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钱振兴听到父亲这满是怒气的话,也将倒嘴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希望父亲有其他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既然出现了,父亲肯定是希望孩子顺利生下来。他们母子即便是有一些想头,那也不能摆到明面上,要不然,先暴露了不想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想法,回头那女人出点什么事,肯定都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周氏被儿子掐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老爷,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前也没有跟我商量过,这让我如何接受?”
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
不过,这次的哭声和之前明显不同,显得娇柔委屈。
钱父叹了口气:“我不能后继无人。父亲一定不会将家业交到外人手中,即便是让我过继,那也只会过继二弟的孩子。夫人,我不甘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氏也不甘心让妯娌的儿子占便宜,哪怕是庶子也不行。
比起让妯娌的庶子接手家业,还是自家老爷生的孩子更容易让她接受。但让她做下这个决定很难,这证明儿子彻底变成了废人,与这偌大家业无缘。
她垂下眼眸:“老爷,妾身明白了,会照顾好那对母子的。”
这孩子还在肚子里,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即便是生下来了,这天底下夭折的孩子多了去。多这一个也不多嘛。
再说了,即使这孩子长大,也比儿子的年纪小了这么多。到时候要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那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生个孩子过继给儿子,到时,事情又回到了正轨。
这么想着,周氏心里的不甘心瞬间消了大半,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钱父很满意。
“只有这个孩子好好的,父亲才会放心我,我好了你们才能好。夫人,你要明白这个道理。振兴是我的长子,我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哪怕他做不了家主,我也不会亏待了他。”
周氏点点头:“妾身明白了。老爷别生我的气。”
钱振兴眼看母亲服软,也不敢再闹。
钱父看向儿子:“振作起来是对的,这男人呐,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生意上,等你有权又有势,多的是女人主动跟你谈感情。那个姓方的性子并不单纯,你如今是被她给哄住了,所以觉得她样样都好。等过个十年八年,你再回头看,到时你自己都会嫌你自己蠢。”
“是!”钱振兴如今得做个乖巧的儿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得听话。
*
钱父接回来的这个女人也姓周,因为和周氏同姓,自然不可能叫周姨娘。于是取了她名字里的花字,都称她为花姨娘,甚至有些人为了讨好她,称呼她为花夫人。
楚云梨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听了银耳说这件事,只觉好笑。
她到了正房门口时,忽然听到里面啪一声,好像是瓷器被摔坏了。
“什么东西?也配称夫人?”
打帘子的丫鬟低着头,掀帘子的动作却很麻利。楚云梨想躲都躲不掉。
这丫鬟很忠心。
里面主子在发脾气,门口来了人,丫鬟又不好出声提醒,但绝对不能让儿媳妇听了婆婆的墙角。干脆掀了帘子把人露出来。
楚云梨一出现,屋中的两个婆子飞快蹲下整理地上的瓷器碎片,周氏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今日这么早?”
“有些睡不着,特意赶早来给母亲请安。”其实是楚云梨打算出城一趟,起早一点,时间上也能从容些。
周氏眼睛一亮,伸手挥退了下人,像是找到了知心人一般握住楚云梨的手:“婵娟,你是不是也很怕?”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怕什么?”
周氏见她是真的不明白,心下特别失望:“府里多了一位花姨娘的事你知道吗?”
楚云梨点点头:“听说了。好像父亲对这位姨娘还很上心,生怕我们冲撞了她,接她进门过后都没有摆宴。”
这大户人家的正经主子纳妾,至少要摆上几桌。像钱父这样的身份,怎么也要请全家正经用顿晚膳,才能表示对这位姨娘的重视。
可是府里只是传出了消息,又听说钱父给那位姨娘亲自布置了院子,还给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处处都显得他很重视这位姨娘。
这样的情形下,没有摆宴,那只能是怕被冲撞这一个理由了。
周氏听到这话,面色都有些扭曲:“老爷他……那个花姨娘恬不知耻,居然让人称呼她为夫人。”
她说到后来,已然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了。
楚云梨一本正经:“说起来,如果父亲真的有意抬她为平妻也说得过去,毕竟,花姨娘可是生下了父亲唯二的孩子呢。”
“啪”一声。
是周氏过于生气,又砸了一个杯子。
楚云梨故作害怕:“母亲,您生气了?平妻嘛,说起来是很难接受,但是习惯了也就那样。就像那个姓方的,再怎么受宠,也影响不了我在府里的地位。家里的长辈都很疼我,不会让她越过我。”
“但是她有孩子,婵娟,你是不是傻?”周氏气得胸口起伏,“老爷还这么年轻,如今还没有做家主,随便活个三四十年,等到老爷去了,那时候振兴都不再年轻,而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正直壮年,这家主之位会落到谁的手里还真是不好说,如果真的让那个孩子捡了便宜,不光是我,连你也讨不着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想得明白呀,但是,谁也不会在乎我想什么。当初我出嫁,这世上那么多的年轻人,我不在乎未来夫君是否富贵,只希望他心里有我。结果呢,偏偏不如愿。公子什么都有,就是心里没我。日子总要往下过嘛,你看我如今学着做生意,过得也还行。”
她叹口气,“母亲,你也赶不走那个女人。即便是父亲真的要抬她为平妻,难道你还能阻止?你就庆幸那女人只是姨娘吧,生下来的孩子只是庶子,要叫你一声母亲。否则,等到那女人成了妻,这孩子有自己的娘,还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说完后,起身告辞,“母亲,我外头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为人儿媳,最要紧是孝敬长辈,做生意的事得往后放。”周氏语气严厉,“今天我就不许你出门。”
楚云梨早就定好了要去郊外看地方,人家那边等着呢,她说不去就不去让人白等。这合适吗?
如果真有正事耽误还罢了,回头给些补偿。但她明明可以赶过去……这一次买的是村里几户人家的山头,她说了要给大价钱,人家那边很是期待。有一户家中长辈生病,病了好几年,治了不少银子,原本长辈都准备放弃了,得知家里的山林可以卖掉,这才愿意继续治,为此还在外头借了不少债。
楚云梨如果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赶过去,会让人以为这门生意要黄,到时候万一那位长辈又放弃了怎么办?
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开玩笑!
“我今天还非去不可。”楚云梨比她更严肃。
周氏瞬间就炸了,管不了家里的男人管不住儿子的心,难道还管不住儿媳妇?
“你要是敢去,我绝对不让你好过。”
楚云梨扬眉:“母亲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她忽而转身就走,“我也不是坐着挨打的性子,这辈子唯一吃的亏就是没有拒了你们钱府这门婚事,也是那次我学乖了,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逼迫我。”
听着她撂狠话,周氏心里有点慌:“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奔外书房。
外书房里,只有钱父,他还在用早膳,看到儿媳妇进门,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也太早了。”
虽然父亲答应了让儿媳做生意,还对他有好处。但他还是不喜欢儿媳在这书房里进出,平时都尽量避开儿媳。
楚云梨也不行礼:“父亲,我听说接回来的那位花姨娘有了身孕?”
落在钱父耳中,就是儿媳在质问自己。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一个晚辈,难道还要管到长辈的头上?这就是你们廖家女的规矩?”
“父亲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夫君如今已经成了废人,好几个大夫都说他以后再不能生下孩子。父亲要早做打算。”楚云梨顿了顿,“不如将花姨娘抬为平妻?如此,那个孩子也是嫡子,我们长房并不会因为夫君生病了就低人一头。”
抬平妻这个事容易被人议论,钱父就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确实是个法子。
周氏肯定是不能生,花姨娘这一胎不保证是儿子,但她才十几岁,养好了身子还有下一胎。
钱父训斥:“别胡说!”
楚云梨点点头:“我约了人看地,得先走一步。”
钱父不愿意和儿媳相处,这会儿心头也有事,完全没有为难儿媳的心情,闻言只摆摆手。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但这世上也有许多乡性淳朴的地方。楚云梨是打听过后才打算买下这片山头,不光打听了位置,连着山头的几位主人也打听过。
事情谈得很顺利,楚云梨只要手头有钱,买东西会特别大方,当天就拿到了契书。
因为要带着那些人进衙门去改契书,耽误了一些时间。楚云梨忙完回到府里时,天已近黄昏。
还没有进院子,银耳就迎了上来,低声禀告道:“府里决定将那位花姨娘抬为平妻,家主已经答应了。还说明天就将花姨娘送回娘家,选个良辰吉日将人娶进门来呢。夫人为了这件事情很生气,这会儿正在屋中等您。”
楚云梨并不意外:“是在我房中?”
银耳满脸担忧,忙点了点头。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周氏,含笑踏进门:“母亲,今日我不听话,非要出门,你这是为难我来了吗?”
几乎是楚云梨一出现,里面一个茶壶就飞了过来。
自然是砸不着的。
楚云梨看着地上的碎片,笑道:“看来母亲又忘了我早上说的话。”她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倒满,她没有把茶壶放下,而是朝着周氏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周氏没想到儿媳妇会对自己动手,躲都来不及躲。只觉得头上一痛,然后胸口湿了一片,茶壶滚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茶水还有点烫,周氏跳了起来:“你怎么敢?”
太过生气,她嗓子都破了音。
“快来人!”
守在门口的婆子听到动静不对,立刻进去给主子擦身。
楚云梨漠然看着。
忙活了好一会儿,周氏重新坐了下来。那茶水有点烫,哪怕是隔着衣裳,也烫伤了她的肌肤,这会儿胸口火辣辣的疼。
“廖氏,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我才是你的亲婆婆,你不帮着我们母子,反而还去抬举那个贱人……你自己不怕死,难道还不怕廖家出事?”
楚云梨一脸严肃:“如果我爹娘或者是家里的生意出了事,周家绝对讨不了好。我把话放在这儿,母亲若是不信,尽可以试一试。”
周氏娘家这些年越来越不像样子,他和娘家也不如原先亲密。正因如此,钱父要娶平妻,周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也不是说周家不在乎周氏,事实上,周家只有钱府这一门最拿得出手的亲戚,平时都很小心的维护两家之间的关系,也正因为太过小心,所以不敢上门质问,再加上钱父主动给了一些好处,周家那边立即对娶平妻这件事表示了赞同。
周氏不确定儿媳妇是不是有针对周家的本事,但如果儿媳拼了命要为难周家,肯定多少有些影响。更何况,还有廖家主在呢。
要是让廖家主得知周家可以被随意欺负,一定不会手软。到时,周家要倒大霉。
虽然周氏和娘家的关系不怎么好,但……出嫁女想要在婆家站稳脚跟,一是靠子嗣,二是靠娘家。她只有钱振兴这一个已经被废了的儿子,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只能靠娘家。
哪怕和娘家关系不睦,但只要娘家还在,钱府就必须得给她面子。
过去那么多年,夫妻俩一直有商有量,也就是抬花姨娘为平妻这一件事情不如她的意。
周氏气得恨不能把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但却不敢冒险得罪儿媳。
“你……你好样的。倒是我小瞧你了。”
楚云梨笑了:“平妻而已,多大点事。原先母亲都让我接受,如今这是落到母亲自己身上,难道母亲接受不了?”
周氏心中一动,质问:“你在报复我?”
楚云梨摆摆手:“母亲想多了。”她扭头看向苏娘子,“我饿了,摆膳。”
周氏:“……”
“你光顾着和我作对,跑去抬举了那个花姨娘。等到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顺利接手了家业……你后悔的日子在后头呢。”
楚云梨呵呵:“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人要活在当下,至少,我今天很畅快呀!母亲,其实你也别把这件事情的错全部推到我身上,此事是我提议的没错,但说到底,真正做下决定的人是父亲,也是父亲跑去说服了祖父。你不去怪他们,反而来怪我,真当我是软柿子?”
周氏哑然。
她去找了男人,试图阻止这件事。但才刚刚开口,男人就有一大堆的理由等着她。总之,如果不答应这件事,那就是害了大房。
周氏哪敢背负这么重的罪名?
再说,她也不敢真的和孩子他爹撕破脸。
夫妻多载,如果不吵架,那还能相敬如宾继续过。娘家那边都没什么反应,她要是吵闹,被孩子他爹厌弃,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还有,儿子已经废了,如果连她都不能在老爷跟前说上话,以后这大房绝对是花姨娘母子的天下。
“母亲,你赶紧回去换衣裳吧,不然,你坐在这儿,忒影响胃口,我也吃不下。”
周氏气得想掀桌。
楚云梨看着她的动作:“你如果掀了,我一定让你后悔。想来今早上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看清楚了一些事,比如……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我能说服父亲按照我的想法办事。”
听到这话,已经抓住了桌子边缘的周氏愣是生生压下了怒气。
“廖婵娟,你等着!”
她撂完狠话,抬步就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请你对我客气一些。否则,稍后我就去找父亲,让他老人家将这二婚办得盛大体面些。”
周氏:“……”
她怒气冲冲回头:“你敢!”
“我胆子一向很大呀。”楚云梨乐了,“母亲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周氏此时特别后悔招惹了这个儿媳妇进门,早知道廖婵娟这么不听话,早知道儿子会不会废掉,还不如直接娶了方铃兰呢。
关于钱父要娶平妻这件事,外人议论纷纷。而廖家不放心,特意派人来接女儿回家。
廖母一想到女儿头上要多个婆婆,那真是愁得睡不着。看见女儿进门,泪水再也忍不住。
“我苦命的娟娟啊。”
楚云梨上前拍着她的胳膊安慰:“娘,你别哭了,我好好的。最近我刚买了一片山头,准备建工坊……”
“你是个姑娘家,要是能相夫教子,又怎么会跑去做生意?”廖母特别后悔给女儿定了这门婚事,一想起这事心里就难受。
“比起相夫教子,我还更喜欢在外面跑。”楚云梨扶她坐好,“今日接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头上就要多个婆婆了,还能为了什么?”廖母说着这话,没好气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女儿的这门婚事,就是男人一力促成。反正,在廖母的心里,这事一辈子也过不去。
廖父自知理亏:“婵娟,我去了廖府一趟,大哥太忙了,人都不在府里。”
楚云梨心中一动:“可是我得了消息,大伯这两人身子不适,说是起了疹子,一直在府里养病呢。”
闻言,廖父特别尴尬。
也就是说,大哥并不愿意见他,甚至敷衍他都不愿意多想个理由,只说人不在。
“真的,你的消息无误?”
廖母受不了他这质疑女儿的语气:“我早就说过你那个大哥不是什么好东西,原先他说要给婵娟撑腰,结果呢?一个大男人,说话跟放屁一样,他就是想从这门婚事上图好处……”
“不可能。”廖父细细打听过,“大哥只是单纯的帮忙保媒,没有得过好处。”
“那不一定哦。”廖婵娟知道父亲很疼爱自己,也知道这门婚事是父亲身不由己,或者说,一家子都被廖家主给诓骗了,她并没有责怪长辈的意思。
楚云梨直言,“生意上的事说不清楚,我也打听过廖府那段时间的事,好像廖家突然得了一批从江南来的瓷器,就是城里前些日子风靡一时的青花。这批瓷器最开始是钱府所有。”
廖父满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也就是说,大哥拿你换了瓷器?一批货才多少银子?”
没有上万,大概也有几千两吧。
但是对于廖父而言,儿女一辈子的婚姻大事,绝对不是可以用银子来收买的。
如果这银子能落到他的手里,他拿来补贴了吃亏的那个儿女还好说,如今是别人将他的女儿卖了一个好价。
他不愿意相信这不堪的真相,但……女儿这样说了,那多半就有这种事。
“这里面有没有误会?”
廖母过于震惊,此时才回过神来:“婵娟,你说的都是真的?”
楚云梨颔首:“我还想找个机会问一问钱家人呢,想看看他们怎么说。”
廖父转身就走:“我要去问清楚。”
廖母懒得拦他。
“拉了也没有用,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他这一去,肯定又要被那边糊弄。你看吧,在他的心里,他那大哥是个天大的好人。”
楚云梨不接话茬:“娘,有梨花糕吗?”
“有有有,知道你喜欢吃,我让人给你准备着呢。”廖母让丫鬟去拿,又有些发愁,“你这头上多个长辈,那女人生了孩子,肯定会为难你。”
楚云梨对此不以为然。正经的婆婆都为难不了她,更何况哪个偏的。
她在廖家一直待到了天黑,走的时候廖父还没回来。
回去太晚,钱府的长辈要不高兴,楚云梨掐着时间往回走。就在进府时,车夫低声提醒:“主子,那边巷子里有人,一直盯着咱们大门的动静。”
楚云梨不欲多管闲事,还是瞅了一眼,然后,她发现巷子里的是两个熟人。
悠然昨天太累了,今天缓不过来,先这些,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