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看完塞尔多记忆的图灵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图灵扶着墙恶心干呕。福尔马林的难闻的刺鼻气味仿佛正盘绕在她的鼻腔前,连带着嘴里都是类似于咀嚼碎玻璃和人体肢体时留下的触感,像是被塞了一块硌嘴的抹布。
太炸裂了。图灵几乎是头晕目眩地想。不仅是感官上的炸裂,塞尔多的恐惧以及看到信件后的疯癫也让她喝了一壶。
伊莎贝拉在边上注视着图灵的一举一动,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连带着旁边试探着想要上前扶人的艾拉拉也被她拦了回去,直到图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伊莎贝拉才问:“怎么样?”
图灵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站稳后简单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和他们说了一遍。伊莎贝拉听完,再次看向塞尔多的尸体:“位面之眼?”
“你们知道这些信息?”图灵发现伊莎贝拉的语气里没有惊讶的意味,捂着脖子抬头。
“虽然我们现在一天到晚光顾着维和调解去了,但请记住,处理‘异常’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出现了这种事,不至于连个猜测都没有。”伊莎贝拉说,走到塞尔多的尸体旁,再一次打量起对方空空如也的腹腔, “之前了解过位面之眼吗?”
图灵摇头:“我只知道这位神明掌管着混乱,据说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会在纸上变成一堆乱码。”
伊莎贝拉露出“果然”的表情,但她显然没有什么深入话题的打算,只是说:“没办法,那个家伙的特性就是这样,而且也不常出来……啧,真难说这是坏事还是好事。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确切的信息吗?”
图灵将剩下看到的记忆告诉了伊莎贝拉。
从火焰中“重生”后,塞尔多开启了和世界教会的接触。
塞尔多从世界母神那里得到了【黑章鱼的触手】,当晚,位面之眼降临,告诉她卡牌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因为烧伤,塞尔多整个人当时已经不成人样。她看着烧伤的疤痕,总是忍不住想起希拉身上抖动的肌肉。而位面之眼告诉她“吃下触手,外貌将不再是你的烦恼。”
塞尔多照做了。
之后塞尔多的性格就开始变化。
她的性格逐渐变得锐利,或者说,她性格中锐利的那一面被无限放大了,从一根潜藏在海绵的针变成了一把足以将海绵搅碎的匕首。她往身上涂鸦诡异的纹路,按照位面之眼的要求前往海边,向那些渔民分发那些鱼怪雕塑,并在被拒绝后朝他们口吐恶言,趁着夜半时分把鱼肠子涂抹在他们的门前。
至于为什么是海边,因为位面之眼总是告诉塞尔多,说自己的真身就在海里。当她停留在海边,她将会获得更多来自神的祝福。
而在前往海边之前,塞尔多从世界母神那里得知了棱镜教的信息,并将这些告知了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
第二天,卡德维尔带着尤利西斯把前任教皇活活吊死在了广场。
之后卡德维尔上位,尤利西斯前往铁原寻找阿莱塔。
塞尔多和世界教会成员接触并不多,在这之后,她便没再和那两位进行接触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身心都献给了所谓的“神明”,并祈求位面之眼再度赐予她神迹。
位面之眼没有再给塞尔多回复,而是将她的梦境变成了一片血色海洋。
海洋无边无际,破损的船只如鲸鱼般在其中起伏。藤壶拖着黑色的海带镶嵌在船体纸上,像是另类的毛发。
“想要神迹,就想办法去往这里吧。”银铃般的笑声在她周围回荡,“去红色的海洋,那里是世界的摇篮。”
之后位面之眼便不再出现。塞尔多向世界母神的雕像询问,但对方却说自己无法完成她的愿望,她只能促成因果。
“那么您可以给我一个去往红色海洋的果吗?”塞尔多问。
世界母神:“并不能,位面之眼给你展示的地方是血之海,你的灵魂无法承受前往这里的因果。”
塞尔多:“那我就祈求您赐予我坚韧的灵魂。”
世界母神:“不行。我虽然是世界的母亲,拥有孕育的权能,但我无法赐予亡者生命以及改变生者灵魂。”
塞尔多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世界母神只是垂眼注视,面对塞尔多的提问,祂不知为何格外耐心,见她沉默,又轻声说:“祈求本就是一种另类的禁锢。”
塞尔多咬着嘴唇,片刻执拗抬头:“如果我偏要祈求前往那里呢。”
“……”世界母神沉默了,许久,有些冷硬地回答,“除非有朝一日,你能够位列司督。”
塞尔多:“我要怎么才能位列司督?”
“不知道呢。”世界母神笑了起来,“毕竟我已经有七个司督了,且短时间内不打算换人。”
之后塞尔多一直徘徊在海边。
她认为,尼埃海域是让自己前往血之海的关键。
她试图甩出分身,登上在尼埃海域穿梭的圣塞西娅号,但无一例外地被当地的异常调查局拦截。
她四处分发那尊古怪的鱼雕像,因为位面之眼说这些东西是她的宠物和使者,她希望有更多人来信仰真神,但只有一个有异物收集癖的收藏家买单。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直到尤利西斯死亡,嫉妒司督的位置空出,塞尔多为了司督之位,前往纳克斯教皇国追杀图灵。
再之后的事图灵就都知道了。
只不过这次,图灵听到了塞尔多临死前的心声。
结束了吗?这就结束了吗?
当时的塞尔多万分痛苦地想。
我还没有去往血之海,我为什么会就这样死掉。
我一定要前往血之海,因为,因为……
想到这儿的塞尔多忽然顿住了。
她是因为什么要去血之海来着?
是她想去血之海的吗?
还是那个声音要她去血之海,所以她就不加思考地去了?
塞尔多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希望答案是前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绞尽脑汁地思考,却没有找出一点线索。
弥留之际,她忽然想起那天,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得知棱镜教是假的后,那两人脸上出现的表情。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了,她很得意。
因为她觉得,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终其一生所追逐的东西不过是海上泡沫,太阳一出来就化了,而她就是那个太阳。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时间点,塞尔多忽然有些迷茫,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回到了梵妮的棺边,只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她看见自己躺了进去,随着棺盖合上,希拉的脸出现在她的身边,随后是熊熊大火,滚烫的温度把她包裹起来,像是一团沸腾的海水。
她想起来了,希拉说过,人在临死之际,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啊。
烈火之中,塞尔多迷迷糊糊的想。
原来我最想看到的景象是这个。
她想杀死她自己。
杀死那个懦弱的,无知的,没有主见的,总是选择错误的,她。
塞尔多的回忆至此结束。图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禁心情复杂,但过了半晌,还是把手轻放在了她的眼睛上,将她一直瞪着的眼皮合上。
将手拿开后,图灵又忍不住想起塞尔多记忆里那个隐身的爹。
被燃烧物瞬间蒸发的死法真是便宜他了。图灵厌恶地想。明明这个家伙才是万恶之源。
直到伊莎贝拉带着思索的声音打断了她:“你说她经常提到血之海吗,嘶,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尼埃海域了。”
图灵本来就有去尼埃海域寻找卡牌联系的准备,闻言点头,又说:“但在这之前,我想我们需要先去恩伦尔哥。”
她已经太久没有伊洛迪亚的消息了,她必须先去确定她的安全。
除此之外,塞尔多记忆里那个名为梵妮的女人也很让图灵在意。
她和卡德维尔长得太像了。图灵看着塞尔多的尸体,那两双起码有九成像的蓝瞳在她的脑海内重叠。梵妮和卡德维尔绝对有血缘关系。
图灵甚至怀疑梵妮和卡德维尔是母子。
还有马克西姆的死。
虽然黑章鱼的触手已经被图灵捏爆了,但她还是得弄清楚动手的人到底是不是卡德维尔,以及如果是的话,卡德维尔远程操纵触手攻击的原理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恩伦尔哥有她想要的东西。
可一想起【黑章鱼的触手】,图灵刚刚才缓过来一点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双手也在不断冰冷。艾拉拉注意到图灵脸色难看,小心地问:“您还好吗,需要我给您倒一杯热水吗?”
图灵摇摇头,将盛放着自己小指的容器从隔离罩上拿走,勉强一笑:“就是手疼,我去找我朋友给我治疗一下。”
伊莎贝拉:“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痛呢,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申请医疗舱。”
图灵摇头。伊莎贝拉见状也不勉强了,只是嘱咐道:“等会儿我们还要去找叶兰达,你速去速回。”
图灵敷衍应了一声,捂着手臂去找喻嵇尧了。
伊莎贝拉目送她离开。
五分钟后,大街上。
喻嵇尧和图灵并肩走在街上,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不好?”
他们的微机一直开着,图灵刚刚给伊莎贝拉讲的,喻嵇尧自然也听到了。图灵慢吞吞地走在喻嵇尧身边,听他发问,苦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不要信任异常调查局了。”
喻嵇尧不语,转过眼睛看着她。
“他们应该是故意把黑章鱼的触手给我的。”图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当时应该觉得不对的,这可是道具牌,马克西姆怎么会因为我帮了点忙就把这个东西给我……”
在塞尔多的回忆中,图灵看到了黑章鱼触手所带来的全部影响。
这东西岂止是会改变被寄生者的意识。
黑章鱼触手的同化即是扭曲也是放大,它不仅能让被寄生者将不正常的东西认知成正常的,还能扩大被寄生者的性格缺陷。
即是是把它放在身边也会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远没有完全食用来得效果厉害罢了。
图灵把那个几乎放在明面上的答案说了出来:“他们知道黑章鱼的触手有问题……所以想试探我,看我在黑章鱼触手的影响下会做什么,以此判断我是否危险。如果我在这期间做出了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那么我,他们将对我……”
说这话时,图灵的牙齿都在颤,垂在边上的手紧抓着喻嵇尧的风衣袖子,连带着将里面的长衬衫也捏成了一团。
喻嵇尧停下转身。
“我大意了。”图灵说,没去看喻嵇尧,而是将目光移向地面,“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居然连保持警惕这个基本常识都忘了,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的,我不能这样,我还要回家……”
喻嵇尧看着图灵,片刻伸手,将图灵被绷带缠着的手托了起来。
“你不会死的。”喻嵇尧用另一只手轻拍图灵的头顶,“而且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没有什么损失。黑章鱼的触手已经消失了。”
说着,喻嵇尧摊开手指,将图灵把手摆在手心,将上面的绷带一圈圈地拆了下来。
等到绷带完全解开,图灵手背的皮肤已恢复如初,皮下掌骨根根分明,动弹时在皮肤上扑出淡淡的阴影。
“以后拿东西的时候小心些。”喻嵇尧将指腹贴在图灵手指接上的地方,将上面的疤痕一点点抹去,“异常调查局至少还会点到为止,但如果是其他人……”
图灵反握住了喻嵇尧的手。
“我明白。”图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该这么大意的,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喻嵇尧再次在图灵的头顶摸了摸,轻拍两下后将手放下,又将被握住的手指慢慢抽出来。
“回去吧。”喻嵇尧温声,“还有事要做呢。”
图灵点头,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整理好了心情准备回异常调查局,伊莎贝拉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图灵看了一眼时间,见离异常调查局下班的时间还早,心下疑惑,心说自己也没离开多长时间啊,接起电话,却听到那边一片嘈杂。
“事态紧急,我长话短说。”伊莎贝拉急促开口,“叶兰达不见了,图片我发你了,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回来。”
说完也不等图灵反应就挂了。
图灵还记得叶兰达持卡者的身份,闻言立刻拽着喻嵇尧往异常调查局跑,片刻听到叮咚一声,打开对话框,发现是异常调查局观察室的照片,靠墙的桌子上放着空的啤酒瓶,显然是叶兰达的房间。
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床上陷下去了一点,陷落的位置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品。
图灵放大来看,发现是一尊雕塑。
四肢着地,身姿古怪,黑色的鱼尾垂落下来,腹部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是那个邪神雕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7 23:57:37~2024-04-11 22:4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