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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9章

在王庭 · 穿越小说 · 1.65 MB · 2026-03-19 17:56:23

第139章

  异常调查局内。

  看着公投光屏上播放的微型记录仪的内置影像,一众调查员屏息噤声,面寒如冰。

  这是他们从城外午夜猎人的尸体上找到的东西。

  按理来说,微型记录仪应该是领衔猎人的独有道具。但自从泽城的魏昌事件过后,上面就发布了相关通知,要求所有午夜猎人在进行出城级别的任务时必须佩戴微型记录仪,实时记录战斗状况。很快,这些微型记录仪就开始被大量生产,并被发放到了每一个需要外出执勤的午夜猎人手中,开始随着猎人们在丛林中出生入死。

  他们找到的就是一名三级猎人随身佩戴的记录仪。

  画面显示,这一队午夜猎人本来正在外围森林进行常规巡逻。结果走着走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央,金瞳白发,赤脚站在草丛里,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整个队伍因此停住。

  见女孩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像是一对乳化的煤油灯。队伍里担任队长一职的午夜猎人观察她片刻,最终走了上去,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从画面来看, 那名猎人和女孩之间的距离很远。说话时, 猎人甚至还把手搭在了手中的枪支上, 显然是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孩心存戒心。

  但女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这么对峙了片刻,猎人见女孩迟迟没有动作,思虑再三,决定拉进双方的距离,却在抬腿的时候重心一歪,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抬头,那名女孩依然看着他,只是手中赫然多出来了一条黑色的东西。

  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从那个东西上落下。猎人转头,发现自己右腿的部分空空如也。血顺着大腿根喷溅出来,有神经正在肌肉中来回跳动。

  女孩依旧是原来的神情,她用抱长面包的方式把那条腿抱在怀里,听着那名猎人惨烈的嚎叫,眨眨眼,好像只是在看一条挣扎的鱼,片刻扭动头颅,将目光挪向余下众人。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片枪支上膛的声音。

  然而为时已晚。

  毫无征兆的,大群的污染种突然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记录仪的主人转头,正好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事被一只形如海星的生物一口咬掉了脑袋。血花四溅,当即糊满了记录仪的镜头。

  随后,记录仪的画面就开始癫狂混乱起来。但这种癫狂只持续了数秒,很快,一串颈骨粉碎的声音在贴进镜头的地方响起。而记录仪则被不知名的东西高高抛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砰”得一声砸入地面,陷入永黑。

  在画面消失之前,调查员们隐约看到,那个白色女孩的颧骨上,似乎有另外一只眼睛突然睁开。

  更离奇的是,除了眼睛之外,他们无法看清这个女孩面部的任何细节。和女孩面容相关的影像似乎遭到了某种污染,不是拉长的雪花条就是模糊的重影,根本无法通过外貌判断她的身份。

  看向右上角的时表,这一小队遇袭的遇袭时间,刚好是耶拉异变的前一个小时。

  坐在调查员的中间,张钦遥盯着面前的画面,一对眼白几乎已经被红血丝填满,眼皮眨动,却连滋润角膜的泪液都分泌不出来。

  “防空洞里发现的那几个巡警,审出结果了吗?”张钦遥问。

  “没……”一人弱弱答,“他们没有看清打晕他们的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叶埔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就在那里了,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鸦雀无声。

  空气粘着起来,像是浸满了海水的黑纱,一层层缠到他们的鼻子上,让所有人无法呼吸。直到张钦遥掐了一下眉心,对众人简单交代了一些话,又让他们散了,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连忙离开。

  张钦遥在房间里自己呆了一个小时。

  直到胃部因为太久没进食而开始涌动抽搐,她才开始扶着墙壁向外走去。

  走出门,张钦遥看向走廊,发现两名巡警正在不远处来回徘徊。

  看到她出来,这两人相识一眼,立刻朝她跑了过来。

  张钦遥认识他们。

  这两个人是被负责搜查的午夜猎人从日升钟楼里救出来的。

  由于那两只污染种的厮杀,搜查人员进去的时候,日升钟楼的内部已经坍塌了大半,所视之处尽是一片废墟。按理来说,这两个人没有自保能力,应该会被倒塌的楼梯砸死才对,但搜查人员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一个带着头盔,另一个穿着外骨骼机甲,抱成一团缩在一起,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之后搜查人员将他们带走,并对他们进行了例行询问。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打起精神,张钦遥向两人询问道,“我记得我已经通知下面的人放你们回去了,你们呆在这里,是还想要提供什么线索吗?”

  “没有没有,我们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左边的巡警连忙摆手。

  张钦遥:“那你们是……”

  “我们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名猎人。”鼓起勇气,右边的巡警向张钦遥开口,“我觉得那个人是好人,他救了我们。他把装备抛给了我们,自己却被污染种拍烂了,所以,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对他宽大处理,或者,给他留一点体面,一点点也可以……”

  见张钦遥不语,左边那个猎人也跟着说道:“对了,耶拉小姐我们也是见过的,她很和善,一直在关心我们。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发誓,她绝对不是坏人,也没在进入钟楼前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蹊跷或者误会。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觉得,耶拉小姐一定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变异然后去害人的人。希望您能再继续往下查一查。”

  “……”张钦遥还是不发一言。她有些麻木地看着面前两人,等到他们左一言右一语地说完,艰难地清了一下嗓子,对二人说,“感谢你们的补充说明,我们也在对那名猎人的同行者进行调查询问,你们可以回去了。”

  “区长,您会查清楚这件事的吧。”右边的人用希冀的语气问。

  张钦遥重重点头。

  见状,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左边的人似乎还记挂着什么,向张钦遥问道:“对了区长,我们当时带着的头盔和机甲可以给我们吗,那个,我们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用这两个东西做点事,绝不违法乱纪的那种。”

  “不是违法乱纪的问题。”张钦遥回答,见两人有些无措,和他们解释道,“那个头盔以及机甲是重要证物,我们现阶段要针对它们进行调查。还请你们理解。”

  “……好吧。”两个巡警肉眼可见地失落。

  但这种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似乎想到了其他的方法,和张钦遥说了一些“叨扰您了”之类的客套话,便转过身去,耳语着离开走廊了。

  张钦遥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中。张钦遥才靠在墙上,在电梯运行的声音中打开光屏,点开了和异常调查局南区总负责人的视讯通话。

  很快,一张带着书卷气的白皙面庞出现在了光屏上。

  “张钦遥?”男人一看见她就紧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换上了一个绅士般的温雅笑容,用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她说,“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你是看我最近太缺钱,想要给我一个领加班费的机会吗?”

  “再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把你的嘴给撕了。”张钦遥用疲惫烦躁的眼神看着他,表情不比活吞了一只苍蝇好看,“如果不是出事了,你以为我很想找你吗,艾陌森?”

  “出事了?那还真是新鲜。”艾陌森文质彬彬地说,“是哪条小吃街上卖的炸蘑菇没有按照严格规定的克数售卖,还是谁家小孩在踢球时砸碎了异常调查局的玻璃?”

  张钦遥冷笑一声。

  “我看你像那个被一脚踢碎的玻璃。”张钦遥对艾陌森说,抬手将一张头盔以及外骨骼机甲的照片发送了过去,“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黑色联邦的武器跨过不落丹走私到我的铁原来了!”

  *

  伊泽尔是从微机上得知耶拉的死亡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看一些和异能相关的新闻。看完评论区的内容,伊泽尔刚刚打算退出新闻看点别的,软件页面却骤然进入一片空白,无论怎么刷新或者推出重启都无法进入正常的页面。

  就连社交类软件也全部显示出了无法加载的页面。

  服务器崩了。

  很难想象是什么重量级的新闻能一次性把所有软件全部撑爆,伊泽尔坐在皮椅上,耐心地等待起来,等到新闻弹窗能够重新从光屏上弹出后,才点开软件页面看向热搜榜。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骨翼蝴蝶以及那条只有三条腿的黑龙。

  异常调查局公布了所有和此次事件相关的信息。经过对现场残余血液的检测,他们确定那只蝴蝶是由一名精神力突然骤跌的异能者变异而来,并证实这名异能者正是前不久在铁原大放异彩的耶拉。卡洛特。

  至于黑龙,它由一名特级通缉犯变异而来,正是几个月前刚被通缉的那一位。

  通报最后,异常调查局对外宣称黑龙和蝴蝶已经同归于尽了,并同时公开宣布了两人的死讯,连带着那张特级通缉令上也加上了“嫌犯已死”的红色盖章。

  伊泽尔没有去看那张通缉令。

  他的目光停在那只蝴蝶身上。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坐在原地,房间静得能听见走廊以及其他房间内的脚步声。

  直到一道敲门声笃笃响起,伊泽尔才将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佣人开门走进,向他微微躬身,道:“少爷,家主传召。”

  闻言,伊泽尔的眼眸动了一下,看向门口的人,几秒后轻嗯一声,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房间内,家主正在掩面啜泣。

  看着家主手上不停抖动却干燥清爽的帕子,伊泽尔的表情有一瞬变得非常冰冷。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对方行礼,在佣人离去后对着家主说:“您找我有事?”

  家主依然作垂泪状,单手捂着脸,他哽咽了一会,慢慢问道:“你看到耶拉的事了吧。”

  伊泽尔又“嗯”了一声。

  家主名为弗兰克。谢菲尔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耶拉的半个养父,毕竟耶拉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抬起手指,弗兰克在鼻头上拧了一把,又把放在桌子上的单边眼镜拿起带上,对伊泽尔说:“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孩子,我相信你的内心一定和我一样悲伤,毕竟这个可怜女孩在我们身边待了那么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总归是彼此的亲人啊。”

  伊泽尔冰雕似的立在原地。

  见伊泽尔不说话,弗兰克自顾自地往下说:“太让人意外了,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耶拉这个孩子,她怎么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监测环上的数值,居然就这么变成了污染种,还引起了污染种暴动,最后死了那么多人,唉……”

  “污染种暴动的原因尚未查明。”伊泽尔打断了弗兰克的长吁短叹,“异常调查局特意说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不排除有其他因素促使了污染种集体产生暴动。

  但弗兰克像是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般,自顾自地说:“污染种暴动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原因,兽王受伤,或者磁场变化。虽然我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伊泽尔,我们总得面对真相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伊泽尔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一根青筋从手背上跳出来,似乎可以看见里面流淌的血液。

  瞳孔一瞬在冰蓝虹膜里缩得很小,像是一粒石子砸在了冰面上,隔着厚厚的冰层,将藏在下面的深色海水撞得上下伏动。

  但这伏动仅存在了短短一瞬。

  发觉弗兰克正用余光观察着自己,伊泽尔松开手,掌心四个淡红月牙向上弹起,很快消失在掌纹交错的手心。

  后退一步,伊泽尔向弗兰克躬身行礼。

  “如您所想,我会的。”伊泽尔用正常的声线回答道。

  *

  喻嵇尧家中。

  这是图灵昏睡的第三天。

  睡在大床的边缘,图灵夹抱着一床深绿色的厚被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枕头里,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在她手边的位置,喻嵇尧正支着腿坐在地上,脊背隔着风衣抵在床沿的位置,脑袋靠在墙上,闭着眼,鼻息极轻,像是秋叶从树枝上落下来。

  难得的安静时光。

  自从身体长好后,图灵就一直处于剧烈的应激状态中。几人都担心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出岔子。所以趁图灵不注意的时候,喻嵇尧直接往她肩颈处敲了一下,将人原地放晕,打算让她睡一觉冷静冷静。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图灵一直睡在喻嵇尧家里。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情绪就因此平静了。事实上,在昏睡期间,图灵似乎做了很多噩梦,即便没有动用异能,也时不时会突然进入异化的状态。

  比如现在,图灵睡着睡着,忽然就缩起了身体,身体肌肉一瞬绷得很紧,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喻嵇尧被声音惊醒,回头看去,发现图灵正在痛苦地呜咽。

  她看起来非常难受,眉尖和眼周不断滋生出大量的细密黑鳞,一只手在前方胡乱抓着。手指弯曲变长,隐隐有角质化的趋势。

  喻嵇尧目光微定,转过身体,轻车熟路地捉住图灵的手。

  “别害怕。”喻嵇尧将拇指放在她的掌心,一圈一圈地慢慢揉着,语调温然,“又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

  图灵喉管深处绞出一声变调的泣声。

  “没事的。”喻嵇尧伏在床边,慢慢地和她说话,“你睡着的地方很安全,这里没有危险,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别害怕。”

  说话间,一团透明介质无声地在图灵眉心处凝起,随着喻嵇尧说话的频率上下拂动,像是一个另类的传音话筒。

  他就这样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几分钟后,图灵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下来,陷回被窝,僵硬的脊背慢慢放松,肩膀一起一伏,像是重新睡着了。

  只是握着喻嵇尧的手没松开。

  身上的鳞片也一直没有褪去。

  见图灵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喻嵇尧握着她的手向内收了一下。

  看着那些细密的黑鳞,喻嵇尧神色变化莫名,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直起身体,向身后不远处的盆栽勾了一下左手。

  盆栽里的荆棘会意,游蛇般的生长过来。

  随后在凑近喻嵇尧的左手时倏然下刺。

  一串鲜红的血珠从腕心处渗出,在皮肤上链接成线。

  抬手,喻嵇尧示意荆棘退去,随后看向图灵,一面将左手腕放在她的面前,一面把右手隔着棉被放在她的背上,哄睡似地轻轻拍动。

  “图灵,图灵?”喻嵇尧温声叫着她的名字,将手腕上的伤口向前递去,“咬一下,过来咬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说话间,喻嵇尧已经将手腕凑在了图灵的嘴边。

  凝聚的血珠在碰到图灵唇缝的溶瞬间解散开,丝丝缕缕地融进了她的唇齿内。

  尝到甜腻的血腥味,睡梦中的图灵僵直一瞬,连带着眼睛都微微睁开了一点。喻嵇尧没说话,继续拍抚着她的脊背,而后将腕上的血痕贴得更近了一点。

  很快,图灵重新放松下来,阖上眼皮,顺着手腕上的血腥气张开牙齿,一口将伤口周围的皮肤叼在嘴内。

  喻嵇尧轻嘶一声。

  但并没有撤开手腕。

  见图灵抽出双臂抱住他的胳膊,他索性将手指摊开,让她枕在他的手心上。

  “这里很安全。”喻嵇尧指腹上抬,顺着她的眉梢抚过鼻梁,“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家,放心地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五分钟后,图灵重新平静下来。眉骨处的细鳞潮水般退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再次恢复了深度睡眠的状态。

  喻嵇尧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继续拍着图灵的脊背,喉管里低低哼着什么。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了松软的拍抚声以及图灵细微的呼吸声。

  安静得像是月光里的一团白棉。

  直到背后传来一串被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喻嵇尧才停下动作,微微侧眸,将被图灵枕着的那只手轻抽出来。身后的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喻嵇尧回头看去,看见傅尔雅端着一个盘子,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还没醒?”傅尔雅向喻嵇尧比了个口型。

  喻嵇尧摇摇头。

  哽住,傅尔雅看着盘子里刚切好的黄桃,似乎有些郁闷,走过去坐到床边,看着图灵的脸,用叉子将黄桃一瓣瓣吃了。

  “还是等你醒来了再给你切吧。”傅尔雅无奈地说,“再这样下去我的头发都要变成黄桃味儿了。”

  喻嵇尧轻笑一声。

  听到声音,傅尔雅也顺便向喻嵇尧看去,发现他的右脸以及手臂上的伤已经长好了。皮肤白皙干净,根本看不出来之前重伤的样子。

  见喻嵇尧一直在轻拍着图灵,傅尔雅将两人看了几秒,将手里的空盘子递给喻嵇尧,手在图灵身上晃了晃,示意要不让她来拍一会儿。

  喻嵇尧看她一眼,收回手臂,伸手接过盘子,对她做了一个“来”的动作。

  傅尔雅满脸期待地往图灵那坐了点。

  结果傅尔雅还没刚拍两下,图灵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只见她忽然团起了身体,原本放在脸边的手忽然朝前摸索抓去,身体不断乱动,像是小女孩在黑暗中寻找一直陪着自己的泰迪熊,不找到就不睡觉的那种。

  “喂,给点面子啊,你的衣服还是我给你换的呢。”傅尔雅小声嘟囔,见图灵不配合,又说道,“给你唱歌好不好?别反应这么大嘛。”

  然而不清醒状态中的图灵显然不想给傅尔雅这个面子,双手不停向前,直到喻嵇尧往她的方向坐了坐,又拍着她的肩膀低低哼了一段歌,图灵这才又安静下来,把头埋进枕头里,重新睡去。

  看着两人和谐的气场,傅尔雅的郁闷瞬间更上一层楼。

  点开微机召出光屏,傅尔雅给喻嵇尧发送了一句话。

  “凭什么你一哄她就顺毛了?”

  收到消息,喻嵇尧看看她,又看看光屏上的文字,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一秒之后,傅尔雅收到信息提醒,点开一看,发现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简单的两个字。

  “天赋。”

  “……”

  傅尔雅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什么天赋?当大尾巴狐狸的天赋吗?”

  喻嵇尧弯眼一笑。

  不过有一说一,喻嵇尧确实很适合哄人。毕竟他的音色属于清润温泽的那一类,开口时,声线好听得就像是一杯刚温下来的白茶,在哼歌或者小声说话的时候,尾音处还会染上一层磁磁的低音,清而不冷,润而不腻,天生就适合对他人进行安抚。

  傅尔雅就这么陪着两人坐了一会儿,须臾,忽得叹了一口气出来,点开光屏,再度敲下一行字。

  “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看到这行字,喻嵇尧脸上虽然还是温和放松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收敛了起来。侧眸扫视傅尔雅一眼,他在光屏上问道:“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吗?”

  傅尔雅继续在光屏上和他交流:“如果不重要,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呢?”

  喻嵇尧:“那你觉得,我和她以前认识吗?”

  傅尔雅:“……”

  喻嵇尧:“如果你是这么觉得的话,那你就当我和她认识好了。”

  傅尔雅:“有你这样把问题推回来的吗?你这是耍流氓啊。”

  喻嵇尧:“^-^”

  见喻嵇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傅尔雅难得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从床边站起来,在光屏上写道:“算了,认不认识就那样吧,反正这个问题也不咋重要。她自己愿意信任你就行,你继续陪着她吧。”

  见傅尔雅要走了,喻嵇尧反而上下认真看了一眼她,抬手在光屏上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真正在意的,似乎并不是我们俩的事?”

  思考了一下措辞,喻嵇尧又追问道:“这么说或许也不对,严格来说,我觉得你真正在意的,应该是和她有关的事,对吗?”

  “算是吧。”傅尔雅向床上的图灵扫了一眼,在输入框内写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能理解她失控的原因,但自从看到她崩溃的样子以后,我忽然感觉我可能并不认识她。”

  喻嵇尧示意她继续写。

  于是傅尔雅又写道:“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足够聪明,足够了解她的本质。莉娜嘛,就是一个聪明机灵、偶尔还喜欢捣点蛋和开点地狱玩笑的漂亮小女孩,还很有勇气和魄力,说走就走敢想敢干。虽然总是对他人保有秘密,但足够善良,也足够嫉恶如仇,即便知道她不愿意将一些事情告诉我,我也还是愿意信任她。

  “可是我现在,我感觉我想错了。”

  “想错了?”喻嵇尧问道。

  傅尔雅:“别误会,我依然愿意信任莉娜。只是看到她这些天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从来都不了解她,也从来没真正走近她的内心。至少在此之前,我没意识到她的体内可以产生那么尖锐而强烈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她喜欢兜着圈子和别人客客气气地说话,是因为她想维护两人的关系,进而避免对方因为一些过于直白的语言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情绪。但现在的我,她的这些兜圈子和客气,不是因为在乎,而是为了试探和防御。

  “她好像在拒绝别人了解她,也不喜欢别人随便走近她的领地……虽然她好像挺喜欢去别人的领地转悠的。我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是和她的过去以及丢失的记忆有关吗?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或者感觉吗?”

  喻嵇尧将这段话看了许久,抬头,见傅尔雅还站在原地,抬手发了一句话过去。

  依然是个问句。

  “你觉得她是个好人吗?”

  傅尔雅点头。

  喻嵇尧:“那你觉得她对你好吗?”

  傅尔雅先是点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写道:“好。自从相遇以来,她一直在帮我,即便最开始我对她满心防备,她还是向我伸出援手,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报了仇。”

  喻嵇尧没有回复,只是又写道:“那她有害过你,或者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图吗?”

  睁大双眼,傅尔雅猛然摇头。

  “那就够了。”喻嵇尧答。

  “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交心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换来的。”喻嵇尧写道,“有些幸运的人或许只需要几个月,但更多的人可能需要几年才能彻底完成这个过程,甚至有人一辈子也完成不了。这不是靠努力就能完成的事,所以,在交心之前,我觉得两个人只要能够信任彼此,在危难的时候向对方伸出援手,这就已经足够了。”

  傅尔雅若有所思。

  “至于防御嘛……”从光屏后抬起头,喻嵇尧忽而对她笑了一下,“图灵是很厉害很靠得住,但有时候想想,她只是一个刚满二十岁就被丢到了陌生地方的普通姑娘,又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事。对周围人充满防备,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说的也是……”傅尔雅表情有些动容,看着图灵,几乎喃喃出声,“所以这就是她的想法吗?”

  “不。”喻嵇尧再次云淡风轻地写下一句,“这是我的想法,不是她的。”

  傅尔雅:“……”

  “我只是在尝试站在她的角度上看问题,并说了一些和‘交心’这个词相关的个人看法。”喻嵇尧回答,“但,我不是她,你也不是她,我们都没办法代替她回答问题,所以我个人建议,你可以等她醒来了,尝试和她进行一些一对一的交流,或许能解开你心里的困惑。”

  “……”

  “算了。”傅尔雅放下手臂,单手抵腰,似笑非笑地说,“或许是我把她想得太轻浮了。不过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人和人之间嘛,总是要慢慢来的。”

  喻嵇尧:“嗯,我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她什么时候醒来呢?”傅尔雅问,“她这样睡着也不是事啊,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想快了。”喻嵇尧转过身,隔着被子,将放在图灵的胳膊上,“在我的印象里,她不是个嗜睡的人。

  “等到她在梦境里休息好了,我想她就会自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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