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5)
职业并不代表人品。
顾长鸣是讨厌那群人,那些人也确实收罗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学生,也有各行各业的人。
斗争没有错,没有竞争也就没有进步。
错的是公报私仇,以权谋私,还有打击与冤假错案,动荡了社会的稳定。
他只讨厌与针对那些个别的人与事。
讨厌那些人利用职务之便,打击与报复与自己私仇,竞争,甚至一心往上爬,胡乱按人头的行为。
眼前的男人,谈笑间爽朗,有着他熟悉的军中人特有的风格。
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的顾长鸣,不经意间问道:“赖同志可是当过兵?”
赖喜昌道:“报告首长,我是中野的,曾经是您的兵。”
“哦?”顾长鸣顿时来了兴趣,“你是中野的?”
中野,全称中原野战军,原身就是晋冀鲁豫军区野战军,辖下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第七这五个纵队[注]。
严格说起来,当时任四纵三团某班班长的赖喜昌,并不是顾长鸣的兵。
顾长鸣是七纵的。
但同为中野的,拐着弯儿的,也算是顾长鸣的兵了。
赖喜昌这么说,也没有错。
赖喜昌是个聪明的人,自然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再者,顾长鸣也不在乎这中间的丁点差异。
都是中野的,说是他的兵,并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赖喜昌明显得感觉到了首长对他的态度。
顾长鸣道:“小赖是哪年的兵?”
一声小赖,可比“赖同志”亲切多了。
赖喜昌道:“47年的兵,48年受伤复员回了地方,如今是这县思想委员会主任。”
47年到48年,正是大别山战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这让顾长鸣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役,同样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明霞牺牲在那场战役中。
也同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在那一年失踪,开始了他三十几年悲苦的人生。
顾长鸣的变化,赖喜昌又如何能感觉不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会傻傻地问首长因何烦恼。能够让首长面露回忆,回忆带着悲痛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事?
再结合他自己提到的47年当兵,48年退伍,也就知道首长因何悲伤了。
如今的他,并不适合做一名安慰首长的下属,而应该是一名装傻的老兵。
这个时候的不看眼色,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直愣愣地上前安慰,那才是撞到枪口上呢?
难道让首长跟他解释,自己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那才是最傻的操作。
此时的赖喜昌乖巧地站在一边,等到首长面色似有缓和后,他适时地道:“首长,我送您回去?”
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
听到小汽车的时候,顾宁宁明显地往顾长鸣的怀里缩了缩,鼻子轻皱,一脸的嫌弃。
她极讨厌汽油的味道。
那是让她呕吐的存在。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顺爸爸坐车姜泰坝的时候,就在车上吐得天昏地暗。
自那以后,每次需要坐车的时候,她死活都不愿意。
坐车的鱼,就是一条死鱼。
她不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
她喜欢在水里畅游的感觉。
顾长鸣自然知道孙女儿有多讨厌汽车。
顾长鸣虽然才过来几天,但是孙女儿的喜恶却摸得很清楚。
他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孙女的喜恶。
只要是孙女儿不喜欢的,哪怕自己再喜欢,那都得靠边儿站。
这也是他情愿走着回来,也不坐车回来的原因。
作为首长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车子呢?
顾长鸣再是偷偷地回来,警卫员小王还是从省军区那边借来了一辆吉普车,作为首长的代步工具。*
虽然平时顾长鸣并不想高调。
身份摆在这里,不是他想要低调,就能够低调得起来的。
好在,县里也是有吉普车的,也就没有显得太高调。
群众也并不知道,在那吉普车中坐着的,是从京都下来的首长。
也就是赖喜昌这些干部,知道首长来了顺县。
介于首长不想高调,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布于众。
顾长鸣拍了拍孙女儿的背,安抚住了孙女的浮躁,拒绝了赖喜昌的邀请。
表示自己想要散散步。
赖喜昌低垂着眼帘,明了与心,他笑道:“正巧,我也要去找明华。”
就让司机将车开走了。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赖同志认识我家明华?”
从“小赖”又变成了“赖同志”。
赖喜昌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分毫,他道:“认识。”
他也没有说,自己和范明华是不是朋友。
他也知道,自己若说跟范明华是朋友,首长对他的看法,肯定会有所区别。
但赖喜昌知道适可而止,有些事情过犹则不及。
“朋友”二字,不是他说了,就是了。
也不是他说不是,就不是了。
朋友是处出来的,不是心机得来的。
更不需要在首长面前耍什么心机。
首长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他的这点儿心机,在首长眼里,那就是跟过家家一样。
所以,赖喜昌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的一句“认识”,却让首长对他侧目。
他不知道首长心里的想法,猜不透,也不想猜。
但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不该说。
赖喜昌厚着脸皮跟在了首长的身边。
只要首长没有开口让他滚,他就可以不走。
但凡首长开口一句,让他不要在面前现眼,他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走。
坐到这个位子上,眼力见还有是的。
他也看得出来,首长似乎有话要问他,他自然也做个聪明人。
看似厚颜无耻地跟在首长身边,只要首长一句话,想要了解的情况,他自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首长。
不仅仅是他算是首长的兵,更因为有他心里难言的目的。
顾长鸣只是这样侧目望着他,一开始倒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抱着宁宁,慢慢地往回走着。
赖喜昌就这样跟在了顾长鸣身后,一路上倒也遇上了不少人。
县里的百姓自然不可能没有人认识赖喜昌。
他是委员会主任,平日里他也不是什么远离群众高高在上的人。
委员会的大门就开在那里,别说他手底下那些人了,各厂各店,如今天色也没有晚,街上很多的行人。
认出他来的百姓,停足向他打着招呼。
也有人好奇地望向顾长鸣。
他们并不认识顾长鸣。
顾长鸣也没有穿军装,一身很普通的装束,手里还抱着个奶娃娃,那娃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里全是好奇。
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是爱睡的时候。
一旦清醒的时候,又对什么事都好奇。
此时的顾宁宁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长得异常的可爱。
还漂亮。
也就有很多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同样也对和赖喜昌走在一起的顾长鸣投去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