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楚云梨一脸惊奇。
尹氏低下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家,最缺的就是银子。你可以开个价!”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楚云梨直言:“我不要银子,只要他付出代价。”
那两边就谈不拢了。
尹氏的脸色不太好:“你自己也有儿女,应该能理解我,就你方才所言,你的儿女并没有受到伤害,当然了,我不是想为胡图开脱,他确实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但是……站在你的立场上,这并非不可原谅。”
在她看来,如果小姑娘真的被混混欺辱,兄弟俩真的被那群人打伤,陈春花义愤填膺之下不原谅也正常。
但是,姐弟三人是有惊无险,至于被休……陈春花离开婆家之后还能买个院子,尤其那婆家还是村里人,证明她的婆家很厚道,是被逼无奈了才把她休出门。只要压在冯家头上的大刀没了,陈春花应该也能回到婆家。
尹氏来的路上打听了一些关于胡图身上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冯家的事是方才她的丫鬟才打听到,上楼那会儿悄悄跟她说的。
楚云梨强调:“他没有伤害到我们,不是因为他下手轻,而是我们反应快。”
气氛僵持住了。
胡图不敢吭一声。
他当然希望这件事情别闹上公堂,之前为了让那些人帮忙,他付了大把银子。但是,他不觉得那些人能熬得过衙门的刑罚。
尹氏认真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你为了你的儿女豁得出去,我也一样!”
这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楚云梨气笑了:“怎么,只允许胡图对我们下毒手,我们告状就不行?夫人这模样,难道是想继续干胡图没干完的事?”
尹氏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害过谁,原先胡图身边的那些女人她发现之后都是给一笔银子打发人离开。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不会对人下毒手。
“你不答应,我就去找冯家的人聊。”
在冯家二老的心里,孙子孙女险些出事,但都有惊无险。如今胡图的家人主动上门求和,他们就已经很欢喜,要是还能拿到好处,两人绝对连犹豫都没有就会答应下来。
其实,要是有谁能保证说服胡图不再针对冯家,二老甚至愿意主动奉上好处请人帮忙。
楚云梨沉默。
尹氏见状,心知有戏:“在儿媳跟公公婆婆之间,再怎么像一家人,都不可能真的如一家人般为对方考虑。这世上连许多亲生父母都不会为自己女儿掏心掏肺,更何况是公公婆婆。我是女子,能理解你的苦楚,你是个聪明人,我如果去找了冯家,他们得到的好处多半不会到你手里了。”
见对面人还是不说话,尹氏再接再厉:“我愿意给一万两银票来弥补你们家受到的惊吓和损失。”
楚云梨不接话茬,看向胡图:“我比较好奇一件事,你收买这些人伤害我们一家花了多少银子。”
胡图哑然。
尹氏不愿意牵连了几个儿女的名声,要是让人知道他们有一个做奸犯科的爹,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比起儿女们的脸面,银子就不算什么了。胡图……更不算什么。眼看胡图不回答,尹氏怒极,一巴掌拍在桌上:“说话!还有,认认真真给她道个歉!”
胡图不敢违背尹氏的意思,只得起身道歉。至于花了多少银子,他最想瞒的人是尹氏,既然瞒不住,也没必要再惹尹氏生气。
“我请九斤花的银子就你看见的那些,村里人没见过世面。九斤自己开口,也只要了这点儿。”
尹氏听得心头火起:“怪本姑娘这些年把你养得太肥,才让你觉得几十两银子是这点儿。胡图,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情断,我再不会养着你。”
胡图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急忙上前求情。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话还没说完呢,你请那个姓赵的花了多少?能请得动他那样的人断掉自己的前程来帮你的忙,稍微一点银子可不成。”
“是……一万两。”胡图声音低不可闻。
但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他也不敢太小声。
尹氏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什么仇什么怨,值当你如此?”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也想问这话。”
她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胡图,回头道:“胡夫人,我可以不去告状,但前提是……”
尹氏焦急万分:“你要怎样?”
“断掉他一双手和两条腿。”楚云梨语气冷然,姐弟三人没有受伤,但上辈子,冯银梅实实在在是被人欺辱,兄弟两人也被打断了手臂。
胡图跳了起来:“你太恶毒了。”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胡图,你很不老实。之前你针对我所做的并不是你说出来的这些,我爹和我大哥现在还卧病在床,你敢说他们受伤的事与你无关?”
尹氏颇为无力,摆摆手道:“我答应你,会断了他的手和脚,还有,你娘家那边我也会给补偿,一千两吧。”
事情已经发生,于陈家而言,相比起送罪魁祸首去大牢里,自然是拿到实惠比较好。
“我替陈家答应了。”
胡图想说陈家父子受伤与自己没有关系,反正没有证据嘛……这件事情他做得隐秘,绝对不会查出来。
但是,他不敢再惹尹氏不高兴。
尹氏做事风风火火,她太怕事情牵连儿女,巴不得立刻就把这银子送出去。于是找来了身边会写字的丫鬟。
“咱们立一份契书吧。”
楚云梨扬眉:“可是,我们因为银子原谅了罪犯,这样的契书拿到衙门上,怕是不能作数。”她似笑非笑,“胡夫人,胡图做事的手段娴熟,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只针对了我们这些他当年的仇人?”
胡图面色微变。
尹氏捏着茶杯的手指尖都泛了白,她扭头看向身侧站着的男人,才不到半个月不见而已,真的感觉这都不像是自己的枕边人了。
“契书就不写了。”楚云梨起身,“你们给的那些所谓赔偿,我其实也没多想要。愿意赔就赔,不愿意赔就算了。”
其实尹氏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解决之法,她当然希望胡图没有干那些糊涂事。但她也明白,有人想方设法到她面前来告状,那些事多半是真的。
所以,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了大把的银票,打算好了花钱消灾。
看见陈春花要走,尹氏立即朝丫鬟伸手。
丫鬟早有准备,慌慌张张取出一把银票。
“陈氏,这些是我的心意,至于陈家的那一份,也麻烦你帮忙转送。”
尹氏这样说,也是想卖一个好。
不是所有出嫁女的娘家都愿意为自己的女儿撑腰,姑娘家在嫁人之后,回娘家就成了客人,处成仇人的也不少。这银子给了陈春花,至于陈春花要不要送回陈家,都随便她,尹氏不会多过问。
楚云梨满脸讥讽:“这可不是我主动要的。”
“是我想送给你。”尹氏心里特别憋屈,她从小长到现在,还没几个人敢给她脸色看。而这一切的屈辱,都是胡图带给她的。
楚云梨捏着一大把银票,道:“记得打断胡图的腿。若是他没有受到惩罚,我宁愿不要这些银子,也要把他送到大牢里去。”
她语气铿锵,不容商量。
尹氏慎重答应下来。
出门后,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楼梯角落的潘招儿。
潘招儿自从到了胡图身边,整个人战战兢兢,她看见楚云梨完好无损地出来,松了一口气。
“春花,你没事吧?”
楚云梨反问:“我能有什么事?他们再富贵,难道还能光天化日之下将我一个大活人弄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
所以,胆子不要那么小,胡图不敢明目张胆的弄死人。
潘招儿低下了头。
看她这样,楚云梨动了恻隐之心。
潘招儿的命很苦,从名字就看得出,她从生下来就不被期待,后来因为被胡图悔婚,说好的聘礼没了,又被家里人送往偏远的山里。
楚云梨也打听过,那偏僻的地方之所以愿意花这么多聘礼娶她,是因为那户人家是两兄弟,哥哥是个傻子,弟弟倒是正常。
据说潘招儿的公公婆婆似乎是表兄妹,生出了一个傻儿子后,不知道是谁跟他们说,这是骨血回流导致的,若是不想再生傻孙子,得去远点的地方讨个媳妇回来。
然后,他们花了一笔对村里人而言很多的聘礼,讨了潘招儿去。在商量婚事的时候就已经强调过,潘招儿入了他们家的门,那就是他们李家的人,此后与潘家断绝关系。
潘家为了银子,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姑娘家都要嫁人,只是潘招儿嫁得格外差罢了。
潘招儿都认命了,大不了就在山里辛苦一辈子。但是,情形比她以为的还要糟。李家之所以愿意去远地方找一个儿媳妇回来,不单是因为他们想生聪明孙子,还因为……他们想让傻儿子也有个媳妇。
这是世上的姑娘,只要好手好脚本身没有问题,没有人会愿意嫁一个傻子。姑娘的家人也不会答应这种婚事,给女儿找这种婆家,那分明就是将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即便是那不疼女儿的人家愿意许亲,终究还是要名声……嫁了女儿,却被所有人唾骂,不划算嘛。
再说,李家并不富裕,比镇上最穷的人家过得还要凄惨。
潘招儿得知一人要嫁给兄弟俩,说什么也不干,她试图逃离,却被李家人抓了回去关着,白天伺候哥哥,晚上伺候弟弟,没多久有了身孕,等生下了女儿,她就认命了。
是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招娣,其实和冯银梅是一年的,两人的身高相差一尺。乍一看,都以为两人相差四五岁。
楚云梨都要下楼了,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将她拉到了另一边,低声道:“胡图是靠着他的妻子才有了这场富贵,胡夫人爱重名声,不愿意让这样一个男人毁了儿女的脸面,刚才给了我一大笔赔偿。有胡夫人在,你肯定不可能继续留在胡图身边,回头你也要一笔银子……至于以后,你还是好生打算一番。”
婆家肯定靠不住,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拿着银子,自己心里有个数,不怕过不好日子。
潘招儿再抬起头来时,泪眼婆娑:“我知道了,谢谢你。”
楚云梨挥挥手:“谢什么呀,我是看招娣可怜。
她从另一边楼梯下楼,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陈家。
陈母得了外孙女报的信,还想着去解救女儿,又想带上被打伤的儿子一起。事关重大,镇上的人得罪不起胡图夫妻俩,她也不想去请陈家的其他人,万一把人牵连了,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为了自己的女儿愿意冒这份风险,但是,旁人凭什么?
所以,她没有去请,打算自己走一趟。
儿子倒是愿意帮忙去瞧瞧,就是腿上的伤还没痊愈,但是儿媳妇心里有想头,不愿意让男人出头。
陈母倒也能理解,儿子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妻儿,儿媳不愿意让他冒险也正常。只是,她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她这会儿火气很大,不光是因为儿媳不让儿子帮忙……不去早说呀,磨磨蹭蹭半天了才不去,浪费她时间,再去晚一点,女儿说不定都被人欺负死了。
陈母带着外孙女怒火冲冲准备出门,开门就看见了准备敲门的女儿,她瞬间大喜:“春花,你没事?”
冯银梅更是哇一声哭了出来。
在食肆时,母亲用眼神让她别跟上去。她想要回冯家去请人帮忙,又不确定能请得动人,还有,这一趟挺远的,至少比去陈家要远。所以,她跑来找了外祖母。
外祖父还在床上养伤,暂时挪动不了,她心知这一家子多半也帮不上娘的忙,但去了总比没去好。
结果,旁观了一场外祖母和舅母吵架,又看到舅舅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说实话,若不是实在担忧母亲,她都后悔来这一趟。
“娘,你没事就太好了。”冯银梅扑了上去。
楚云梨将人揽入怀中:“我能有什么事?胡夫人是个好人,不光训斥了胡图,还承诺会断他双手双脚。”
陈母听着这话,感觉如做梦一般。
那边的齐氏不可置信地问:“她说你就信?那是她男人,是她孩子的爹,她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所以我说胡夫人是个好人啊。”楚云梨看见慌慌张张出门找她的是祖孙俩,齐氏这会儿手里还拿着衣衫在缝补,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关于陈春花娘家的事,楚云梨也不打算多掺和,在当下人的眼中,姑娘家出嫁以后,那就是婆家的人。家里的兄弟分家,出嫁女都可以不用回来做见证。
陈春花这些年跟娘家一直客客气气,送礼是有来有往,不占娘家的便宜,也没有从婆家捞东西来帮衬娘家。
看着大家挺亲热,实则就是维护着面子情。
要说陈春花不疼自己的爹娘和大哥,不喜欢侄子侄女,那是假话。在她看来,两家少一些金钱上的往来,平时送礼也只送对方都能还得起的,这才是来往的长久之道。
齐氏不愿意帮她出头,这也正常,人家有儿有女的,凭什么替她冒险?
这世上的许多感情都是互相的,齐氏不帮小姑子,楚云梨也不帮陈家就是了。
她掏出了那张千两银票:“这是胡夫人给陈家的赔偿,托我代为转交。娘收着吧。”
陈母一脸惊讶。
“这是多少啊?”
楚云梨语气平淡:“一千两。”
闻言,陈母倒抽一口凉气。
齐氏一直觉得自己是挺有骨气的那种人,她做事勤快利索,从来不愁没活计干。她这些年虽然辛苦,但夫妻俩也积攒了一些钱财。对于小姑子,她向来是当成亲戚走动,反正,她从来也没想过从小姑子那里得到多少好处。
但这是一千两啊。
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补了一半手里的衣裳,飞快跑到门口追问:“这是胡图赔的?”
这站在门口,容易隔墙有耳。齐氏一着急,伸手去抓小姑子:“进来说话。”
楚云梨避开她的手,自己进了院子,但是没往深处走,点了点头。
陈母脸色不太好:“胡图承认对我们家动手了?”
“没承认,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楚云梨语气淡淡,“他承不承认都不要紧,这事儿肯定是他干的。胡夫人也愿意赔偿,你们收着吧。我还有事,要先回家一趟。银梅,走。”
冯银梅才不管赔不赔偿呢,只要母亲平安归来,胡图能不再找自家麻烦,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她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笑容瞬间就上了脸。
母女俩都走了,院子里的婆媳还捏着那张银票面面相觑。
齐氏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背一口,疼痛传来,确定这不是做梦后,她一脸的歉然:“娘,你看这……早知道妹妹这样用心,刚才我就该陪你去一趟。”
她不想跑这一趟,也是因为小姑子招惹的仇家太大,即便是胡图的妻子来了又如何?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大户人家的夫人最要脸面,即便面上认了错,私底下不定怎么记恨呢。
她从来没想过从小姑子那里拿好处,没帮小姑子的忙,她自认问心无愧。
可……小姑子给得太多了。
别看这一千两银子是胡图赔偿父子俩的,但那得看谁去开口讨要。反正,如果让她去,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陈母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确实怀疑过父子俩受伤不是意外,多半是胡图干的好事。但那又如何?
胡图那样霸道,又有钱有势,谁敢得罪?
若胡图能就此消气,以后不要再针对陈家,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陈母心情格外复杂:“这东西要收好,财不露白,别露了行迹,万一让人惦记上,那可天天都要防贼。”
齐氏忙不迭答应下来。
“那什么,妹妹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咱合该请她吃顿饭感谢一下。还有,这该不会是胡图给的所有银子吧?如果是,这是不是得分妹妹一些?”
虽然舍不得,但齐氏告诉自己,如果不是小姑子,家里的男人即便受伤了,也不会得到丝毫赔偿。不管分出去多少,只要能剩下,那就跟白捡的一样。
哪怕只剩下一百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她辛辛苦苦给人干一辈子,大概都攒不下这么多。
陈母心烦意乱:“我先去问一问。”
她想出门,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怕不小心给弄丢了。干脆先进屋一趟将银票藏好。
其实齐氏也想一起,但她心里明白,人家是亲生母女,有什么话都好说,说是长嫂如母,她归根结底只是外人。
“也行。娘,要不你带上阿茹吧,如果要做饭,就让阿茹回来说一声。”
陈母飞快出门,回头嘱咐:“做饭的事以后再说,胡图还在呢,别让阿茹一个人在外头乱走。”
母女之间说话,确实要随意一些,陈母进了楚云梨的新院子后,就把她拉到屋檐下低声问:“胡家是就赔了一千两吗?你被害得那么惨,分你一半吧。”
“我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楚云梨摆摆手,“我的比这要多,你安心收着吧。”
陈母提着一颗心:“那胡图的夫人会不会只是面上服软,私底下又找我们的麻烦?”
楚云梨还没答话,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她过去打开,瞧出是尹氏身边的丫鬟:“何事?”
陈母只看打扮也认出来了这是尹氏的丫鬟,瞬间紧张起来。
丫鬟满脸慎重:“我家主子让奴婢来传信。胡图刚才从后院溜了,一直找不到人。”
楚云梨:“……”
“他这么大一坨人,能溜到哪儿去?赶紧去找啊。”
丫鬟不觉得有对陈春花客气的必要,也不行礼:“本来我也是要回去找人的,夫人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小心一点,别被胡图撞上了。”
陈母满脸焦急:“胡图能跑到哪儿去?他会不会来针对你们母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陈家住两天,等着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这会儿忙着跑路,没空为难我们。”楚云梨想了想,“你将银梅带到陈家去,我去找胡夫人谈一谈。”
陈母急得跺脚:“这有什么好谈的?跟我一起回。”
楚云梨把屋子里的冯银梅推到陈母面前:“你们先走,我心里有数。”
送走了祖孙俩,楚云梨没有去尹氏是所在的酒楼,而是朝着镇子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