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卡德维尔废了很大劲儿才将撞墙的尤利西斯抓下来。
“疯了吗你?!”卡德维尔一把掐住尤利西斯的喉咙, “弄出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吗?!”
塞尔多在一边嘲讽:“还说他呢,先看看你自己的手吧。别把自己的手掌给掐掉了,哈哈, 哈哈哈哈——!”
“你也给我闭嘴!”卡德维尔向塞尔多呵斥,见两人一个发疯一个大笑,索性将两人掐着后领提起。 “砰”得一声,两人脑门撞在了一起,夜色重归寂静。卡德维尔将两人放下,又往他们各自头上摸了摸,确认头骨没碎,松了一口气。
将两个人抗回家中后,卡德维尔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两人,颜色忽明忽暗,片刻站起身来,目光定在不远处的银纹果盘上,从暗红色的苹果间挑起一把细长匕首。
冷光划过掌心, 带起一串血色圆弧。
空气凝固,血珠如变形虫一般在空中不断扩张滚动。漆黑物质从血液边缘渗出来,逐渐将周围光线吞噬。卡德维尔抬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扭曲空间中。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东西吗?”卡德维尔脸上笑意全无,“用下作的手段哄骗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再利用她控制一整个大陆的人?我是不是该赞扬您的手段真高明?”
世界母神:“你这是在愤怒吗?”
卡德维尔:“我不该愤怒吗?”
世界母神:“我更好奇你因什么而愤怒?”
“……”
世界母神不紧不慢:“告诉我,你是因为我和那位一起愚弄他人而怒,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被愚弄而怒?”
卡德维尔:“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神明大人,在您眼中,愤怒的我应该和哈气的小猫没什么区别吧。说吧,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世界母神:“你这是同意做我的司督了吗?”
卡德维尔:“事到如今,我同不同意还有什么区别吗,如果我没理解错,我们的世界应该已经被你锁死了吧。”
“哦?”那种如目光粘连的感觉再次环上了卡德维尔的脖子,卡德维尔听到母神在低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锁死’这么有意思的形容。来,趁我心情好,详细讲讲。”
“这还需要我解释吗?”卡德维尔说,“塞西娅虽然抛弃了自己,以桑德琳娜之名执掌了时间,但她依然被时间禁锢了,不是吗?自从她看到未来的那一刻起,未来就已经成为定局了。
“她就像是一个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小孩,本来隔着数万光年,星星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她根本不会知道,结果你这个缺德的家伙放了一个那颗星星的实时投影机在她旁边,还正好让她看到那颗星星炸了。于是未知的命运瞬间变成已知的了,而小孩也只能行走在星星爆炸的时间线上了。”
世界母神:“唔,有意思的比喻。不过你似乎把因果倒置了,星星并不是因为投影机而爆炸的,而是因为它本来就要在未来爆炸。”
卡德维尔:“是吗?既然它已经注定要爆炸了,那你坐在原地等着他爆炸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世界母神的笑声传来,诡异光线如鱼尾般在空间中跳动了一下,片刻后问:
“你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吗?”
卡德维尔眉心一跳,他读书不算多,只是碰巧在路边的科普读物上看到过这个理论的基本概念。他抿紧嘴唇,有些狐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淡金色的眼睫抬了又低,低了又抬,许久说:
“将一只猫放在放有放射性物质和毒药的盒子里,放射性物质发生衰变打破毒药的概率是50% 。所以,盒子里的猫只有死亡或者存活两个结局。
“我们谁也无法准确判断猫的死活。所以在盒子揭开前,这只猫处在生和死的叠加态。
“只有当我们打开盒子,猫的生死才会被真正决定。”
世界母神:“决定?”
卡德维尔:“对啊,毕竟这只猫本来可以既活又死的。可如果我们开启盒子了,它就只有活或死了,所以说,这只猫的生死是被我们决定的,只是我们控制不了它最后的表现形态罢了。”
“把们字去掉。”世界母神笑盈盈地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作为神明的我,是可以选择这只猫的最终形态的。”
卡德维尔轻叩手臂的手指一停。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世界母神的声音在他周身环绕,让卡德维尔想到创世神话里的巨蛇,“我喜欢聪明的人,尤其喜欢像你这样,能够看到一部分真相的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母亲到底遭遇了什么吗,来,我现在告诉你。”
随着这一声,卡德维尔发现那些光线又开始变换起来了,一层借着一层地在他面前卷开,像是月光下的银蓝深海。他看见梵妮那头耀眼的金发被逐渐织了出来,只是隔着一层海雾,像是被封印在一面古老的银镜里。
黑夜里,梵妮借着神职人员的身份便利,轻松地跨过了那个废弃工厂的警戒线。她进入了狭长的金属走廊,鞋跟的声音和年久失修的地板碰在一起,哒,哒,哒,像是不断行走的秒针。
梵妮的手中一直拿着用于测量异能波动的仪器,虽然没走多远机器就爆表了,但她并没有丢下它,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像是在感受什么召唤似的。
行至深处时,梵妮忽而听到金属壁内传来一道滑腻的声音,像是有一只长触手在挤压的环境中向前涌动。她掏出了随身的匕首,镇定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墙壁,看到原本平整的金属皮不知何时涌出了一片暗色虹光,圈圈叠叠,像是章鱼不断缩张的吸盘。
一些球形的凸起从中游过,看上去像是一片滚动的眼珠。
“你是,谁?”诡异的声音从那些凸起间响起,像是被异常频率干扰的信号。
梵妮面色不改,盯着面前的虹光:“看来我赌对了,你是有智慧的生物。”
她将匕首重新收回腰间,而后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问:“最近的噩梦事件是你造成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虹光停止波动,而后如秋叶般颤抖起来。梵妮却在向着它逐步靠近,显然,她只是把面前的东西当做了某个特殊点的污染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对塞尔多吗,我能感受到,这孩子其实是在乞求她母亲的爱。她希望她的母亲能去爱一个真实的灵魂,而非虚假的、如幻象般的空壳。可你为什么要误导她,要她以为自己和母亲之间只有纠缠的恨意,你这样会毁了她的。”
可还没等梵妮说完,那些虹光就震动了起来。梵妮感觉自己的脚下正在摇晃,铁皮被拉扯变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像是有一只龙在狭小的空间内挣扎嘶吼。那个异常的声音则哭泣起来,声音哀凄。
“你冤枉我,你冤枉我!”黑章鱼在狭窄地金属墙壁间大哭不止,“我没有做那些事情,明明是位面之眼在四处捣乱,我又没有办法阻止她。”
梵妮:“可你是祂的亵渎心脏,不是吗?”
幽怨的哭泣声中,梵妮尝试引导黑章鱼:“有一个人告诉我,凡人如果想要成神,就必须抛弃自己的肉|体以及灵魂,唯有这样,祂的意识才能冲破世界的禁锢。但由于这三者本为一体,在意识升维的刹那,被抛弃的灵魂和肉|体也会得到加强。灵魂将获得意识体的一部分能力,成为近神的存在。而肉|体则会成为‘亵渎心脏’,变成通往高纬的通道,是这样吗?”
黑章鱼:“是对的那又怎样。我已经被所有人放弃了,人人抛弃我,人人厌恶我,人人又利用我。我想妈妈了,我想见我的妈妈。”
梵妮的目光摇晃一瞬。
她注视着那些流动的眼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蓝色的眼睛轻眨一下,缓缓向着墙壁走去。
“你也失去了母亲吗?
“你也被什么人丢下了吗?
“别怕,别怕,我想你需要放松,我的孩子。我听过孩童远离母亲时发出的哭嚎,而你的哭声和他的一模一样,诶,他是谁,我又在说胡话了吗?”
梵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最后一句几乎弱不可闻。
那个声音持续哭泣:“我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鬼,没人要我了,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回。他们把我安置在了这里,可我还是伤心,我好难过,现在唯有拥挤能带给我实感,与我紧密相贴的,只有这冰冷的墙壁了啊。”
梵妮:“他们是谁?”
哭泣的声音一顿,许久说:“陆……”
“ Lu ?”梵妮显然没有听懂面前的章鱼在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她听到黑章鱼惊恐地叫了起来:“不好,是她回来了,快逃,快逃!她会控制我的!……不,一起来的还有,啊!!!!”
伴随着破碎的尖叫,金属长廊如蚯蚓般上下涌动起来。梵妮看着周围异状,反应过来后就要逃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触手突然从上方刺出,瞬间贯穿了她的大脑。
卡德维尔的瞳孔缩紧了,他下意识上前,似乎是想要接住梵妮的身体,但他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被光线拆解了,绕着他的手指游了一圈,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世界母神:“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卡德维尔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静得像是一座石雕,等到再次动弹的时候,问的却是,“那只章鱼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异动?”
世界母神有些惊讶:“居然是问这个?我还以为你要问点和成神有关的事情呢。”
卡德维尔:“你说不说?”
世界母神:“说啊。这又不是什么难解释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塞西娅,不,现在应该叫她桑德琳娜了,她在成神时粉碎了自己的灵魂,其中有一部分碎片溅落到了这里。
“桑德琳娜抛弃了自己名字,灵魂本来就因为这个陷入了迷茫,又进入了情绪混乱的黑章鱼内,自然是乱上加乱,我估计以后位面之眼都控制不了黑章鱼了。谁让祂当初拿黑章鱼吓唬她来着,这不,被找上门了吧。”
卡德维尔:“可桑德琳娜不是在数十年前成神的吗,为什么她的灵魂现在才……?”
世界母神:“看来我还得再强调一遍——请记住了,神明眼中的时间和你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就像你要把自己的血溅在一张纸上一样,能在规定的射程内将东西溅上去就不错了,哪来那么高超的技术,还带能控制血液溅落区域形状的。”
卡德维尔:“可那些邪神雕像又是……”
世界母神这次没回答。她似乎有些不耐了,但卡德维尔还是看到那些光线蠕动了起来,逐渐拼贴成另外一副景象。
这次出现的是一片海洋。
但这片海洋并不是深色或者蓝色,而是呈现一种如鲜血般的红色。海面如流动的红玛瑙般上下起伏,天空中有无数眼珠正在向下坠落。在红色的海面接触的刹那,那些眼珠便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周身覆鳞,鱼鳍上拱,诡异如兽类的四肢自肚皮上生长出来,腹间存有一线红痕。
世界母神解释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些是塞西娅破碎的灵魂,它们腹部的伤就来自于此,且因为破碎,它们甚至连咬尾蛇的形态都没有……啧,我本来以为眼睛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这居然还有蛇。
“位面之眼杀死那些船员,原本是想要和血之海进行交换,获得足以让她成为时间主宰的力量,却没想到被塞西娅反将一军。而塞西娅在成神后,又与血之海进行了交换,用粉碎灵魂为代价,归还了船员们的生命和灵魂,将他们送回了陆地之上。
“按理来说,塞西娅的灵魂应该会就此消弭。但是意识的升纬让她的灵魂得到了增强,若是这些东西仅仅只是被困在血之海还好,要是出去或者见到了人,呵呵……怕是恩伦尔哥的黑章鱼也会变得不安生。”
卡德维尔:“那塞西娅的亵渎心脏呢?”
世界母神:“不知道。我只看到她的亵渎心脏是一枚犹如黄金的太阳图腾。位面之眼已经让塞尔多去找这个了,我猜这东西应该在塞西娅的沉船上,就是不知道位面之眼打算怎么利用了。”
“利用……”卡德维尔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依旧没想通什么东西,“杀死三条船上的船员就能获取神位?这听上去似乎太简单了点,真的是……”
“当然不是啦。”世界母神咯咯笑了起来,“不仅是生命哦,他们的灵魂也被一起带走了。即便塞西娅将这些归还给了他们,但他们的灵魂还是受到了污染,你没发现他们身上多出了一些东西吗?”
卡德维尔浑身一振。
“异能?!!!”
“对啊,就是异能。”世界母神的笑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就像是一个看到读者发现了隐藏伏笔的小说家,“恭喜恭喜,虽然我也给了不少提示,但好歹这个结论是你自己推导出来的。”
“你……”卡德维尔听到自己牙齿上下打颤的声音,“所以,异能是污染,是你们这些神明以黑剑为源头降下的污染。难怪,难怪异能者会变异成污染种……”
世界母神:“不但如此呢,可怜的塞西娅没有当过神明,不知道神动手的限度在哪里。那批回去船员虽然和正常人无异,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种另类的污染,凡是和他们接触的人,血之海都会注意到他们,而当这些人的数量到达了一定峰值,血之海为了防止命运出现偏差,就会在陆地上收割一批灵魂,确保血之海对世界的影响维持在一个可控值。
“你可以将这个过程理解为,平账。”
卡德维尔:“那血之海的收割数量是……??”
“百万起步,上不封顶。”世界母神轻松道,“毕竟那群人最后都去恩伦尔哥征讨国王了,不是吗?那时人流量有多大,相信你比我要清楚。”
卡德维尔全身上下都僵直了。
“你这是要……毁灭世界吗?”卡德维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怎么会?”世界母神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刚夸过你聪明,这就又变笨了。我毕竟是这个世界的母神,就目前而言,我并不希望这个世界去死。所以我才需要你,把时间主宰的神位夺回来,只有控制了时间,我才能选择活猫——你还记得活猫代表什么吧。
“至于血之海的事……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当你成为时间主宰,说不准就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摆平这一切。
“顺便提醒一句,塞西娅成神前已经看到了,蛮荒四十一年,纳克斯教皇国将会有一场地狱级的天灾。
“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卡德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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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了一晚上才写出五千呜呜呜
没关系我还有早上的通勤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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