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京城这一趟必须要去,路上出不出意外,也不由母子三人决定。
罗平文眼睛变成了血红,胸口起伏不止,满脸都是愤怒:“我去跟他谈。”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罗平玉已经伸手抓住了激动的哥哥:“有什么好谈的?难道你要让他得知我们已经发现了罗家人之死有异?他那种人根本就没有人性,如果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肯定会出事。你压根扛不过他的报复!”
这番话打醒了激动的罗平文,他不再试图往外冲,颓然地坐在地上:“那我们怎么办?”
罗平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试探着提:“要不我们去找知府大人,就说我们不想去京城?”
“不行的,知府大人与我们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们和勇武将军作对?”罗平文说到这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给我我们留活路,那我……”
“他不会伤害你们。”楚云梨接话,“至于我,我会想法子自保。”
兄妹俩根本就不相信这话。
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尤其罗大力有钱又有势,身边那么多人可以供他驱使,他们母子三人在他面前,那就跟砧板上的鱼肉无异,母亲即便是有了防备,又能防多久?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绝对不会让娘出事!”罗平文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娘,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回头我就砍死他。”
“傻话!”楚云梨伸手去扶他。
罗平文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直接告诉他,娘在我在,娘要是没了,我就去死。”
他还真的说干就干,立刻出门去找罗大力。
罗平玉想要拉都没拉住,这话一说,等于他们兄妹就知道了昨天晚上罗家人之死的原因。那罗大力不一定愿意留着他们。
又一想,偶尔露露爪子也不错,省得罗大力以为他们母子三人可以随意欺负。
罗大力不在。
罗家十口人全部消失在深山之中,这可不是小事。大人得知后,立刻带了一百人准备去山里寻找,并且还带上了擅长爬山的老猎户。
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胆子大的百姓想要去增长见识,知府大人也不阻止。
于是,同行的人就更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石头后面的四个孩子醒来后发现不演出一大片残肢断臂,血腥味冲天。他们当场就吓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也认出来了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的家人,有那容貌辨不清的,他们也认识衣衫。
这几个孩子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也有六岁,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他们睡觉是在马车里,还是分了两架马车躺着的,怎么会一觉睡醒就到了这荒郊野外?
还有,他们被人从马车挪到了这山林里,这么大的动静,几人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一个两个睡熟了,难道四个人或者全家人都睡熟了吗?
家里的长辈还有两个哥哥可是被野物吃了啊!
四人只要一想到野物就在不远处把家里人吃成了这样,心里就一阵后怕。
总之,他们不可能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
既然自己没来,那就是被人抬过来的,谁抬的?
兄弟是人越想越怕,最大的孩子很快做了决定:“我们回家。”
第二大的孩子忍不住问:“那……那爹娘怎么办?他们就白死了吗?”
“蠢!要讨公道你去讨,别把我们拖着一起死。我们睡在这里,明显是被人害了。”
至于是被谁所害,除了罗大力夫妻二人,不做他想。
“现在我们只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山上来的,先回村里,然后找村里人来帮忙收敛尸首。记住,别人一问,就说是被狼追到这里来的。”
不能再将罗大力二人牵扯进来,若不然,他们不一定能保得住小命。
兄弟四人也经常在山里跑,但他们不辩方向,不知道往哪儿走才能下山。又怕在林子里遇上野物,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然后,狼狈不堪的四人被知府大人带来的人给堵在了林子里。
两边相遇,兄弟四个只觉死里逃生,又哭又喊的朝着众人的方向扑过去。
他们没发现,罗大力也在知府大人身边。
而罗大力看到兄弟几人活着,心头咯噔一声。
“平春!”
最大的孩子罗平春,看到大伯,身子一僵。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该上前去找大伯哭诉,然后请求大伯帮忙办丧事。
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棉花,愣是动不了,浑身发抖不说,也说不出话,眼神里还满是惊恐。
罗大力见状,很快反应过来,飞快上前抱住几个侄子,摸摸这个又拍拍那个:“你们还活着可真好,那天晚上狼群出现得迅速,我想救人……可是身边的人手实在不够,你们不会怪我吧?对了,家里长辈呢,他们在哪儿?”
几个孩子都说不出话,罗平春愣愣地指了一下一家人所在的位置,然后慌忙低下头,他光是控制自己不发抖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知府大人没有怀疑,大人在荒郊野岭过一宿大概都会被吓着,更何况只是几个孩子,尤其看几个孩子在失魂落魄的模样,家里的大人可能已经出了事。
“来人,把他们带下山,给他们一些吃的。”
原本知府大人没有这么贴心,但……这不是罗将军的亲戚么?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往山下跑。
那边已经有人发现了罗家人的所在。
乔红梅为了表示自己对夫家的重视,也跟着跑了一趟,但她不愿意上山,觉得地上的枯枝败叶又臭又脏,于是到了地方后就推说自己伤心过度,心里难受得走不动道,留在了官道上的马车里。
听说救出了几个孩子,乔红梅心头咯噔一声,掀开帘子缝隙,看到几个孩子都挺大时,脸都黑了。
这么大的孩子,只要不傻,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乔红梅很快反应了过来,含笑笑上前去安抚他们。
事实上,原本还在啃馒头的四个孩子看到她出现后,嘴里的馒头都咽不下去,最小的那个孩子更是哆嗦到馒头都掉了。
几个孩子亲眼看见过高氏被这个女人打到重伤,没两天就死了。
这女人会杀人!
四人再次商量了一下,很快就达成一致,无论大人怎么问,都说自己不知情。并且,家中长辈出事,江南府也好,京城也罢,他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小山村里守墓。
“那天晚上我只看到你们被狼群撵着进林子里,当时也想救人,可后来怎么都找不到,只好去请知府大人帮忙。家里的大人呢?”
几个孩子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啃。
乔红梅心里暗恨罗大力的废物,连几个孩子都解决不了。
罗大力看到那片血腥的地方时,整个人都坐倒在地,半晌才缓过来。大人带着人清点了一番,确定除了那四个孩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在这里。
人没了,又全是野兽留下的痕迹,加上找人时浩浩荡荡过来了好几十人,周围的环境挺乱,大大小小的脚印不少。大人也不认为有除了罗家以外的人来过。
这件事情被定为意外。
罗大力听到知府大人的安慰,心里微松。
如今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几个孩子到底知道了多少。
当然,罗大力心里并不乐观,最大的孩子都已十六岁,原本带他回来前已经约定好了与其他人家的姑娘相看,也是听说了他还活着的消息后才拒绝了相看一事。
这都是个大人了,不可能蠢到一无所觉。
罗大力根本就没想留活口,事做得很粗糙。
一行人带着几口棺材浩浩荡荡下山,罗大力到了官道上后,就被乔红梅的人请了过去。
乔红梅将他扯进了马车里,满脸的愤怒:“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留了那么几个活口,你……”
罗大力心里也懊恼着,解释:“那天晚上我离开时他们几个确实躺在另一个地方,但是离狼群也不远啊。没道理那些狼发现不了他们……”
乔红梅越想越烦躁:“你为何不直接把人堆在一起?”
罗大力解释:“既然是被狼追着,那全家人死在一个地方未免也太惹人怀疑了。他们是人长了腿的,遇到危险肯定要跑啊。当时我分了三堆,离开时就只剩下他们那边没动,谁知道……”
乔红梅一想到夫妻俩杀人的事情有可能会被人发现,心里就很难平静,说话也不好听:“你还不如直接补上两刀呢,没了活口,哪怕变成悬案,也好过被人指证。现在怎么办?”
罗大力也想问这个话。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办法对四个侄子动手。
事实上,之前对家里人动手他就心里不安,冲动之下才吩咐人下了药,后来又忍着不收回命令,这才成了事。
这会儿让他再动手,他心里有些不愿意.。
那些都是他的家人啊。
乔红梅一看她的神情,就猜到这男人又开始优柔寡断,呵斥道:“他们不死,出事的就是我们。”
这话惊醒了罗大力,也震碎了他心中最后的那丝不忍。
“我想办法。”
两人的这番谈话刻意避着所有人,但是四个孩子已经对他们生了疑心,看到罗大力从山里出来,就想要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其中一个孩子躲躲藏藏到了马车这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到了大半,当时就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跑了回去。
其余三人听到了他的话,都面露惊恐之色。
“告!”罗平春年纪最大,他也是罗家二老最喜欢的大孙子,从小就不怎么受委屈,这会儿他豁然起身,“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那我们也不让他好过。”
恰逢知府大人过来,罗平春奔上前就跪在地上:“大人,求您为我们兄弟几人做主,我们根本就不是自己到大山里的,也没有遇上狼,这是在睡觉之前喝了一碗鸡汤,再醒来就已经在山里了……我不知道爹娘和祖父祖母他们是怎么出的事,反正我睁开眼睛,他们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都是罗大力害我们!他在鸡汤里下了药,还有罗平文他们……他们也是帮凶。”
知府大人惊呆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赶过来的罗大力,在看清楚罗大力脸上一瞬间不自在的神情时,心头陡然一惊。
难道罗家人真是被勇武将军给害的?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死了的两个老人可是勇武将军的亲爹娘!
理智上不信,口中已经在问:“那你说说,勇武将军为什么要害他们?”
罗大力飞快奔了过来,想要阻止侄子开口,却已经迟了。
“是因为祖父祖母威胁他带着我们一起享富贵……我婶娘就是被他害死的。”
罗家长辈做这些事时不愿意让底下的孩子知道,但是,孩子都长大了,又怎么可能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少,罗平春就从长辈露出来的行迹中猜到了这些,至于高氏之死……为了高家拿到的那五百两银子,家里没少吵架。虽然都避着他们,但他也听见过几次,知道了婶娘之死的真正的缘由。
事到如今,兄弟几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罗平春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样一番话,彻底得罪了大伯。如今罗大力不倒霉,他们就没有活路。
“将军夫人把我婶娘抽到半死,是罗大力派人换掉了婶娘的药膏,然后,婶娘就没了。祖父祖母捏着这个把柄,所以他不愿意让我们去京城,也妥协了,带我们去江南府。”
罗平春不敢看罗大力的眼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知府大人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让他摊上的这种事呢?
他抬眼看向罗大力:“将军,这……有人状告你,你认罪吗?”
罗大力肯定是不认啊,他深深看着面前的几个侄子:“张大人,我听说人在经历了特别惊恐的事情后,脑子就会变得不正常。这些可能都是他们幻想出来的,我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爹娘和亲弟弟动手。”
按道理来讲是这样。
但既然有人告罗大力害人性命,张大人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尸体收进义庄,回城,然后找了卢氏三人询问!”
如果不是意外,那他们露宿的地方也要查一查,大人派了身边的师爷去搜寻,并且让人家那一片地方围了起来,出了衙门的人,其他人不许再过去。
罗大力心里特别烦躁。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楚云梨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说知府大人一行人回来了,并且把那些尸首也带了来,她就知道,罗大力要倒霉了。
随即,衙门的人到了,请他们母子去衙门问话。
兄妹二人眼睛一亮,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比起将军府公子姑娘的身份,他们更希望过平淡无忧的日子。
到了衙门外,罗大力站在那处,他靠近母子几人:“别乱说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似笑非笑:“我当然不会乱。衙门是讲究律法的地方,向来公正。将军放心,我们母子会实话实说。”
也是得知大人要请卢锦娘过来问话时,罗大力才猛然发现,卢锦娘知道的事情很多。
不说这一次的鸡汤,就高氏之死……原本卢锦娘不知道,是乔红梅跑去告诉她的。
那是谁也不知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罗大力对卢锦娘也没有多少隐瞒。在他们夫妻看来,卢锦娘没到你主动害他。
现在好了,事情闹到了公堂上,卢锦娘如果说实话,他真的要倒霉。
如今罗大力唯一的生机就是让卢锦娘母子三人帮忙。
只要他们不知道高氏之事,高家那边拿了银子,据说已经花了不少,这时说了实话,那些银子就得退回来。
这样的情形下,高家多半不会老实。
只要卢锦娘不知道高氏之死,又说不知道哪鸡汤有问题,那罗大力还是有脱身的机会。
罗大力听她说要实话实说,又见她看过来的眼神中毫无担忧关切,只有讥讽之色,心中大惊。
“锦娘,我好了两个孩子才能好。”
楚云梨呵呵:“但是我好不了!乔红梅容不下我,那天你不也想把我灌晕了扔到山里?罗大力,别拿我当傻子。只要你还是勇武将军,我就随时有可能被人取了性命,这么好的能把你拉下来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过?”
她说完之后,狠狠推了一把罗大力:“别挡道!”
她带着一双儿女往里走,罗大力看了看府衙门口的衙差,又看向了府衙里面三步一岗,忽然,他转身就跑,抢了路旁的一匹马,直接打马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想明白罗大力在做什么时,他人已经消失在了街尾。
大人得了消息,扶着乌纱帽急匆匆赶来,确定没有了罗大力的人影,气得跳脚:“快快快,快去追呀!”
罗大力确实有在战场上杀过敌,骑马飞快,这边衙门里的众人才集结好,就已经得知罗大力从北门跑出,路上还抢了一个包子铺。带走了近百个包子。
从镇上过来进的是南门,周老三带着官兵们驻扎在那处,而罗大力不从南门走,应该也是怕被那些人拦住。
知府大人得知此事,着实松了口气。
要是罗大力带着二百官兵和衙门作对……往大了说,那是反叛!如今只是罗大力一个人畏罪潜逃,事情要好办得多。
知府大人很快带着众人往北门追去,也传了消息给南门的周老三。
周老三也没想到罗大力回来这段时间你出了这么多的事,这胆子可真大。
两人当初一起被抓走,一开始感情很好,在战场上互相扶持,当真亲如兄弟一般。但是,周老三很快发现,罗大力特别会钻营。
这原本也没什么,懂得钻营是好事。可当他发现罗大力喜欢将别人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并且还说服了上官,他渐渐地就与罗大力疏远了。
该是他的,他要争取,若不是他的功劳,他不想要。
在朝廷做官,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为好。
后来罗大力娶了将军的女儿,一路扶摇直上。
别看两人只是相差两级,有些人穷尽一生,都跨不过这其中的距离。
周老三是朝廷的官,受知府大人所托,抓捕逃犯也是分内之事。
于是,罗大力还没有上公堂审呢,就开始逃……这也不用审了,他肯定是干了不少坏事,所以才会跑。
等在公堂上的乔红梅当场就被抓住了大牢,她连连喊冤,闹得跟个疯子似的,又放各种狠话,可惜没人搭理她。
*
知府大人一路撵到了北门之外,然后发现罗大力进了山林之中。
此处多山,山峦连绵起伏,好多地方人迹罕至。如果罗大力往大山里钻,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他。
知府大人认为,他一个人扛不住这么大的事,于是回了衙门,连夜提审乔红梅。
乔红梅自然不承认,要么不开口,开口就喊冤。
张大人还派人回乡去接了高家人,正如罗大力所猜测的那样。
高家夫妻拿着二百两银子已经在镇上买了几间铺子出租,这期间修整了院子,还给全家都换上了新衣。
铺子可以卖掉,但修房子和换新衣的银子他们已经拿不出来了,还有,高家儿媳妇还给娘家送了不少银子。
那边拿到银子,已经花了大半……他们哪里好意思开口讨要?
于是,在到城里的路上,一家人就已经商量过了,打死不认,就说不知道,他们也没有问罗大力拿过银子。
如果大人问及他们家最近的那些开销,就说是修房子从祖宅的地基里挖出来的银子,多半是长辈所留。
他们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前两年镇上出过这种事。有人在准备整修房屋时,从自家的地里挖出了好几个银锭,当时刚好有帮忙的邻居在场,有人眼红跑去报官。结果衙门判了,东西在谁家的地里,那就属于谁家。
高家人到了地方,信誓旦旦的说他们手头的银子与罗大力没有关系,并且,他们给孙子的三百两银票,也是他们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们倒不是想要为罗大力脱身,只是单纯的不想把那些已经花掉的银子还回来。
花得太多了,还不起。
但是罗家兄弟四人的想法又不一样,如果罗大力无罪,那倒霉的就是他们。
嚎高氏生下的三个孩子已经只剩下了俩,最大的孩子九岁,该懂的都懂了。听到了外祖父母的话后,直接跪在了二人面前。
“大伯要杀了我们,外祖母,您就说实话吧,求您了。”
他压着弟弟,砰砰砰磕头。
高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得知了罗大力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光是罗大力伤害罗家人这一件事,他就脱不得身。
反正罗大力都已经倒霉了,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抓进大牢。那他也没有余力再对兄弟几人动手。
“我要是真拿了他的银票,肯定会说实话……”
张大人拿着兄弟三人送上去的银票,沉声道:“这银票是最大的明月钱庄所有,是今年出的,你们的意思是从家里的老宅里挖出了今年才出的银票?”
说到这里,张大人满脸怒火地一拍惊堂木:“还不说实话吗?公堂上做伪证,可是会被入罪的。”
高家几人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被大人的惊堂木一吓,几人都傻了。
高母原本都打算好了,银票确实是今年的,但可以说他们挖出来的是银子,拿到府城来换成的银票。
而想好的这些狡辩之语,在面对满脸怒火的大人时,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浑浑噩噩交代了前因后果。
而这个时候,楚云梨带着兄妹俩也赶到了。
这会儿还是深夜呢,三人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
楚云梨说了高氏之死,也说了鸡汤有问题。当然,她没有说自己在喝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只说兄妹俩从来没有这样昏睡过。
兄妹俩也佐证了此事。
桩桩件件都表明,罗大力蓄意将所有人迷晕,是楚云梨不小心打翻了两碗汤,再也盛不出第三碗,所以才被他送走,母子三人得以逃脱。
张大人翻着几人的供词,眉头紧皱。
“他应该不至于杀自己的儿女吧?据我所知,罗大力在京城里虽有两女一子,但那一子年纪很小,身子很弱,这一次回来好像就是为了接两个孩子进京。”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觉得他不是要伤害兄妹二人,只是想要对付我。毕竟,堂堂将军府出生的女儿,怎么可能屈居一个村妇之下?就像是罗家兄弟能够从狼口逃生,也不是昏迷了就一定会被野兽撕扯,若是兄妹二人昏迷之后被放在远一点的地方,保得一命也不稀奇。”
这确实是罗大力原本的打算。
乔红梅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变成了阶下囚,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她知情,并且从她身边两个丫鬟的供词之中,是她逼着罗大力杀了卢锦娘。就连罗家人的遭遇,也是二人商量着定下的。
不提高氏,罗家六口人命,她绝对要偿命!
高家人也要将那些花掉的银子全部凑了还回来,大人看在他们愚昧的份上,并没有追究他们一开始说谎的事,只是训诫了一番。
楚云梨也主动交出了罗大力给她的几百两银票。
“从一开始我就不收,但他性子霸道强势,逼着我收。我动都没动,就想找个机会还回去。如今交给大人也好。”
事情尘埃落定,外面天已大亮。
高家人如丧考妣,他们过惯了苦日子,好不容易手头宽裕一点,难免就花得多些。这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七八两的缺额。
欠谁也不敢欠衙门呀。
所以,高家人已经决定,回去赶紧凑银子还上,如果借不到,那就卖上几亩地。
高母特别后悔自己的贪心,如果她一开始就将所有的银票都交给几个外孙子,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不说高家人如何凑银子,乔红梅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身份上的落差,还没有行刑时,人就已经疯了。
等到行刑那日,还没有找到罗大力。
这几天楚云梨没有闲着,又促成了两笔生意,提了一百多两的红利,加上之前赚的,她在内城里买了一个三进院落。
接下来几天,她找人将院子整修了一番,然后带着兄妹二人搬了进去。
卢锦娘在镇上的名声不好,过去那些年,她日子很是压抑,做梦都不想再面对镇上那些人。
因此,楚云梨不打算再回村里和镇上了。
安顿好兄妹二人,楚云梨又将罗平文送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馆学医。
上次那碗鸡汤,罗平文仰脖子就喝了,一点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可见他这医术学得有多差。想要学有所成,日子还长着呢。
罗平玉也拜了一个绣花的师父,师父很是严厉,认为她的针法和配线,甚至是坐着绣花的姿势都有问题,非要让徒弟跟她住一段时间。
那边罗平文不是每天都回,罗平玉是直接不回。楚云梨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这日,她准备了一包干粮赶到了北城门,天一亮就出了城。
周老三带着二百官兵寻了罗大力足有半个月,但却一无所获。
出了这种事,周老三还得回京复命,只得带着人离开。
大人一直有让几队官兵在林子里寻找罗大力,一开始众人还兴致勃勃,想着把人抓到了自己就能连升两级。
可随着时间过去,始终寻不到罗大力行踪,众人渐渐也放弃了升官的想法。
北门之外十多里处就是一座大山,这座大山的两面都与连绵的山脉接壤。
楚云梨一个人进了山,海在山的外围明显能发现到处都是有人走过后的痕迹。
因为那些官兵每天都是到山脚下扎营,外围有许多上山的路,路上甚至连根草都没有……原本是有的,只是被踩死了。
楚云梨慢悠悠往山里走,一路寻找着罗大力的痕迹,直到翻过了七八座山,寻找了四五天,到了人迹罕至之处,总算是发现了一些行踪。
在这种大山里,如果有人走过,痕迹会很明显。
楚云梨一路摸索,到了一处悬崖。那地方有一大片藤蔓,明显能感觉到其中两根粗壮的藤蔓上叶子稀少,似乎经常有人捏着往下滑。
她探头往底下瞧,然后用自己带的绳子滑了下去。
藤蔓飘飘荡荡从上面垂吊着,遮挡住了悬崖之下的一片平台。
平台上因为有藤蔓挡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楚云梨还没有落下,就已经发现了角落处有火堆。
火势不大,这是夏日,外头很热,但山林里凉嗖嗖的,如果穿得少还不烤火,可能会生病。
楚云梨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扑来,她侧身一避,那人影收不住势,整个人往前冲去。
时隔半月再见罗大力,他头发乱糟糟,胡子很长,几乎变成了一个野人。
罗大力不愧是练过的,冲出去后顺手抓住了藤蔓,不至于落到山崖底下去。
楚云梨探头看了看下面,只见一片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底下有一片树林,但相距很远,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十死无生。
“啊!”
由惨叫声传来,回荡在山崖之上,声音特别响。
楚云梨抬头看到罗大力抓着的藤蔓往下滑落了一截,此时他满脸的惊慌。
这片藤蔓长势很好,足有一分地那么宽广,互相之间纠纠缠缠。罗大力那根藤蔓明显是断掉了,只是被其他的藤蔓给绊住……下面吊着一个罗大力,承受不住不过是早晚的事。
罗大力眼神在周围搜寻,偏偏他为了给自己住的地方透点光,将这附近的藤蔓剪断了几根,此时他可以荡到别处抓住其他的……可万一要是抓不住,掉下去就是一个死。
他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哀求:“锦娘,救我。”
其实看到卢锦娘落下来时,罗大力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记忆中的这个妻子身子很弱,虽然也有力气,且比村子里其他的女人能干一些,但……一个人跑到荒山野岭,还敢从悬崖之上顺着绳子往下滑,这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楚云梨目光冷冷淡淡:“你挺会藏啊,他们都找不到你。”
说话间,罗大力身子又往下滑了一截,他紧紧抓住面前的藤蔓:“你先拉我上去,我都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楚云梨满脸讥讽,“解释你要杀我是不得已?”
罗大力张了张口:“确实是不得已,夫人接受不了你,我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就只能……你是孩子的娘,为人父母,本就该为孩子付出。你为了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肯定也愿意给他们铺路,对不对?”
楚云梨掏出了一把匕首,抓住了罗大力抱着的那根藤蔓,伸手就去割。
罗大力:“……”
他目眦欲裂:“卢锦娘,你做什么?如果你真的疼孩子,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会甘愿赴死。我还给了你那么多的银票,让你在死之前可以挥霍一番……”
“呵呵,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你在当年就死了,那样你在我记忆中还是个不错的男人。但现在……你想杀我,也别怪我对你下手。”
话音落下,她手中匕首狠狠砍下。
藤蔓断了一片,罗大力惨叫着坠下了山崖。
刚才楚云梨出现,罗大力第一个反应就是杀了她。
说什么感情,简直是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