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阎青被拘留了五天,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则是一脸悲痛的大舅哥聂宇杰。
聂宇杰像是几天都没睡好了,胡子没刮, 头发没洗。
一眼看着就感觉是出了什么大事。
阎青想,是已经发现聂宛欣被锁死在地下室, 已经死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不要露出喜色, 挤出一脸羞愧, 说:“大哥, 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宛欣, 但我喝醉了, 真没发生什么事,我以后一定再不和许子沃来往了。”
聂宇杰抹了一把脸,在心里已经把人骂了一百遍不止,只是这个时候他告诉自己,还要再演一演。
忍住, 不要急!
聂宇杰说:“宛欣被锁在地下室, 这几天你出了事,我们都当她是知道了,生你的气, 不和大家联系, 谁知道……谁知道她竟然是被锁住了, 她……”
说着, 聂宇杰平时一个没心没肺的大男人, 突然捂住脸发出了啜泣声。
这是人真没了?
阎青更加觉得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看样子聂宇杰也没有怀疑他。
“不,不会的,宛欣不会出事的!”阎青戏精上身, 一下子激动起来,“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怎么会被锁住?不可能的,带我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聂宇杰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糊了一圈泪水,表情也变得凶狠。
他一指阎青,说:“别装了,人就是你害死的,宛欣在被关住后,咬破手指,用血在墙上写了就是你干的!”
阎青一呆,对啊,那间房里是被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确保聂宛欣出不去,但是她确实可以留下信息。
用血,或者用别的坚硬一点的东西在墙上划出印记。
可恶!
他怎么才想到,早知道,早知道就带她去爬山了!往山下一推,简单利落,山上又没监控,完全没证据,谁能拿他怎样?
甚至他也可以带两个目击证人,给他做证,人是自己掉下去的。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阎青觉得自己还能狡辩。
“什么?什么我干的?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你先带我去见宛欣好不好,现在重要的是她的后事,人没了就要让她入土为安啊。”
聂宇杰tui了一声:“你和警察解释去吧,我不相信你的话,我只相信警察。”
说着,几个警察一下子就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按住了阎青,把他带走。
阎青被口水吐了脸,也没有手去擦,被塞进警车时,他还是懵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是不断安慰自己,他的计划万无一失,他早就想过了,就算是聂宛欣命大没死,他也能把自己摘出整个事件,一切看着都只是意外而已。
要说他拿走了聂宛欣的手机,他也能解释成,根本不是他拿走的,是聂宛欣自己随手放在外面,平时她在家里就这样,总是四处找手机,不信可以问他们的女儿。
安慰完自己,阎青逐渐冷静。
然后他闻到了一点辣椒的味道……他大舅哥刚吃的饭?吃的还是辣椒?怎么这口水闻着一股辣椒味?
聂宇杰坐上自己的车,跟在警车后边一起离开。
他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眶,顿时又嘶了一声,忘了忘了,他怕自己哭不出来,手上狠狠捏了一把辣椒,这会儿一碰还火辣辣的。
“这个混蛋,别想脱罪!”
阎青被抓后受审,果然还是那一套说辞,他咬定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如平常那样工作出差,老婆是成年人,他不可能需要时时关注她。
等他被抓拘留,就更没有联系的机会。
他从头到尾都是悲伤且无辜:“我们感情很好,我没有理由要害死我老婆,婚前我们两家确实条件有差距,但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大小是个老板,真不差钱,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债务,我没欠债,我也不赌钱,我账上随时有几百万可用,还有,我也没给我老婆买什么巨额保险之类的,她死了,我没有好处啊,我老婆还有个哥哥,家业也轮不到我来继承,对了,我在外面也没女人,这次嫖-娼的事,也是被我那个朋友给害的,我老婆也没出轨,不存在情杀的可能,说我要害死她,这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干它干什么啊?”
这也是所有人疑惑的,包括聂宛欣。
不为钱,不为情,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老婆弄死。
聂宛欣作为被害人,在和警察的陈述中,也说不出阎青的动机。
但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对方是为了钱。
当初两人的认识,阎青就是冲着找一个有钱老婆来的,结婚这些年,也确实看得出,比起女人,他更爱钱。
不过聂宛欣现在也不敢确定,她看人的眼光已经瞎到一定程度,连枕边人想杀了自己都看不出来,更别谈别的了。
聂宛欣对警察说:“他那个朋友许子沃,肯定参与了,他以前做过开锁这行,有那个能力把锁弄坏,还有两人一起被抓这事,不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看似有了不在场证明,肯定不是巧合。”
聂宛欣都能看出来的事,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
许子沃被重点调查,然而这人果然和阎青一个死德行,所有的事情说得滴水不漏。
反正就是认定了没证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最终事情没有走向聂家人期待的方向,阎青杀妻事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不被立案。
他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聂家。
“我知道你们怀疑是我害了宛欣,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警察都已经查完了,这一切都只是意外,和我无关,不过我知道你们不会信,反正宛欣也不在了,以后这里我就不过来了,财产方面,我会请律师处理,分割清楚,孩子的话,你们要愿意养,你们就养着,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给我。”
聂家一家子看着阎青都不说话,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阎青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看得出来,他离开的脚步是轻松的。
直到人出了聂家的大门,聂宇杰才恨恨说:“看他那得意的样子!”
聂爸爸和聂妈妈则是心疼女儿,怎么就遇到这么人面兽心的人。
旁边的门推开,聂宛欣缓缓走出来。
她被饿,被冻了几天,很快就养了回来,只是以前的她,事事顺心,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现在则是感觉整个人清冷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点戾气。
聂宛欣说:“他得意不了多久的。”
她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害死自己的人。
聂宛欣跟着阎青出门,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她还花钱请了两个保镖,一男一女,都是从小学武,一个打十个普通人没问题那种。
阎青的车子一路开,他没去找许子沃这个狐朋狗友,而是直接回了那个新房子。
那个装修得差不多,还没有入住,那个聂宛欣被困死在地下室的房子。
不意外,凶手总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
聂宛欣带着保镖,将车子停在离房子一段距离外的路边,然后慢慢走近。
自从聂宛欣那天被抬出去后,小区里就流传开这一家死了人的事,现在大家都绕开这边走。
好好的一栋别墅,现在肉眼看着有了一些荒败的气息。
大晚上看着似乎更加不详。
聂宛欣无声无息开了门,带着人进去。
他们躲在角落里,看到阎青哼着歌从楼上下来,摆弄着咖啡机,大晚上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喝没两口,他又去开了瓶酒,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起来。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广告,他突然就发出“呵呵”的笑声。
邪恶,且恶心。
聂宛欣看着他,一杯喝完又一杯,喝得酒意上头,面色红润。
眼看他喝够了,站起来准备上楼去睡觉,聂宛欣趁着他不注意,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去。
啪。
一声并不轻巧的响声,伴着滚落声。
阎青一下就站直了,他听出了声音来自哪里。
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里怎么会有声音传出来?
不,应该是这整个家里,都不应该有声音出来。
“应该是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吧?”
他喃喃自语地循声走过去。
一直走到楼梯边,感应灯亮起,他的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掉在楼梯台阶上的手机。
那是聂宛欣的手机。
夫妻十年,对彼此到底都是熟悉。
阎青一眼就认出了这支手机的手机壳……聂宛欣都死了,她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忘了捡走?
这个可能性不大。
而且阎青记得聂宛欣的手机,她并不是随意扔在台阶上,他当时应该是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造成一个随手放在那里的错觉……
正当阎青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捡那部手机,还是转头就走时,身后的灯光突然一下子就熄了。
跳闸了吗?
好像也不是,只是客厅的灯熄了,楼梯间的灯还亮着。
“老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啊,帮我捡一下手机。”
聂宛欣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幽幽响起,阎青吓得一个激灵,一回头,就见聂宛欣正朝着他走近。
酒意瞬间消了大半。
只见聂宛欣穿一条白色长裙,披散着长发,脸上的表情格外阴森。
“聂、聂宛欣?”
阎青一开口,突然发现自己声音发紧,喉咙发干。
聂宛欣朝着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老公,你这是什么表情?看到我你不开心吗?”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阎青身后是楼梯,他一退差点摔下楼去,慌乱中伸手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滑下好几个台阶,拖鞋都掉了,才稳住自己。
聂宛欣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笑得更加阴森:“你不是说,我会被锁死在里面是意外,我的手机不是你拿走的,门锁也不是你叫许子沃弄坏的,我都相信你啊,所以你看,我死了都要回来找你,以后啊,我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真是活见鬼了!
阎青没接话,喃喃着“见鬼”,伸手抽了自己两耳光,试图摆脱酒精的控制,让自己清醒一点。
聂宛欣又轻又柔地“呵呵”了两声,呵得人后背发凉。
她说:“你这么怕我干什么?你人都不怕,还怕鬼吗?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弄死我呢?哦,还是说,你那些鬼话,能骗得了人,却骗不了鬼?我都知道了,当年你开车追尾我那个事情,就是你故意设计的,如果在我这里不成功,那你就会找下一个目标,任何一个大龄未婚,且有钱的女人,遇到你这么一个人品不错的‘弟弟’,都脱不出轻松被你拿捏,你家普通的经济条件反而还成了你的加分项,我说对不对?”
她说着,抬脚往楼梯下走。
那迟缓的一步又一步,却像是要逼疯阎青似的。
阎青听聂宛欣说起过去的事情,突然像是身上的那一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了。
“你……”
他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聂宛欣显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说:“哦,还有许子沃,张浍,还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说好了,轮流配合演戏,只要成功一个,你们全都跟着鸡犬升天,可真是笔好买卖啊……现在呢,你丧偶了,是不是可以凭着这层身份,和现在拥有的身家,再往上去找更有钱的单身女人?你这一辈子,找姐姐,找阿姨,最后找奶奶,是不是准备一辈子当职业软饭男?”
“你放屁!”阎青突然就大吼一声,“你都死了,我怎么会是软饭男,我现在事业有成,是成功人士。”
兔死狗烹。
聂宛欣突然想到这个成语,对于阎青来说,老婆不是扶他上青云的恩人,而是见证了他黑历史的污点。
只要老婆没死,就等于一直在提醒他曾经穷得叮当响的日子。
在阎青这样的人眼里,穷是一件羞耻的事,而谋财害命并不。
聂宛欣从未如此时这般将这个男人看得清楚,她说:“所以你杀了我,你没有选择离婚,而是选择弄出一个意外而杀了我。”
阎青被她的语气和态度所刺痛,被戳中而破防,因破防而暴怒。
“呵,这就是一个意外,你是因意外死的,关我什么事,你活该!”
聂宛欣认真看着这张脸,再看不出往日的恩爱,甚至她觉得这人特别陌生。
是的,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不需要去了解一个罪犯。
聂宛欣猛地上前,伸手做势要去掐他的脖子:“你拿走了我的手机,你让许子沃弄坏了锁,你竟然敢说不关你的事,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大冬天,聂宛欣的手还没接触到阎青的脖子,阎青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凉意朝着他扑过来。
鬼啊!
阎青刚才没少喝酒,刚才被一吓,酒意似乎都被吓没了,而现在,强压下去的酒意再一次翻涌而上,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有点犯晕。
鬼要找他索命来了。
他慌不择路,只记得跑,楼梯往上的路被堵了,他只能往下去。
而底下,是那一间影音室。
他冲进门,伸手把门一关,迟缓的大脑才感觉到不对。
这门锁坏了。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果然打不开,他拍着门冲外面大喊。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回音,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这里仿佛是一个与世界隔绝的地方。
他叫了半天,没有一点声音,一摸身上,没带手机,再回头想要找点什么工具,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能坐下的沙发,什么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这里没有任何能与外面联系的东西。
阎青绝望了,他对这个影音室里的一切都太了解了,除了墙壁上那几个血字。
【阎青关我!杀我!】
那血糊淋淋的字迹,仿佛一把圈住他脖子的索命绳,阎青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
“我错了,宛欣,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你已经死了,没办法复活,你别拖我一起走啊,我给你烧纸,给你找大师超度,让你投个好胎,你放过我!”
聂宛欣的声音幽幽在他耳朵边出现:“你错哪了?你不是说我死得活该,是意外吗?”
阎青:“不是意外,不是意外,是我拿走了你的手机,是我叫许子沃弄坏的锁,你把我放出去,我去找警察自首!”
聂宛欣“呵”地笑了一声,说:“杀人未遂,自首也不会判你死刑,我觉得你不如还是死在这里,我们夫妻一场,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有始有终。”
说完,就再也没声音了。
阎青这才是真慌了,这里没吃没喝,他连外套都没穿,这会儿比关聂宛欣那会儿还冷,晚上温度能降到0度左右,都不用等饿死,估计一晚上他就冻透了。
他伸手又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让自己冷静。
“宛欣,宛欣!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不是鬼,你没死,你相信我啊,你被关真是意外,你想想我们夫妻十年,我有什么理由杀你?”
真要是鬼,弄死他哪里还需要把他关进这个影音室,直接在睡梦里弄死他就完事了。
所以阎青猜聂宛欣根本就还活着,至于这出现的声音,随便装个监控就能实现。
聂宛欣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阎青见自己的这套说辞没用,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又一个的自救办法。
他跪下了,痛哭。
“宛欣,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孩子还小,需要爸爸!”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净身出户好不好?”
“我留了证据,能证明是我蓄意谋杀,是我想杀你,不是意外!你送我去坐牢吧!”
聂宛欣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证据在哪?”
阎青:“我有一份录音,是和许子沃的聊天,我让他帮我弄锁,还有演嫖-娼被抓的戏,你出事后肯定知道我干了什么,所以我索性就把计划和他说了,然后录了音,证明他是同谋,万一他反过来想威胁我,我也能反制他。”
要不是阎青自己不会弄锁,他根本不需要许子沃的配合,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谁能想到,现在这份录音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坐牢总比立即去死来得强。
阎青说出了藏证据的地方,然后等着人拿了证据来放自己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影音室仿佛安静成了一个长眠于地下的墓室。
“宛欣!”
“宛欣!”
“我知道错了,放我出去!”
“来人啊,谁帮我报个警,我要自首!我是杀人犯,快来个人把我抓起来!”
阎青觉得冷,又觉得饿,他缩在沙发上不动弹,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游移,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包。
怎么会有个包?
阎青撑着力气过去,将那个包打开,他看里面有水,还有食物,还有一本书……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聂宛欣吗?
此时的阎青也顾不得到底是谁放的包,他掏出东西就开始吃,生怕少吃一口就饿死了。
他吃喝完,脑子才又重新开始转动。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喝的水,好像不是封死的,而是打开的状态。
所以,这水里也可能被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聂宛欣那个女人是想毒死他!
太恶毒了!
阎青又开始给自己催吐。
可没过多久,他又觉得渴了,饿了,他看着那些食物,想着自己既然吃了没死,那应该就是没有毒的。
于是,他忍不住又去吃。
直到那一背包的东西吃完,阎青只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不,他在疯之前一定会先饿死。
他不能死,他挣的钱都还没花掉呢!
他不想死!
阎青冲去门边疯狂地拉门,撞门,然后手一按门把手,开了。
门就那么开了。
他不敢相信,然后是狂喜,他猜是这门锁有问题,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是他命不该绝,这门突然就好了。
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阎青冲出门外,没见到有人在,他往外冲,想要逃跑。
别墅外,他的车子没在,聂宛欣的车子停在那里,他过去拉开车门,车钥匙也在车里,他想也没想,将车子开了就走。
半个小时后 ,聂宛欣接到修车店小哥的电话,说他去拖车,没见着她的车子。
车被人偷走了。
而她挂了电话后,很快就接到了另一个通知,阎青出车祸,死了。
接连两通电话,聂宛欣不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她的车刹车漏洞,被她停在了别墅前,她开走了阎青的车,然后阎青从地下室里跑出来,没看到自己的车,就开走了她那辆出故障的车子,最后出了车祸。
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