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罗老头看到摔在地上的点心,是真的很心疼。别说点心本来就不便宜,这掺了药的,价钱更高。
老两口跑这一趟,是抱着事情必成的想法来的。
“这点心是银子买的,你不吃就算了,怎么能往地上扔?”
楚云梨扬眉:“舍不得?那好办,捡起来吃了就行。”
罗老头当然不捡,伸手指着地上的点心:“你捡!今天你要是不吃,我就让大力休了你。”
“多新鲜呐!不早就休过一遍了吗?”楚云梨冷笑连连,“您年纪一大把了,也别生气,我捡就是了。”
她当真弯腰去捡。
老两口面上满是快意。
兄妹二人满脸屈辱,罗平文看不下去了,上前止住母亲的手:“娘,我来!”
楚云梨不让他碰,拍开他的手:“站一边看着。”
罗平文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见母亲捡起点心突然暴起,直接塞入了二老的口中。
夫妻俩一人咽了一块。
老两口吓一跳,张嘴就想吐。楚云梨不让他们吐。
“这么舍不得浪费,那就吃了它啊,千万别吐。”
可那两口都在剧烈挣扎,拼命挣脱开了她的手后,立刻转身将口中的点心吐了出来,不止如此,两人还跑到井边去漱口。不停的喝了水之后又吐出来。
看见二人这模样,兄妹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点心有毒!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母子三人住在镇上,跟罗家几乎断绝了来往,平时在路上看见都不怎么打招呼。
说到底都是亲人,虽然恨着对方,却也不会针对。
老两口这是疯了吗?
不!
兄妹俩忽然又想到了即将回来的父亲,老两口这是不想让母亲和父亲和好。
太狠毒了。
罗平玉气得双眼通红:“你们居然对我娘下毒,甚至还不阻止我哥吃点心。没见过你们这么毒辣的人,等我爹回来了,你们就不怕没法交代吗?”
罗婆子当然不怕:“我是他娘,我需要交代什么?”
听到这话,罗平玉愈发生气。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如果他们母子毫无防备,真的吃了点心死在这里等到亲爹回来……逝者已矣,父亲应该不会为了母子二人不要他的亲爹娘。
罗平玉越想越气,狠狠冲上去推了一把罗婆子:“滚!”
罗婆子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住?
她噔噔噔后退几步,摔倒在地。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骨头咔嚓一声,然后大腿根部一阵剧痛传来,太过疼痛,她痛得惨叫出声。
罗老头见状,急忙上前去扶:“老婆子,你怎么样?”
罗婆子痛得直吸气,说不出话来,脸色都变成了惨青。
看她痛成这样,罗老头瞬间怒火冲天,回头瞪着罗平玉:“孽障!还不过来帮忙?”
罗平文上前护住妹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楚云梨冷笑一声,上前抓着罗婆子的胳膊,将人提起来往外拖。
罗婆子受着伤,哪里经得起拉扯?当即惨叫得更厉害了,罗老头想要抢人,但他力气不够。
楚云梨怒斥:“你要是不撒手,她会更痛。”
罗老头吓得急忙松了手。
楚云梨直接将人拖到门口,然后打开门将人丢了出去。
罗婆子一条腿受了伤,根本站不直,无力地摔倒在地。
罗老头见状,飞快上前去扶,等到二人歪歪扭扭站起身,大门早已紧闭。
老两口想要骂人,奈何罗婆子的伤势耽搁不得,只能先去看大夫。
镇上只有赵大夫的医术最好,其他的都是赤脚大夫,连个正经的药柜子都没打。罗婆子在自己身上还是很舍得花银子的,或者说,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疼痛后,知道一般大夫治不好。
赵大夫的医术是不错,但他的价钱也高。
仔细查看过一遍,说罗婆子的骨头断了,以后必须要好好养着,并且如果要他正骨,要用他的药,这一次就要花十两银子。
罗婆子听到这话,险些没气疯了:“你怎么不去抢?”
赵大夫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我是明码标价,既然你觉得不值,走就是了,我又没有强买强卖。”
此话一出,罗婆子心里再恼他狮子大开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赵大夫准备给她接骨,罗婆子看到什么木板布条子摆了一堆,到底还是不舍得十两银子,忍不住道:“我是平文的祖母,他跟你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你就不能看在这些情分上便宜点?”
听到这话,赵大夫动作微顿,回过头来时脸色阴沉:“你是罗平文的祖母?”
罗婆子敏锐地察觉到赵大夫的神情不太对劲,又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罗平文确实在这里学了多年嘛,不可能一点情面都没有。
她点点头。
赵大夫忽然笑了:“可能你不知道,平文嫌弃我苛刻,吃不了学医的苦。已经跟我断绝师徒情分,原本我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少收了诊费,既然你是罗平文的祖母……今天这一次我要收十五两银子!”
罗老头:“……”
“你干脆去街上抢人算了。”
赵大夫一脸无所谓:“你们爱治就治,不爱治就滚。什么医者仁心,在我这儿就是放屁。大夫都要吃不起饭了,哪里还有倒贴药钱的道理?”
老两口没有其他办法。
理智告诉罗婆子,换一个大夫不会被讹诈。但她又害怕别的大夫治不好自己的骨头,万一瘫了,这可不是玩笑!
反正儿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已经做了将军的儿子一定会帮她讨公道,还有,四品将军应该不缺十几两银子。
也是因为这会儿的罗婆子很是痛苦,这真的是伤在谁身上谁知道那滋味。她真的不想再折腾了:“麻烦大夫了。”
赵大夫很满意,一边干活,一边说罗平文的坏话。
“装得挺像样,我还以为他是个踏实的,之前都教了他不少方子,结果呢,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说不干就不干,临走还要给我泼盆脏水。我算是见识了你们罗家的教养。”
罗老头握着老妻的手,原本不打算跟赵大夫对着干,省得又被讹诈,听到最后一句,真的忍不住了:“平文不是在罗家长大,他也不是我们教的。完全随了他那个刻薄的娘,还有那丫头,脾气也不好。老婆子这身伤就是那丫头推的,你说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孙女?家门不幸啊!早知道兄妹俩如此不成器,当初就不该让他们生下来。”
……
后街的张玉儿此时的处境很不好,她浑身都是伤,痛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那是大胡子乱说……我怎么敢?”
陈大河看着妻子这样,放在身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要是没有和大胡子私底下来往,他为何要帮你做这种事?”
张玉儿欲哭无泪:“我是想帮他说媒,那个卢锦娘……”
陈大河越听越气,又上前锤了她两下:“你们俩非亲非故,又无恩怨,你为何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害老子丢了人,现在外头的人都在看我笑话,你满意了?”
张玉儿惨叫连连,她只能用手护住头脸,根本不敢还手,又挨两下之后,她抖得更厉害了。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
“你为何要这么干?”陈大河是真的想不通,“说话!今天你不说清楚,老子就打死你。”
张玉儿浑身发抖,忽然身下一热,她感觉到那是什么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据说这人要是被打到屎尿都控制不住,那就是快死了。
她不想死。
在满心的恐惧里,张玉儿再也不敢隐瞒,将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全部都说了出来。
“是罗大力……他和周家老三没死,两人立了大功,就要回来了。我……我对不起周老三,那卢锦娘拖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一直都没有改嫁,周老三回来后肯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所以……”
陈大河满脸意外。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要回来了?”
顺着张玉儿的这个思路想,他也明白了她的作为。
如果罗大力回来之前卢锦娘就和其他男人暗地里苟且,甚至是改嫁了。那么,两个女人也说不上谁比谁高尚,都是一样的守不住。
张玉儿哭哭啼啼:“是……是经常去城里的苗哥,前两天我让他帮我带一根钗子,他在城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早在半个月之前,罗大力就已经回到了府城,只是没回镇上而已。”
陈大河听到这,忍不住皱起眉:“周老三也没死?”
见张玉儿点点头,陈大河的脸色不太好。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自己的妻子另嫁他人。
虽然他们俩当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一般是不愿意讲道理的。在周老三的眼里,就是他去城里帮妻子抓药时被抓走后九死一生,然后家里的妻子与人勾搭上改嫁了。
将心比心,要是换他遇上这种事,怕是将奸夫杀了的心都有。
而他就是那个奸夫。
“当初是你亲姨帮我们牵线,可不是我们暗地里勾搭上才成亲的。”
张玉儿点点头,咬着唇道:“可是周老三不一定相信,他可能会认为我们俩是苟且上了才找人说媒。”
陈大河:“……”
事情棘手了。
事到如今,哪怕是他现在和张玉儿分开,也已经迟了。
“你个贱妇,灾星!”
陈大河越想越气,又冲着张玉儿踹了两脚。
他想到什么,转身就出了门,直奔大胡子的家里。
大胡子就住在镇上,只是他家的位置比较偏,院子也破旧,卖不上什么钱。
陈大河到了院子里时,瞬间就闻到了冲鼻的药味。大胡子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几岁,这会儿熬药的是他娘。
“我要见大胡子。”
大胡子的娘对这个儿子特别失望,看到陈大河进门,瞬间紧张起来。
“你要和他说什么?他现在躺床上就只剩一口气,那地方也废了,再也欺负不了女人。”
陈大河摆摆手,直接进了大胡子的屋子。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张玉儿勾搭上的?”
大胡子有些意外:“她承认了?”
听到这话,陈大河心头瞬间窝了一团火。
张玉儿死不承认,他方才那话,不过是为了诈大胡子,没想到还真的诈出了一些真相。
“她被我打得屎尿齐下,再不承认就是死。”陈大河眼神阴狠,“你让老子做活王八,胆子可真大。说!你们俩暗地里来往多久了?”
大胡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儿他没有还手的力气,如果陈大河真的要打人,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他也不知道张玉儿到底招了多少,万一对不上,陈大河一生气,绝对要动手打人。
眼看陈大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胡子不敢再耽搁,咬牙说了实话:“就是你们成亲那时候……”
陈大河气得恨不能杀人泄愤,这一算,足足十几年!
张玉儿的身子是真的差,不光是不能生孩子,她平时身子很弱,做不了重活,还经常生病。这些年来,陈大河赚的银子至少有一半都拿来给她买药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张玉儿身子养好了,还帮他生了一个儿子。
结果,现在得知张玉儿私底下跟这个大胡子暗中苟且多年,那么,那儿子真的是他陈大河的吗?
陈大河不能确定,怕是连张玉儿自己都弄不清楚孩子的身世。
他越想越生气,自己粘了这个丧门星,被恶心了一场不说,还要被周家老三记恨。
“我成全你们。”陈大河很快就有了决断,“一会儿我就把那女人和孩子给你送过来,刚好你病成这样也是被她害的,让她好好伺候你。”
大胡子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妻子早没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各个寡妇的门上转悠,为了就是想薅一个寡妇回家热炕头。找上张玉儿时,他还没有成亲呢……那时候他只是想闲时找个消遣,没想过把人娶回家。
但今非昔比,他如今三十大几,媳妇又没了,之前不是没找人说过媒,一直都没成。他算是认识到了找媳妇的艰难,张玉儿进门……至少能帮母亲分担一下。
“这……你这不是气话?”
陈大河看到他眼中的喜色,心下冷哼一声:“你派人去接吧,我绝不拦着。”
大胡子觉得有点古怪,但这种好事,他不愿意错过。于是看向了母亲:“娘,麻烦你。”
大胡子的娘面色一言难尽:“接大人就算了,那孩子确定是你的种?”
说实话,大胡子不太清楚。
孩子的事情好办,以后不想养了,直接撵出去就是。现如今这也要紧时把媳妇接到身边来。
“是!”
原本大胡子的娘不想要这个搅家精,可一想到孙子,还是决定去接人。
她还有另一个想法……亲儿子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为亲娘,送饭送菜还行,端屎端尿就不太方便,还是得儿媳干这些合适。
于是,张玉儿昏昏沉沉之间被陈大河送上了板车,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在去大胡子家的路上。
*
罗婆子是在天黑时回到家的,她当时是趴着,根本动弹不得。牛车的那点摇晃,于她而言简直是要命,每一次摇晃,她都感觉自己的魂儿要被摇飞了。
她眼皮很重,感觉随时会晕过去,但她又不敢晕,生怕自己眼睛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
到了罗家门外,罗老头一个人抱不起老妻,只能进去叫儿子和儿媳帮忙。
二儿子罗大文就站在门口,见母亲伤成这样,满脸意外:“不是去给大嫂送点心吗?怎么弄成这样?”
“别提了。”提起他儿媳妇,罗老头就是一肚子的火,“那个贱人,下手忒重了。等你大哥回来,在好声教训她!”
三个儿子罗大武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母亲这样痛苦,兄弟俩只好叫来妻子一起帮忙,先把人挪进屋。
罗婆子的伤动弹不得,几人抬着她进门,她叫得比杀猪还惨。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罗婆子已经满身的汗。
这小的媳妇高氏是罗婆子娘家的侄女,妯娌中,高氏和婆婆感情最好,她率先道:“二嫂,你去做饭吧,我陪着娘。”
二媳妇姜氏早就知道弟媳妇爱偷懒,心下冷笑,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气冲冲走了。
屋中只剩下婆媳俩,高氏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罗婆子可没想帮最讨厌的大儿媳和孙女遮掩,当即怒气冲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高氏跟着义愤填膺:“这样的毒妇,孩子都被她教坏了。大哥回来要是还在乎他们母子,家里这日子还怎么过?”
罗婆子就是不想看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跑去对大儿媳妇下杀手。只要卢锦娘死了,儿子再挂念,那也只是个死人,他不可能把人接回来。
“不会的,他要是敢接人,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高氏对于婆婆这样的说法并不乐观:“当年大哥去城里抓药,您也是这么说的,大哥却还是去了,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再说,大哥如今出息了,已经是大官,还可以帮母亲请封诰命,你这么一撵,反而便宜了卢锦娘,到时大哥直接略过你请封妻子……”
罗婆子被这一番假设气的怒火冲天:“他敢!”
“大哥对卢锦娘那么好,怎么不敢?”高氏叹口气,“娘,咱们还是得想办法,不能让这二人和好了。不然,卢锦娘枕头风一吹,大哥还以为我们家这些年虐待他们母子几人,当时只顾着拉拔卢家,哪里还顾得上亲弟弟?”
在罗婆子看来,大儿子即便是要拉拔人,那也只能拉她另外两个儿子。
“他敢!”
高氏叹口气:“娘,大哥从来就是犟脾气,吃软不吃硬。如今他都是将军了,你在他面前也少摆长辈的谱。要不然,惹恼了大哥……其实我倒无所谓,大哥拉不拉我们夫妻,我都不在意。只是希望他能管一下几个侄子,我和大武这辈子只会种地,也只有种地的命。但是那几个孩子……娘,一代富贵,算不得富贵。等维持了三代的富贵,才算有几分底蕴。”
罗婆子若有所思:“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高氏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公公婆婆的思路是对的,先把卢锦娘弄死,就杜绝了枕头风的可能,也杜绝了大哥有了权势却拉拔卢家的可能。
只是,杀了嫂嫂这种话,不能由她的口中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