跟你相反,我夜里来找蒋章晖,是不许他退亲。”
楚云梨心知,他多半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因为身子太弱又没法出府核实,只好先拖住这门婚事不退,等确定了身份再说。
心里没误会他,嘴上故意道:“哎呦,你这是想娶谁?”
蒋章安一乐,握住她的手:“娶你!”他再次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头靠在她的肩颈上,喟叹一声,低低道:“我好想你。”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楚云梨回抱他的腰:“你好瘦。”
蒋章安立即保证:“会壮的。”
两人如今是未婚夫妻,婚事自然是不退了,楚云梨和他相处了半个时辰,赶在天亮之前出府。而蒋章安还得去见蒋章晖一次。
蒋章晖是在昏迷中被人揍醒的,看到面前的黑衣人,他急切询问:“解药呢?”
蒋章安弹了一颗药丸到他口中:“这药能管两日,两日后,我再来给你送药。你敢退亲,死!”
蒋章晖:“……”
那这亲事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特么的,退不退都是一个死,他干脆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