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巴特利特被植物钉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哼着歌,等看到图灵从卧室出来后,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两小时四十六分钟。”
“……”
“这时长,你说你是进去把喻嵇尧吃了我都信。”
“闭嘴。”
植物簌簌而动。巴特利特发觉自己被钉在墙上的四肢一阵松弛, 低头, 只见荆棘藤蔓如蛇后撤, 连同那些深入他血肉的细丝也一并抽离。
“【森之王】?”巴特利特落在地上,看着那些植物后退会花盆,明白过来什么,揶揄,“从喻嵇尧那里顺来的吧,你真把他吃了?”
图灵没搭理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你突然来这里找我们,是想要做什么?”
“天爷,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呢。”巴特利特哈哈笑起来,抬手甩掉胳膊上的血渍, “你要是不问,我还以为我此行的目的是变成一个自带调情效果的电灯泡呢,啧啧啧。”
图灵烦躁:“你会不会说人话?”
巴特利特:“会啊,可你色令智昏是事实啊,通缉犯小姐。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杀喻嵇尧?”
像是察觉不到图灵眼底略含窘迫的怒意,巴特利特凑近图灵,笑容意味深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和世界教会的牵扯啊。我还以为你和世界教会多不共戴天呢,结果贪婪司督眼圈一红,小血一吐,弱不禁风柔若无骨地往你怀里一倒,你就不和他计较了,还用自己的血喂他,真是啧啧啧,我就说人不能谈恋爱吧,一谈就……唔呃!”
巴特利特被图灵强行拽住衣领,话没说完,就被一记膝击撞上小腹,同时听到肉|体深处传来的闷响。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图灵把巴特利特丢回地板,“不会和我交流可以去学,少在这里犯贱。庆幸我这具身体之前住了一年的院吧,要是平常,你已经可以开始思考怎么修复你的脾脏了。”
“哈……哈……”巴特利特捂着肚子慢慢翻身,靠着墙壁在地板上坐下,嘴上却依然不肯饶人,全无半点狼狈姿态,“喻嵇尧教你的吧,这些格斗招式。”
图灵:“别想拿他刺激我。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吐出一句挑拨离间的话,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出一条人命。”
“是吗?”巴特利特眼中挑衅不改,“解决我有什么用啊,你能解决天上的这个东西吗?”
“……”
“我知道,你没有办法。当然,我也没有。”巴特利特将更多的身体重量转移向墙壁,“好在天上的这个东西看起来暂时也奈何不了我们,所以大家还可以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对么?”
图灵冷声:“只有猎物才会把安宁当作休憩的信号。”
巴特利特一愣,旋即大笑:“很好很好,不枉我费劲儿找上门来。不过,猎人小姐,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下。”
图灵定定看着他。于是巴特利特将这当做继续交流的信号,身体前倾,用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你总是习惯用暴力换取和平,但我告诉你,暴力只能用来换取权力,否则必然招致更大的暴力。”
“什么意思?”
“玩过国际象棋吗?”
“玩过。”
“最强大的皇后,拥有最强大的暴力,但却是最容易被吃掉的棋子。”巴特利特抬起手腕,摆出下棋的动作,“所以他只能用来辅助国王,赢取胜利,获得权力。”
图灵皱眉:“你说我是皇后?”
巴特利特笑得更厉害:“不,你是国王。而且是一位愚蠢的国王,你身侧最强大的王后即将被暴力抹杀,而你却还停在原地。”
图灵:“有话请直说。”
巴特利特朝卧室的方向一扬下巴:“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应该已经看到他手腕上的监测环了吧,他和你这种灵魂穿越的可不一样,他可是肉身穿越……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想怎么样,我没兴趣探究他是个什么玩意,也没兴趣思考他和那些所谓神明的关系。对于咱们来说,他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图灵:“你到底想干什么?”
巴特利特抬起手臂,沾血食指指向天空。
“解决掉天上这个大玩意,掀翻神明的棋盘,把所有异常隔绝在大气层外的地方。”
“……”
“哈,你同意了,我看到你眼中的动摇了。好了,别装了,你我都清楚,动摇就是妥协的前兆。”巴特利特说,见图灵眼中又要喷出怒火来,微微正色了些,扶着墙慢慢站起,捂着刚刚被图灵踹到的地方开口: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狄逍。”狄逍说着上前,向着图灵伸出右手,暗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浮着暗湖般的光泽,“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不请你多多指教了。
“同为平行世界的穿越者,希望我们能早点搞定头顶的那个大东西。”
*
喻嵇尧行走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无数场景自面前闪过。
他看见自己躺在柔软的棉被中,尚未发育的婴儿手掌摇晃着向上伸去。一串星星挂在他的床头,在风中发出海浪般的声音。
他想要触碰它们,可就在他即将抵达的刹那,头顶的星星倏而变成了惨白的灯光。抽长了些的手指被人用皮带固定在手术床上,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短发女人走过来,驻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犹如冷刀。
他想要挣扎,但红色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手指间流了出来,浸透他黑色的衣服,黏上他灰白的皮肤,最后渗入他抽长发育的骨骼中。束缚他的皮带消失了,手术床也消失了,但禁锢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喻嵇尧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四肢百骸渐冷,似有大雪在周遭弥漫纷飞。
就在喻嵇尧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忽而在怀中感觉到一团温软。
她的个子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巧。但她的皮肤炙热滚烫,像是太阳的光舌,喻嵇尧抱着这团温软,骨内寒意融冰般渐散,连同僵硬的关节也不禁柔软放松下来。
世界逐渐和煦起来。喻嵇尧睁开眼,看见一双琥珀般的眼睛。
圆亮灵气,像无邪的鹿,又像狡黠的狐。
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向自己靠近,喻嵇尧一瞬怔愣,待他也想向对方靠近时,却忽然听到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像是某个镜子被打碎了。
世界如蛛网般碎裂开来,连同那双温暖的眼睛也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
“图灵!”喻嵇尧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向前伸出手,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
周身床被温暖柔软,喻嵇尧看向周围,发现回到了家中。
卧室门很快被人推开。梦里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在看见他以后慢下脚步,将他仔细观察一遍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醒了。”
“我这是……”喻嵇尧脑中闪过几个自己力竭倒在门边的画面,蹙眉,看向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本该染血的衣物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绿睡袍。
腰前丝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大蝴蝶结,因为打得有点松,喻嵇尧只是稍稍一动,丝质睡袍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胸前大片皮肤。
“……”
图灵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直到喻嵇尧默不作声地将衣服整理好了,才面红耳赤地看回去,见喻嵇尧把睡袍裹得快和锁骨平齐,不知怎的,脑海中又快速掠过几个昏暗的画面。
黑暗中,她看到那些黑色的羽翼如散落衣物般放松下垂。闭上眼,掌下是细密轻柔的绒羽,还有温热而干燥的羽翼内侧。
血气如酒精般扩散弥漫,灼热吐息相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那个吻。
绵长的、湿润的,吻。
图灵隐约记得,在将最后一口血渡入喻嵇尧口中、喻嵇尧眼周绒羽消失后,他们似乎依然抱在一起。她的舌尖留在原处,感受着甜腻血气在喻嵇尧齿舌间逐渐消失带来的触觉。
直到喻嵇尧在血的作用下彻底昏睡过去,两人的唇珠依然亲密地贴在一起。
“……你实话告诉我,我干什么了?”喻嵇尧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开口,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平静淡然,“不要说什么都没有,我能看出来你撒没撒谎。”
“……”图灵尴尬地挠挠后颈,目光挪向自己不断捻动的脚尖,“哎呀,你,你不要这么较真嘛,你知道你醒来了不就好了,又不是做科学实验,要弄清一二三四来着。”
没有得到答复,喻嵇尧看着图灵,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放在被褥上的手微微发颤。图灵见他这个模样,连忙走上前去:“你,你怎么了?真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你相信我!”
见他脸上罕见出现痛苦神色,图灵心下愈发慌乱,自知无法隐瞒,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道:“好吧,我承认,是我给你用了一点血。”
“血?”
“对啊。”图灵撩起袖子,指指已经变得光滑的小臂,“就是这儿,我放血给你来着。我想着我对你的血有感觉,所以想着你对我应该也一样,所以试着放血给你,呃,看起来效果不错?”
图灵小心翼翼看着喻嵇尧的神色,不断祈祷他不要再继续追问,好在喻嵇尧在得到答案后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喻嵇尧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把袖子放回去,又听见他轻轻问:“痛吗?”
图灵:“啊?”
喻嵇尧看她一眼,指向她的小臂:“取血的时候,痛么?”
脑海中飞快地浮过一些画面。图灵回过神来,看向喻嵇尧,夸张地呲牙咧嘴:“痛痛痛,痛的要死了!简直没有什么比这还痛了!所以答应我,你可千万不能再受伤了,我可不要再痛得死去活来的了。”
图灵一连做了几个夸张的鬼脸,但喻嵇尧没有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目光从掌心滑向指腹,眼中神情微动。图灵看着他的模样,脑中不可控地又想起那些画面。
喻嵇尧睡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她罩在身下。
她以为他是想要更多的血,于是扬起脑袋露出脖颈。喻嵇尧俯身,但嘴唇的落点却不是她的脖子,而是她受伤的手臂。
柔软的吻落在伤口的末端。下一刻,分裂的血肉开始向内愈合,痛楚随之消弭。等到喻嵇尧倒在她的脸侧,图灵抬手,发现胳膊上的皮肤已光洁如新。
一侧肩膀被轻轻握住。图灵感觉到喻嵇尧把额头抵在了自己的耳尖,只需轻轻一侧头便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及他唇齿间时有时无的呢喃。
“ Me ei ku.”图灵忍不住将喻嵇尧当时重复最多的词说了出来,见对方看来,歪着头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喻嵇尧动作静止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一点惊讶:“你听不懂这个?”
见图灵迷茫,喻嵇尧又补充:“这句是塞尔蓝斯古语。”
图灵一瞬明白什么,笑道:“我现在用的又不是塞尔蓝斯的那具身体,当然听不懂啦。好了好了,快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接头暗号之类的,哈哈哈。”
喻嵇尧没有回答,半晌摇头:“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巴特利特呢,他怎么样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图灵不再探究那句古语,点头,坐到喻嵇尧身边,“我们和他合作吧。”
“合作?”
“对。”图灵指指天空,“异常调查局掌握着一些关于平行世界的线索,为了能从根本上解决掉这个大东西,我想我们需要联手做一些调查。比如,我是怎么突然穿越到那个世界的,又为什么会在两个世界不停往返。
“只有把平行世界带来的影响彻底抹除,我们才能真正的回家。”
*
“联系上贝拉了吗?”张钦遥疲惫地问,嗓音发哑。艾陌森听到提问,没抬头,用沉默来回答张欣遥的问题,许久才回答,“突然只剩下我们两个,有点不习惯。”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张钦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门外:“走,去看看巴特利特。”
艾陌森没有回应,但身体却默然跟了上去。等到了装着巴特利特身体的那个房间,两人走到他身边坐下,只见巴特利特闭着眼睛、睡相依旧。身边各类仪器滴答作响,都显示数值正常。
“不能这么等下去。”张钦遥转过眼看艾陌森,“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该尽力而为。”
艾陌森:“你想怎么做?”
张钦遥:“解读家,亚罗克。”
艾陌森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缩小:“你是打算,让亚罗克解读我们手头现有的雷加鲁克卡牌?”
张钦遥:“只有这个办法了。”见艾陌森神情不定,她微微站直身体,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放着另一个放置身体的疗养仓,和用于存放巴特利特身体的这个一模一样。张钦遥走过去,看向里面的女孩,表情复杂:“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和这个家伙纠缠这么久,我们也该学到一点什么了。”
疗养仓里,图灵覆盖着黑色龙鳞的半异化身体被牢牢禁锢着。艾陌森走到边上,看向她时,目光冷漠无波:“我们可没她这么厉害,被龙牙轰杀成那个样子了,还能在泼天烈焰中保存下自己的一部分身体。”
张钦遥点头:“我知道。”
“……”
“算了,我同意你的提议。”不知过了多久,艾陌森回应道,“咱们一起跟齐总打个报告,批准的命令一下来,咱们就立刻押着亚罗克去解读那些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