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被子
黎安安特意找出来一个特别好看的带着花纹的白瓷盘子,装着白里透红的糖雪球,看起来特漂亮。
想了想,又去泡了杯桂花蜜,放在一旁。
妥了。
这时候就很适合拿来一本书看了,吃吃喝喝,再看看书,多么惬意的一个秋日下午。
要是再有个懒人沙发就更好喽。
整个人都陷进去,手里拿着书,翻到哪页是哪页,那就是缘分了,中途睡过去也不要紧,那代表着和后面的内容暂时没缘分,下次再叙。
“哈——”
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困了。
没有懒人沙发,躺椅也不错,正好家里那个小不点儿出门溜达去了,没人打扰。
左手一本《红楼梦》,右手一个糖雪球,时不时再来一口桂花蜜水,间或舔一下手指上残留的糖粒。
妙哉——
红果配白霜,甜丝丝的糖霜底下是酸绵的山楂,两个一起吃,酸酸甜甜的,味道极活泼。
就是喝完蜜水之后再吃的话,那股酸味就显得更突出了。
不过,吃惯了倒觉得还挺独特。
就是一个人在这么安静的条件下,还看着书,实在很容易犯困。
看了没几页,黎安安就又打了好几个哈欠,山楂的酸都没救得了她。
春困秋乏,人不能跟生物钟抗衡,该投降投降,脑袋一歪,秒睡。
陈大娘回家开门的声音都没把她弄醒。
“嘘,咱不吵啊,小姨在睡觉呢。”
小石头噔噔噔跑到黎安安旁边,倒是也没把她吵醒,扒在躺椅上静静地盯着黎安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眼睛。
黎安安就觉得眼皮上痒痒的,睁开眼一看,哦呦,谁养
出来的小胖脸啊。
旱地拔葱,把小屁孩儿放到身上。
“刚刚和奶奶去哪儿了啊?”
“杠杠!”
陈大娘:“单杠那儿,一堆孩子,玩儿啥的都有,可热闹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最近天气好,趁着暖和还能多出去玩儿玩儿,过两天冷了,就出不去门咯。”都得在家蹲着。
春秋最舒服,但是春秋感觉最短。
抓住某个想抓糖雪球的小脏手,抱起来,带着去洗手。
刚刚也不知道抓啥了,那叫一个脏。
陈大娘:“是啊,对了,明天咱们得做棉被了,我看这两天要降温。”
“好嘞——”
*
袁小四回家的时候,看到茶几上裹着“面”的表面坑坑洼洼的不知名物品,拿在手里仔细瞅了好几眼,才看明白里头那个是山楂。
“这山楂咋又裹面又裹糖的?”
放了一个在嘴里,咬破,酸溜溜的,但是也挺甜。
不错啊,又是他姐研究出来的新吃法?以前的山楂都是直接吃,现在这样一裹,跟糖葫芦似的。
黎安安:“不是用面裹的,全是糖。周天和朋友有啥约没啊?”
“打篮球,咋了?”
黎安安一挑眉,“没事儿,我就问问,我觉得你在家待着的时间太多了,都不找朋友玩儿,怕你被孤立。”
袁小四手里拿着糖雪球,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哈?我朋友可多了好不?一放假多的是人找我玩儿,抢着和我一队,就是有时候懒得出去。”主要是家里时不时就有好吃的,反正在学校也能玩儿,所以就不想出门了。
“行行行,小看你了。”既然孩子已经有约了,那就不把他拉上山干活了,自己多跑一趟呗。
接着又看了眼袁小四,没忍住嘴欠,“是该多打篮球,还能长长个儿,也不是不给你吃好东西,咋就不见长呢。”
袁野袁团长都一米八几,袁小四现在将将才比她高一点,当家长的,愁啊,看人家那孩子长得跟小白杨儿似的,再看看家里这个歪脖子树,忍不住摇头叹气。
“嘿,你个小矮子,你还说我,咱家就你最矮,我娘都比你高。”
黎安安不服气,“那大娘再长长就该缩了,到时候我不就比大娘高了嘛。”
陈大娘在一旁听着,都气乐了,这俩完蛋玩意,说就说呗,还拐带到她身上了。
“敢说我是小矮子!”黎安安手里拿着小石头的玩具就开始追着袁小四揍。
袁小四一边躲,一边振振有词地反驳,“就说你,就说你,谁让你先说我的。”不知道男生的身高不能瞎说嘛。
小石头看着俩人围着沙发你追我跑,激动得直跳,然后抽个空就插进去了,跟着俩人一起跑。
闹得黎安安俩人不光要追,还得注意躲着点儿脚下这个,别一不小心给人家再踢着了。
陈大娘看着鸡飞狗叫的客厅,深吸口气,抽出旁边的鸡毛掸子,拎着就走上前,强行制止了这个吵闹的画面,揍了袁小四几下,旁边的黎安安也没落下。
“说谁缩水了?啊?我看你是想挨揍。”
虽然打在身上也不疼,但是黎安安还是意思意思躲闪了几下,“我错了,大娘,我缩水,等我年纪大了我肯定缩水,到时候您就又比我高了。”
陈大娘嘴角抿着笑,“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去,端菜,吃饭。”
黎安安嘿嘿笑了几声,赶紧去端饭。
路过袁小四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袁小四回了一个欠嗖嗖的鬼脸。
“说她没说你是吧。”
袁小四清了下嗓子,也乖乖地跟着去厨房端菜。
留下地上那个小不点儿,仰着头看着他奶霸气侧漏,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小姨和小叔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张着胳膊抱住陈大娘的大腿,萌萌一笑,仰着头,务必要让他奶看清他的笑脸。
他乖,不用揍。
陈大娘也确实没忍住笑,“嗯,不打你,小石头多好,咱不跟你小姨他们学啊。”
第二天,放了很久的棉花终于被拿了出来,做棉被喽。
洗干净的的白色被单,放在最下面,接着一层层地在上头铺棉花。
每层棉花交错着放,注意要避免出现缝隙和厚薄不均,靠边的地方适当放厚一点,因为用久了之后边缘会变薄。
黎安安上辈子也没接触过这个,都是从网上买的被子,然后往上套被罩,还是第一次看手工缝棉被呢。
陈大娘没让她动手,执意要自己来,黎安安也没强求,也许大娘是想自己做的才合心意呢。
她抱着小石头就在一旁看着,大娘一点点的比对着棉花,有的太厚的就会喊她帮着拽一下,扯得薄一点,细心极了。
“做棉被可不能马虎,好的棉被用上十年都一样暖和,不跑棉,也不结块。”
黎安安笑道:“十年也太久了,我觉得用个五六年就差不多了,腾下来的棉花给小石头做垫子,五岁之前估计他都得尿床。”垫子少不了。
现在家里的洗衣机用水大户就是他,丫丫今年才差不多能控制住自己了,小石头还早着呢。
小尿孩儿。
“他呀,那些旧棉花够他用的了,糙小子,能凑合。”
黎安安:“家里棉花够嘛,我咋觉得打完这床,剩下的也不多了呢。”
“够用了,谁家能有咱家棉花富裕啊。”都能给孩子缝布娃娃了,让别人知道,少不得念叨两句。
黎安安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前两天大家一起看电视,丫丫看中了电视里的一个布娃娃,倒是也没说要,就是说挺好看的。
黎安安一看,好做啊,家里也不缺棉花不缺布的,第二天就动手缝出来了一个,用的就是前些天新拿回来的棉花。
“这布娃娃天天抱在怀里,万一睡着睡着再啃两口,用好点的东西使着安心嘛。”
再说一个娃娃也不大,看着鼓鼓囊囊的,其实就用了几两棉花,可轻了,还能让孩子开心开心。
现在丫丫睡觉都抱着,也不知道能喜欢几天,反正这两天是挺稀罕的,还问能不能把它带去学校,那叫一个焦不离孟。
“你就惯孩子吧。”比她这个隔辈亲的都惯。
黎安安笑了笑,“没事儿,就算哪天她不喜欢了,那就我留着抱,睡觉抱着个东西,也舒服。”
“你留着咋抱,掐胳肢窝里?得了,要是自己喜欢就做个大点的,丫丫那个你抱不起来。”
大人和孩子用的布娃娃能一个型号嘛。
等棉花都铺好,就可以往上再放一层棉布了,这层是盖在外面的,颜色很……嗯,鲜艳。
大红底色,粉红色的大片大片的花儿,旁边配着绿叶。
那叫一个热闹,花团锦簇啊。
黎安安看着这被面,搂着小石头笑得胸腔直颤。
问,一个家庭哪个地方花儿最多。
答案:被子上。
这大花被,忒喜庆了。
两个人撑开布,平摊上去,捋平整,接着把下面那层被单折上来,和上面这层缝一起,就好了。
陈大娘一会儿跪在上头,一会儿坐在上头,四个被角的地方折成平整的三角形,再用线缝住,四个边走针也十分仔细,和用缝纫机打得都差不多。
时不时用手捋一捋布,粗糙的大手放在柔软的棉布上,一针一线,慢慢地缝着。
黎安安看着看着,忽然问道:“大娘,像是袁团长他们一开始离开家的时候用带被子吗?”
“不用,部队里都发,不过得带袜子什么的,他们几个穿袜子都费。”
黎安安点点头,她就是忽然想到一些其它的事儿。
穿过最后一针,陈大娘用牙咬断了线,“好了。”
把针啊什么的都收起来,家里有孩子,这些可得注意。
起身去把针线盒放好,就听背后欢呼一声,只见黎安安放开小石头一下子就扑在了棉被上。
哇——也太软
乎了吧,又暄又软,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棉布被洗过的干爽的味道。
陈大娘这床被子用了好多棉花,看起来就很厚,光是躺在上头就能想象得到冬天的时候盖在身上该有多么暖和又踏实。
黎安安冬天就很喜欢这种厚重又暄软的被子,盖起来有包裹感,睡着安心。
感觉它的厚重里藏着一种难以取代的安全感。
还没用过压过的棉花柔软又蓬松,往上一躺,整个人都凹进去了,滚一圈儿,欸,小屁孩儿,你好,再往反方向一滚。
小石头也学着黎安安的样子,傻笑着往她这边滚。
嘿,又见面了。
两个人像大猫带着小猫在窝里玩闹。
不知道谁先钻进被子里的,两个人似乎是觉得在上头滚已经不够了,开始在被子里玩儿。
你挠挠痒,我嘎嘎乐,被子里黑咕隆咚的,平添了几分未知和有趣。
不过几斤重的被子还是太厚也太重了,玩儿了一会儿,就一身汗,也有点喘不过气了。
这东西感觉不咋透气啊,谁说纯棉透气来着,不过倒是挺保暖。
黎安安抱住小石头脑袋钻出被子,休战。
眼睛滴溜溜转,“大娘,我再去弄点棉花,您帮我也做一个呗。”她相中这个大花被了。
陈大娘放好针线盒,转身,“这个就是你的。”
“嘎?”
陈大娘嘴角漾着笑,“什么表情,本来就是给你做的,这粉花,我一个老太太能用?也就能给你们小姑娘用了。”
黎安安扒拉着头发,含混不清地说:“可是,不是说好了给您做个被子当生日礼物的嘛,咋能给我呢。”
陈大娘:“我又不缺这一床被子,这两天眼瞅着就要降温了,咱家就你没大厚被了。”这孩子带过来的冬被都不怎么样,可不得现做一个。
女娃娃可不能冻着,尤其她每次来月事还那么疼,更得注意保暖。
黎安安懵懵的,“啊,原来是给我的啊。”
怪不得……
往后一躺,侧了下脸,埋进暖呼呼的被子里,用柔软的背面吸去眼角也不打个招呼就忽然冒出来的小珍珠。
声音闷闷的,“哎呦,早知道是给我的,我刚才就不和小石头在这闹了,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把我的被弄脏了没有,真烦人。”眼泪也烦人。
陈大娘:“这时候又嫌弃我们烦人了,小石头,你说,是不是你小姨更烦人。”
某个机灵的小家伙:“是!”
黎安安收拾好突如其来的酸涩情绪,开始赶某个还赖在上头的小屁孩儿,“去去去,下去,这不是你的了,这是我的。”
一扯被子,某个小不点圆不隆冬地就滚了两圈儿,跟个球似的就滚下去了,给黎安安都看笑了。
“你别叫小石头了,你叫小皮球吧。”
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大娘,那我给它放回屋了。”
“放回去吧。”
黎安安抱着沉甸甸的大花被,路上还时不时侧头看眼脚下,可别踩着了,她得心疼死。
重是真的重,厚也是真的厚,盖这样的被,应该很难被冻到吧。
嘿嘿——
现在是她抱着它,过两天就是它抱着她了。
黎安安低着头,用鼻尖蹭了蹭被子上的粉色的花儿。
刚刚还有点嫉妒袁团长他们呢,只有一点点哦,现在她也有啦。
啥用十年,她觉得这东西精心点盖,用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