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安宁郡主在长公主府长大,算是半个皇家之人,虽然长公主和驸马从小宠她,不愿意接触让她那些阴私,但也没有将她养成傻白甜。
她可以不接触,但不能不懂。
一听到这话,她眉头微蹙,像这种话,就不能细问。一问绝对是糟心事。
昨天上花轿之前,安宁郡主对这门婚事特别期待。但是昨晚她独守空房,就感觉和沈青山没有那么亲密,此时沈青山还跑了,说是有个外地的友人得知他成亲特意赶了几百里回来……如此深情厚意,他得去请人吃顿饭。
感情这么好,一会儿难免要喝酒。安宁郡主心里明白,即便昨晚上沈青山和她没有圆房,按理说今儿怎么也要回来陪她,但这男人上了酒桌,喝不喝酒根本不由自己,最多就是少喝一点,遇上了特别会劝酒感情又好的酒友,不喝个烂醉如泥,根本就回不来。
因此,她哪怕很不高兴,也已经有了今晚上可能会面对一个醉鬼的打算。
原以为成亲后沈青山会处处与她为先,两人至少要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结果这才新婚第二天,安宁郡主已经有了老夫老妻那种平淡如水的感觉。说实话,她的心里很失望。
这人心里一不高兴,就想找点事情来发脾气。
面前的方姨娘明显就是来找事的。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安宁郡主提不起什么兴致,“以后你是我的人,别在外头闹事。要是丢了我的脸面,本郡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低下头:“可是,我不忍心郡主被蒙在鼓里。”
安宁郡主一听这话,立即追问:“何事?”
她不想做一个能被人随意糊弄的傻子。尤其如今她刚入国公府,这时候得立威,若是她性子软和,谁都可以欺负,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你说。”
楚云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迟疑道:“但是我不想影响了你们的夫妻感情。”
安宁郡主原本还有些焦急,闻言顿时放松下来。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姨娘是来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既然是挑拨,那方米儿说的话最多最多只能信一半。
她身子往后一靠,把玩着手上为了成亲新做的大红蔻丹,似笑非笑道:“是关于世子爷?”
她眼神玩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子。说实话,长得挺美,打扮得也不错,一身粉裙,看着挺清新,像是这夏日里的一朵荷花,气质……站在那儿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贵气十足。乍一看,都不像是妾。
察觉到这一点,安宁郡主眼神惊疑不定:“你原先是做什么的?”
她记忆中,这个方米儿是袁玉兰的陪嫁丫鬟,既然是丫鬟,那出身肯定一般。
既然出身一般,应该养不出这通身的气质。这气质谁养出来的,难道是沈青山?
“是。”楚云梨目光看向安宁郡主身边的四个丫鬟,此外还有一个管事婆子。
安宁郡主不愿意和一个姨娘单独相处:“她们都不是外人,有话你就说吧。”
“那……我可真说了啊。”楚云梨看她已经有了发怒的迹象,张口就道:“就这短短一个月之内,世子爷经常往外跑,好像不是为了公事,都是在看各路名医,似乎……还是给男人治那方面的大夫。郡主也别着急,这只是我的猜测。”
安宁郡主猛然起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又想,沈青山平时对她很好,又喜欢对她搂搂抱抱,应该不会不行。
一瞬间的惊怒过后,她很快冷静下来。
方米儿的话不能尽信。
楚云梨自顾自道:“郡主,这件事情只是我的猜测,若是世子爷真的生病,求郡主不要将我供出来。”
说完一福身,直接往外走。
安宁郡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身边管事的康嬷嬷上前一步,道:“郡主,这丫头没安好心,您别真信了她。”
“我知道。”安宁郡主微微皱眉,“但是,昨天晚上青山不回来,确实很反常。再看看吧。”
她不想怀疑,可这会儿实在闲得无聊,她刚才连自己的那些嫁妆都理顺了堆好,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想了想又道:“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许多大夫给他诊治。”
康嬷嬷最开始是伺候太后的宫女,后来随着长公主出嫁,然后去照顾了安宁郡主,算是从小看着安宁郡主长大的,忠心不二,一心为主。
沈青山看大夫之事掩盖得再好,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不漏。他之前是说自己的烫伤没好,然而康嬷嬷知道内情了再去打听,总觉得那些人没说真话。
*
深夜,沈青山从外面回来,马车的时候眼神清明,但脚一落地,整个人摇摇晃晃,浑身的酒气,一副喝了太多的酒随时会晕倒的模样。两个随从和车夫都有些扶不住他。
这大晚上的,沈青山以为安宁郡主已经睡下,天黑前他就派人回来说过,让郡主不要等他。他可能会很晚才能散,兴许要天亮才能回。
不过,为了逼真一些,所以才装作酒醉。
即便是被其他人看见他回来,郡主也不会看出端倪。
沈青山进了自己的院子,他确实喝了些酒,这会儿头有点晕,真的很想回房躺下好生睡一觉,结果,刚进自己的院子,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烛火通明。
凉亭之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在舞剑。
安宁郡主会武,或者说,她是会舞。剑势没有多凌厉,但舞得特别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安宁郡主红衣翩飞,沈青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就在这时安宁郡主也发现了门口站着的沈青山,她冲他展颜一笑,又舞了一段才收手,然后缓步上前。
跳舞时,安宁郡主没有穿鞋,这会儿她是光着脚踩到了青石板的地面上。
康嬷嬷一脸不赞同,正吩咐丫鬟去取鞋呢,安宁郡主已经走到了沈青山面前,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脖子,仰着头笑盈盈撒娇道:“青山,我要你抱我。”
沈青山文武双全,在军中也练了好几年,抱一个女子于他而言并不难。
他觉得为难的是抱进房里后要怎么办……故意晚归,故意喝醉,说到底都是不想和安宁郡主过夜。
这都抱上了,到时候再找借口离开……不太容易。
不过,安宁郡主都开口了,沈青山也不可能拒绝,他弯腰将人打横跑起,脚下踉跄。
“安宁,我喝多了酒。你……”
安宁郡主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放在他的唇上:“不要说话。”
沈青山只能硬着头皮把人送回房,他总不可能把郡主摔在地上,所以,装晕不行,要晕也是把人送到床上了再晕。
但是安宁郡主不给他这个机会,两人一进门,几个丫鬟立刻退出房门,还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上。
沈青山满脑子都是要怎么避开圆房的事,看到丫鬟的动作,只觉头皮发麻。
“安宁,我喝多了酒,今夜……”
安宁郡主抬头,吻上了他的唇,躺在床上的同时,双手一用力将面前的男人拉过来靠近自己。
“今夜你不许走。”
她说话间,伸手在沈青山身上摸索,意思不言而喻。
沈青山心里特别慌,他看了这么多的大夫并非一无所获,其中有几位大夫是给了他一些助兴的药,说是哪怕不行了的男人吃了这些药,都能从振雄风。但也说了让他慎用,这些药对身体的损伤极大。
这药到底有没有用,沈青山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试一试。
关键是,就郡主这急切的模样,根本也不会给他吃药的机会。
两人新婚,沈青山哪怕再想离安宁郡主远一点,这会儿也不敢强行退走,还得给出一些回应,于是,两人瞬间滚做了一团。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沈青山那处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宁郡主在成亲之前,已经有专门的嬷嬷跟她讲了房事之道。尤其她是皇家郡主,嬷嬷说得要更多一些。
因此,当发现沈青山不行,再想到方米儿的提醒,安宁郡主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她今年已经十八了,一直没有谈婚论嫁,就是觉得这京城里好多的男儿都配不上她。好不容易挑中一个,居然是个面上光。
这要怎么办?
安宁郡主心里有点慌,而沈青山看她脸色不对,飞快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歉:“安宁,我喝了酒。,脑子昏昏沉沉。今儿要是同房,实在委屈了你,等我酒醒了,一定……”
等酒醒是什么时候?
安宁郡主想得有点多,他们是新婚夫妻,昨晚上没圆房,今晚上又不成。而沈青山这话里话外甚至没有承诺明天!
“沈青山,要是你敢欺骗本郡主,本郡主饶不了你。”
沈青山:“……”
他心中惶恐,却也没那么害怕。
那几位大夫给的助兴的药他还没试过,当初卖药给他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一定有用,还问他要了大价钱。
所以,沈青山并不慌。大不了就先用药应付过去,以后找了大夫慢慢治。
“安宁,你说到哪里去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呀。”
安宁郡主心里烦躁不已,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伸手推了一把沈青山:“你去洗漱一下。”
沈青山如蒙大赦,飞快起身:“我的常服都在书房那边,一会儿我去那边洗,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转身就走,仿若身后有鬼在追。
安宁郡主看着他的背影,怎么看,都感觉他是在落荒而逃。
此时她已经信了方米儿的话,再观沈青山一言一行,只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
楚云梨都睡下了,听说安宁郡主前来,她万分不想起身折腾。
按照规矩,妾室见祖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披头散发,必须得干净整洁,且不能盖过主母的风头。
而这会顺东已经睡着了,楚云梨如果起身,多半会把孩子也折腾醒过来。她就那么躺在床上,让腊月将人带到内室。
这对于安宁郡主而言,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往日都是别人敬着她,捧着她,方米儿好像没有这个意识。
康嬷嬷很不高兴:“这什么人呐,一点规矩都没有。郡主,要不要教教她规矩?奴婢让人去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打扮一番……”
那样确实会很解气,也能让安宁郡主立威。但是,安宁郡主才进门,并不想因为院子里的一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再说,她深夜前来,也不是为了整治妾室,而是有话要问。
她一抬手,康嬷嬷立即住了口。
楚云梨所住的内室屋子不算很大,但处处简洁干净,落在安宁郡主眼中简直是简陋无比。
“方姨娘,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方米儿,安宁郡主心头有些不满,但还是决定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提规矩的事。
楚云梨坐起身:“麻烦郡主小点声,小公子已经睡了。”
这是什么话?
别说安宁郡主身边那些伺候的人,就是郡主本身也生出了几分怒火。
“方米儿!”
楚云梨垂下眼眸:“郡主想问什么?”
安宁郡主再三提醒自己正事要紧,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后,才问:“青山几天到你这儿来一次?”
“也就是我怀孕之前来了几次,发现我有孕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楚云梨一脸疑惑,“这些事情,府里的下人都清楚,郡主一问便知。”
康嬷嬷当然有打听过方米儿,也听说过这些事。
安宁郡主追问:“那你是何时发现青山在看大夫?”
“就在你们成亲的头一日。”楚云梨一脸好奇,“世子爷是真的……”
沈青山行不行,安宁郡主跟一个丫鬟说不着,她转身就走。
一群人呼啦啦闯进来,很快又退去。腊月将人送走,回到内室低声嘀咕:“神神叨叨的。”
方才腊月被安宁郡主的人留在门外,完全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翌日傍晚,沈青山和安宁郡主吵了起来,但没吵几句,正房里的动静很快就小了。
又过了几日,这一天袁府的马车到府上来接顺东,说是袁大人想外孙了。
顺东名义上是袁府的外孙,实则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利益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而已。
沈青山丧妻之后很快再娶,原本就惹人诟病,他并不敢现在就和袁府断绝关系,即便是袁府位卑,为了国公府的脸面和他的名声,两家都得和以前一样来往,甚至国公府对待袁府还得比以前更客气。
马车上门,国公府没有人拒绝。只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顺东才四岁多点。
袁府的人明显考虑到了此处,说是要连同方姨娘一起接走。
楚云梨不愿意让顺东离开自己的视线,袁府的这个要求正和她意。
母子俩上了马车,即将离开时,身边又多了一个管事婆子。那是沈青山的奶娘张氏。
张氏在沈青山的院子里地位超然,可以说除了两位主子之外,就属她最尊贵。
“姨娘,世子爷让我跟着你们。主要是怕小公子年纪小,有些人狗眼看人低,欺负了你们二位。”
楚云梨不置可否。
袁家夫妻接外孙子是借口。
袁夫人自从女儿走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大半年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夫妻俩都知道女儿死得冤枉,每个人在付出之后都想要一份回报,袁玉兰从小身子不好,夫妻俩劳心费力才把人养大,且这女儿除了身体不好之外,其他样样都好,甚至在婚事上还一跃成为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给袁府挣了不少脸面。
就因为有国公府这门姻亲,即便是袁大人如今坐冷板凳,也没人敢对袁府不敬。
都说人走茶凉,这话一点都不假,随着沈青山和安宁郡主定亲,并且沈青山亲力亲为置办婚事……所有人都看得出,沈青山已经变心了,对于亡妻再也没有了任何留恋。
这个时候,有人试探着对袁府动手。
夫妻俩努力自救,实在是敌不过对方,便找了沈青山求助。
但是沈青山推说自己很忙,根本不见他们二人,也不愿意出手帮忙。
袁大人一怒之下,又想彻查女儿的死因,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像沈青山这种聪明人,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查了也白查。
他越想越气,干脆想着为女儿报仇,所以才派了马车去接母子两人。
张奶娘很是嚣张,在楚云梨母子面前,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
但是袁府的人不吃这一套,一进门,强硬地将张奶娘直接丢去了客院,把顺东请到了事先准备好的院子里……美名其曰,他们没了女儿,就想多看看外孙子,还特意收拾了一个院落,只要外孙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住。
楚云梨不愿意和顺东分开,正争执呢,袁家夫妻就来了。
袁夫人双眼通红,在来之前明显又哭过一场。
“方姨娘,我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顺东,别害怕,跟丫鬟去那边玩一会儿。”
楚云梨点点头,顺东才跟着丫鬟离开。
“袁夫人,有事直说。”
袁夫人上下打量她:“看你这样子,最近似乎过得不错?你是我袁府的人,又是顺东的生母,如果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尽可以回来告诉我们。”
楚云梨笑了笑:“夫人贵人事忙,我不敢麻烦二位。”
袁夫人心底有些怅然。秋菊这个丫鬟,以前看着挺老实的,如今在他们面前,都不肯自称奴婢了。
“这女人在出嫁之后就不能没有娘家。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庇护一下顺东!”
楚云梨不置可否。
袁夫人带着她往亭子里走,这期间伸手一挥,所有的下人退走,还把楚云梨带来的腊月和两个丫鬟也拖走了。
从利益上讲,顺东和方米儿的存在是两家结过姻亲的证据。袁府绝不希望他们母子出事。
“方姨娘,我想问问你,青山和安宁郡主感情如何?”
楚云梨不打算说实话:“我一个姨娘,没允许都进不去正院,平时在那跨院之中就跟睁眼瞎似的,我知道的事情都是旁人愿意告诉我的。你想问世子爷……我实在不知道。”
袁夫人一脸不悦:“你不为自己,也要为顺东着想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夫人太高看我了,我倒是想操心,但是那整个国公府里谁也不拿我当一回事,我问得多了,一顿板子下来,这条小命就丢了。我还想看着顺东成亲生子呢。”
说到后来,还叹了口气,“我只想好好活着,其他的,且顾不上。”
袁夫人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她原本还想跟方米儿多说几句,这会儿也没了兴致。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包。
“这是我准备的好药,你想办法给他们夫妻吃下……”
楚云梨故作惊慌:“夫人,我不行的,这……你找别人去吧。”
她说着起身就走,循着顺东离开的方向跑去。
袁夫人既然找了她做事,如今让她知情了却不办事,这可不行。
“你给我站住!这个药吃下去,沈青山就再也不行了,以后他只有顺东一个儿子,你们母子才会安全。”
楚云梨根本就不管她,脚下飞快:“我胆子小,夫人不要吓我。我干不了这种事,您要是再逼迫,一会儿我就把这些事告诉张奶娘。”
袁夫人气急:“你敢!”
“谋害主子会死,我都要活不下去了,没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干的。”楚云梨头也不回。
袁夫人:“……”
“你不许乱说,否则我饶不了你。我这是给你一个帮你主子报仇的机会……玉兰对你那么好,报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居然要拒绝,你还有没有良心?”
楚云梨心下呵呵,现在才想到给沈青山下药,未免也太迟了。
还有,袁玉兰对待方米儿哪里好了?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之所以挑中方米儿生孩子,是方米儿足够听话。生完孩子就把人丢到了偏院,吃不好,住不好,整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所谓的慈悲,不过是袁玉兰自封罢了。
“夫人,你就当我没良心吧。”
袁夫人被噎住。
眼看方米儿眨眼之间就跑不见了,袁夫人气得跺脚。
张奶娘本也不愿意独自被关在客院,沈青山派她来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她盯着方米儿,不许方米儿和袁家夫妻独处。
事情没办好,回去免不了要被罚,即便是仗着奶了世子的功劳免了责罚,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日后想要得重用会很难。
看见方米儿回来,张奶娘着实松了口气。
“方姨娘,你们说了些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袁夫人要我给世子爷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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