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邬邪没料到齐野会带自己来亚特兰西。
从出租车上下来,邬邪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在他的印象中,亚特兰西应该是个落后的国家,他们的街道上应该只有生锈的路灯、破落的房子、坑坑洼洼的马路,以及用衣物遮掩身体异变的亚人。
但面前的亚特兰西显然和他想象中的有所出入。
这里早就没了当年破败的样子。邬邪走进人行道,首先看见的是用红色格子砖铺成的人行道。灌木花卉种植在道路两侧,微微侧头可以看到漆黑平整的马路以及快速行驶的车辆。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分布在道路两侧,翠绿的爬山虎和各类彩色涂鸦交织在墙面上,像是一面泼开的油画。不远处,一群亚人孩子在对面的街道上打打闹闹。
他们没有用衣物遮盖异变的身体部位,孩子们甩着书包,一边跑,一边大笑着去扯前面人的尾巴或者犄角,似乎完全没有被几个月前的灾难影响。
头顶天空澄澈湛蓝,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规整。
“你脑子有病吗?”邬邪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见齐野面无表情转过身看他,加大了吐槽的音量, “异常调查局没人了吗?这么大个地方,连个能办事的人都找不出来?非得抓我一个在逃通缉犯来当牛做马?”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不好的记忆,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在胸前,看向周围的目光满是抵触,连带着周身散着一股戾气。
“这话说的,你以为我想选你啊。”齐野走在前面,黑色裤脚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你说我脑子有病,我还担心你脑子有病呢。”
齐野的眼睛被一块深色丝绸牢牢遮挡着,邬邪看不到他的眼底情绪以及眼神变化,但不知怎的,邬邪总觉得对方刚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自己。
两人走在亚特兰西的街头,阳光暖融融落在身上,带着久违的安宁与平静。齐野走得随意,路过路边的灌木丛时,随手薅下一片嫩绿的树叶夹在手指间,指尖捏着叶子边缘轻轻吹了两下,发现没吹响,瘪了瘪嘴,随即把叶子丢在路边。
大概是觉得有些无聊,走出百余米后,齐野忽然慢下脚步,侧脸看向跟在身后的邬邪,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异能刚刚恢复,钦遥他们还有很多监测数据要核对,设备要检修,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根本抽不开身。其他人呢,要么能力不符,要么有别的任务在身,用不了。我看来看去,也只有你比较合适。”
他顿了顿,见邬邪还是刚刚那副表情,又补充道:“正好,我之前不是答应把霍无的事情告诉你吗?刚好,霍无就在这一片,一趟解决两个问题,我高兴,你也高兴,互利共赢,多好。”
邬邪在听到“霍无”两个字,松散的神情瞬间紧绷。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瞳孔紧紧盯着齐野。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玩笑的痕迹。可齐野语气平静,神情坦然,半点不像在说笑。
邬邪脸上的不耐渐渐收敛,语气试探:“你认真的?”
“真,怎么不真。”齐野拉长了声音,戏谑的语气中透着笃定,“我可没有耍赖皮的习惯。既然当初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你之前还帮了我一个小忙,有债必偿,有恩必报嘛。”
“帮?我帮你什么了?”邬邪皱着眉,语气疑惑,“你说,我用哪只手帮的你,我现在就把他剁了。”
“帮我把我的大区负责人拦下来啊。”齐野语气轻松,脚步不停,“那天在塞尔蓝斯,我和图灵喻嵇尧对峙的时候,我的那些手下想掺和进去,是你出面拦住了他们。你可别小看这事,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你也清楚,他们闯过去就是一个死,你这是救了他们的命,我真心谢谢你。”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邬邪别过眼去,语气里满是不屑,“早知道喻嵇尧和图灵加一起都打不过你,我就该直接放那些蠢货去送死才好。”一想到当时那几个人的态度,邬邪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挂着银链的皮靴往路边一踢,直接将一个空别的易拉罐送上了天。
齐野倒是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一边摆手一边大笑:“哈哈,后悔已经晚啦,所有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关系,随你怎么说,你开心就好。”
邬邪闻言转过头。他盯着齐野的背影,“切”了一声,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齐野往前走。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会儿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刚刚那群亚人小孩跑过去后,四周就没有什么声音了,环绕两人的除了树叶的沙沙声,便只有两人脚下的脚步声。
他们就这样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路过一家街边小店时,邬邪忽然加快了步伐,走到齐野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那个家伙在亚特兰西?”
齐野听到这话,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调侃:“哟,终于把最在乎的问题说出来了?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至少得憋到吃完中饭呢。”
邬邪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他冷冷地瞪了齐野一眼,不再继续问了。齐野见状,反倒来了兴致,踩着小碎步就开始逗人,一会儿说“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早就想找他了”,一会儿又说“万一他不在这儿,你就白跑一趟啦”,直到邬邪彻底冷着脸不理他,齐野才收敛了调侃的语气,反问:“他为什么不能在亚特兰西?”
邬邪抿着唇,没吭声。
齐野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问:“他还有除了亚特兰西以外的地方可以去吗?”
这话显然不是在反问。邬邪沉默着,眉头拧成一团,没再和齐野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连带心里也乱糟糟的。齐野走了一阵,见邬邪一直闷闷不乐,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片刻,他忽地指向天空,对邬邪说:“亚特兰西在建国之际,为了躲避地表辐射和异能战乱,斥巨资制造了人造天空。这人造天空的建造范围很广,几乎可以覆盖亚特兰西的所有领土,连边缘的小镇都能覆盖到,这事当年可轰动了,尤其是人造天空的揭幕仪式,那阵仗,那排场,啧啧啧,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邬邪没接话,依旧低着头往前走,显然没兴趣了解亚特兰西的历史。
齐野仰头看向头顶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话说回来,这天空确实建得不错哈。你看这颜色,又蓝又亮,云朵的形状也自然,要我说,这里的人造天空真挺逼真的,完全不比隔壁的纳克斯教皇国差,甚至比他们的还要精致些。”
邬邪终于按捺不住,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抬头看看天空。”齐野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邬邪,语气平静而温和,“这里的天空和真实的天空很像,没有骨头,没有血肉,只有晴朗的蓝色,以及飘动变化的云朵,很文明,很干净。”
邬邪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齐野的话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人造天空。
澄澈的蓝色如幕布般罩在头顶,稀薄白云漂浮其中,偶尔能看到两三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快速飞过。景色轻快犹如呼吸。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邬邪的脸上,像是有人正在用温热的手抚摸他的脸颊。
邬邪微微怔愣。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金色的瞳孔微微缩小,眼底随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可他只是将头顶的天空看了三秒,便又习惯性地低下眼睛,语气平淡地答了一声:“哦。”
齐野也不恼,继续笑吟吟地在前面带路。
“欢迎来到,亚特兰西。”
*
图灵借着【页面切换】,很快抵达了尤苏尔消失的小镇。
图灵将降落地选在了小镇外的一处草地上,周围画面趋于平静的刹那,草木清香潮水般涌进鼻腔,夹杂着柔软的湿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兽气。
这里离几人的目的地不算远,图灵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宁静的小镇。这里没有大城市的高楼大厦,也没有悬浮汽车和3D大屏,唯一能和现代化挂钩的,只有远处几座不高不矮的通讯塔。几人走入小镇,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大多是四五层的小楼。有年轻的女孩子在花坛边拍照,脸上笑容快活而真实。
细碎的黄花开在路边的灌木上,小巧玲珑,像是散落的黄金。
图灵没去看这些景色,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老大,你怎么把他带上了?”路子白紧跟在图灵身后,头顶的尖耳时不时向后抖动一下,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左右摇摆,一边走,一边频频转过头去看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雪吻,眼神里满是疑惑。
见图灵不理他,路子白又向图灵靠近了些,整个人几乎要挂到图灵的后背上:“让严启和我们一起来也就算了,毕竟他是机械改造人,战斗力强,还能帮忙检测环境、分析数据什么的。可雪吻……老大,恕我直言,咱们带他有什么用啊?而且你看这个人,从出地堡到现在,你看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比严启还机器人,老大你看着不觉得瘆得慌吗?”
路子白的声音不算小,但足以让身后的雪吻听得一清二楚。雪吻闻言微微抬头,目光平静无波,浅绿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盏透亮的水碗,看不出任何情绪。
事实上,从始至终,雪吻都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步伐轻盈,像是一片轻灵的羽毛,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心生烦恼。只偶尔看两下自己脚上浅色的绑带平底鞋——这是白矜给他的,说是实在看不下去他光着脚跑来跑去。
旁边,严启也一直在盯着雪吻。他微微张着手指,白色光圈在湛蓝的眼球里缓缓缩动。
他倒不是怕雪吻会突然发难,毕竟几人怎么说也相处了三个月,虽说白矜一直戒备雪吻以及他身上的异能,但严启能感受到,雪吻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他真正担心的,是雪吻体内的亚历克斯。
事实上,风暴眼内所有对此事知情的人都很担心这件事。
最奇怪的是,亚历克斯把尤苏尔消失的坐标以及相关的图片、视频发送给他们后,就再也没有在几人的微机里出现过,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风暴眼的数据海里了一般。
这让所有人更加警惕。
图灵听着路子白的抱怨,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的目光不停地在街道边的建筑上逡巡着,整个人像是一把藏鞘的刀。
路子白自顾自地絮叨了一会儿,见图灵和严启都没有接话的意思,觉得有些无趣,便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图灵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刚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的图灵也是这样,用戒备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事物,但那时的图灵还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从容应对,好像全天下没有任何事能困住她。
可现在的她……
路子白看着图灵的侧脸,心里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下意识地垂下头去,目光落在胸口挂着的流沙沙漏上。金色细沙在透明的玻璃间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散着水团般的光。
手指捻动,路子白将沙漏项链塞进衣服里面。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阵,不出一个小时,几人便已经走进了小镇的中心区域。街道两侧的人行道不是很宽,铺着红色的格子砖,砖石间偶尔蹿出几根野草。四周行人不多,只偶尔有几个亚人小孩疯跑着经过。
图灵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片刻忽然对路子白开口:“你对这个亚人国家有什么了解吗?”
图灵声音依旧嘶哑,但或许是这里空气好的缘故,路子白总觉得她的嗓音比在地堡里好了一些。心头一跳,路子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头顶的尖耳一下子立得笔直,连同身后的尾巴也兴奋地轻轻摇晃起来,
他跑到图灵身边,语气不自觉地上扬:“有的有的!老大你可算问对人了!我对亚特兰西的了解可不少呢!”
清了清嗓子,路子白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老大你也知道,亚人在外面不常见,很少有人能在亚特兰西以外的地方见到亚人。最主要的原因呢,是亚人的异变大多体现在身体上,容易给日常生活造成不便。
“像我这样只是长了尾巴和耳朵的还好,无碍观瞻,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便。但有些亚人的异变就比较严重了,比如长出毒牙的亚人,说话、吃饭都受影响不说,还特容易误伤人,还有那种长着尖指甲的亚人,他们可惨了,根本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抓握东西,连手套都得特制!还有人皮肤上会出现大面积的鳞片,不仅影响美观,还会让体温调节出现问题,得随身带着暖宝宝,可麻烦了。
“这样一来,亚人们影响自己生活不说,还有可能对其他人造成困扰。时间长了,大家对亚人的歧视也就慢慢起来了。
“在亚特兰西建立之前,整个世界的歧视链大概是普通人歧视异能者,异能者歧视亚人。普通人觉得异能者和亚人都是‘异类’,而异能者又觉得自己拥有特殊能力,比身体发生异变的亚人高人一等。
“而且有了身体异变后,很多适用于普通人的物品就不再适用我们了。就拿衣服来说吧,你看,正常衣裤根本容纳不下亚人尾巴,如果想要完全合身的衣服,就只能找又贵又没有性价比的裁缝店做私人订制。还有一些小东西,比如掏耳勺,就拿我来说,我的耳朵比普通人尖,普通的掏耳勺根本用不了,一不小心还会伤到耳道。还有指甲刀,有些亚人甚至不得不去宠物店买指甲刀来用,你知道这有多尴尬吗老大。”
路子白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久而久之,亚人们也对现有的生活产生了不满。他们觉得,亚人们与其在外面受歧视排挤,不如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生活。
“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亚人聚集在一起,聚着聚着,这个人数变成了十,一百,一千,一万。独立战争结束以后,亚人们获得了自己的土地,各个亚人组织带着自己的土地聚在一起,自发修建房屋、开辟荒地、建立规则,于是,锵锵锵,亚特兰西就这么在这里诞生啦!
“亚特兰西建立之后,就成了亚人的避风港。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亚人量身打造的,街道的宽度、房屋的高度、生活用品的设计,都充分考虑了不同亚人的身体特点。而且在这里,没有歧视,没有排挤,大家平等相处,互帮互助,日子过得相当吃之安稳。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亚人都愿意留在亚特兰西的原因。”
他看向图灵,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亚特兰西也不是完全封闭的。他们也会和外界进行一些贸易往来,换取必要的物资。但为了保护亚人的安全,这里对外的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外地人想要进入亚特兰西,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和登记。像我们这样没有提前报备就进来的,其实已经违反了亚特兰西当地的法律规定,要是遇到巡逻的守卫,说不准还会遇到麻烦呢。”
图灵听着路子白的讲解,目光依旧平静,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却微微放慢了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雪吻依旧跟在队伍最后面,轻飘飘地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前走,神色淡然,像是不在乎几人在说什么。
随着几人深入小镇的中心区域,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店铺中最多的是裁缝店以及生活用品改造店,其次是各式各样的餐馆。周围行人也比刚才多了一些,食物的香气和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宁静而祥和。
图灵面无表情地从行人之间穿过。
从前图灵是很喜欢看这些场景的,她总觉得,看着别人说说笑笑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各色各样的人身边的经过,只是觉得一片麻木,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玻璃把她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图灵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是一个站在书本上的少女。
少女仰着头,双手高举,目光向上,像是在拥抱天空,又像是在托举着什么东西。广场周围有几个长椅,上面坐着几个休息的亚人,还有几个小孩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尤苏尔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图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严启。
严启打开手腕上的微机,调出相关数据,确认后向图灵点头。
图灵说了声好,没再说话。
她径直向广场走去,影子随着步伐在身后波动,宛如一把流动的黑色长刀。
*
萨多搞不明白伊泽尔莫名其妙来亚特兰西干什么。
从登上前往亚特兰西的飞艇开始,她就满肚子问号。伊泽尔这人向来行事沉稳,每一步都透着精密的算计,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可这次出发前,他既没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会,也没交代任何任务信息,只是在凌晨三点突然敲开她的房门,丢下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去亚特兰西”,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在亚特兰西的边陲小镇上,阳光从人造天空上洒下来,在红色的砖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侧是复古风格的建筑,偶尔有穿着精致的行人擦肩而过,萨多向他们的腰间看去,没看到枪支也没看到匕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面包香,是和芬舒尔刻截然不同的景象。
萨多亦步亦趋地跟在伊泽尔身后,视线紧紧黏在对方挺拔的背影上,时不时观察着伊泽尔的脸色。伊泽尔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休闲服,银色发丝扎成一个小辫,从鸭舌帽的后方伸出来,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平视前方,整个人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萨多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来亚特兰西啊?”
伊泽尔脚步未停,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萨多碰了个软钉子,挠了挠头,片刻又不死心地靠近伊泽尔,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问,“不能告诉我啊?那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吗?天狼星他们不都闲着吗,何必叫我过来呢?”她说着,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伊泽尔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
萨多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老板越来越难伺候了”,但看着周围陌生的情景,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第三次开口:“这个也不能说啊?那您总可以告诉我,你叫我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吧?搬东西、探路、还是挡子弹?您倒是给个准话,您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伊泽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萨多,双瞳犹如极地冰洋。萨多心里咯噔一下,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伊泽尔依然没有动。
伊泽尔盯着她,半晌开口。
“我发誓,我原本是想带天狼星过来的。”伊泽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萨多,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语,“你知道为什么吗?”
萨多摇头,见伊泽尔脸色差的要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不知道啊,老板您的心思我怎么猜的透啊?嘿嘿嘿。”
伊泽尔看着萨多,目光在她满是雀斑的脸颊上停留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他不会跟在我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
萨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哈老板你讲的笑话真好笑!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天狼星那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他出来才没劲呢,哪有我陪着您热闹啊您说是不是。”
她故意夸张地笑着,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但伊泽尔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笑意。
萨多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连同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泽尔的脸色,试探着问:“老板,你没在讲笑话啊?”
伊泽尔没有回答。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连带着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简直就像是想把萨多抛在身后一样。
萨多看着伊泽尔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飞艇站,思考着偷偷打道回府的可能性。
她摸向刚修补好的衣兜,口袋里只剩下两枚零散的硬币,除了能叮当作响以外没有任何作用。萨多想点开自己的电子钱包来看,还没点开软件就想起自己的余额是个位数,连买一杯咖啡的钱都不够。
额前头发油得成缕,挠一下就哗啦啦的掉头皮屑。家里的洗发水早用完了,口袋里倒是揣着从超市偷拿的小样,但也只有小小的一包,估计只够洗一次的。
“唉,打工人不容易啊。”萨多欲哭无泪,一边碎碎念一边小跑着跟到伊泽尔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