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3/4)
又或者,在关注知府大人。
“这都第七日了,为何知府大人还未送去仙药?”
“莫非海神又一次抛弃了我们?”
“这可如何是好啊!”
有家人被隔离的百姓终日痛哭流涕,眼睛都快哭瞎了。
转眼又是一日。
就在第二百三十六人确诊天花,百姓心生绝望之际,转机到来。
这日午后,一差役风一般卷出府衙,翻身上马,右手持着缰绳,左手护在胸前,一
路策马疾驰,抵达隔离所。
尚未入门,此人高声疾呼:“海神赐下仙药,并托梦给神使大人,将于明日午时降下灵雨,涤荡污浊,赐福万民!”
犹如一缕阳光穿云而出,照亮心底每一个角落,阴霾尽去,温暖而炙热。
门后,无数百姓流下激动的泪水。
“多谢海神赐药!”
“多谢神使大人!”
......
以孙太医为首的十名大夫将仙药磨成粉状,给确诊患者服下。
不出半个时辰,患者的病情便有明显好转。
一夜过后,疱疹皆消,只余下极为浅淡的疤痕。
大夫们为患者诊脉,确保他们已经痊愈,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轰隆——”
天边传来沉闷雷声,全城百姓精神一振,忙不迭跑到窗前,踮起脚仰头望天。
雷声滚滚而来,原本一碧如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
不过几息,绵绵细雨如轻纱般飘落,拂过飞檐,拂过绿树,拂过一张张仰起的脸庞。
此乃建安二十五年,琼州府第一场雨。
百姓打开家门,冲入雨中,任由雨雾打湿衣发。
他们笑着,叫着,高兴得手舞足蹈。
城南某一客栈,相貌俊逸的男子立于檐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竟然真的下雨了?所以海神是真实存在的?”
客栈掌柜闻言,颇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自然是真的!”
“海神早已存在上千年之久,前朝时期有渔民下海打渔,不幸遇上飓风,是海神托着他的船,将他与同伴平安送到岸上。”
男子乃是高州府人士,家中经商,半月前来琼州府谈生意,不巧遇上天花,近些时日一直住在客栈。
这是他第一次来琼州府,自然不曾听过海神的故事。
“所以海神赐药也是真的?”
掌柜不假思索:“那是当然!放眼古今,你可见过有人得了瘟疫还能痊愈的么?那可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上万人!”
“此乃神迹!”掌柜斩钉截铁表示。
男子惊叹不已,雨停后乘船回乡,迫不及待地同友人谈及琼州府一行的所见所闻。
“据说七月里瘟疫肆虐,当时的官员尸位素餐,导致数以万计的百姓死于瘟疫。”
“直到如今这位谢知府到来,她先是严惩贪官,又下令严控瘟疫。”
“守护琼州府的海神被谢知府打动,赐下仙药,拯救了无数染上瘟疫的百姓。”
“王某离开前特意打听过,那些得了瘟疫的如今都活得好好的,与常人无异。”
“还有这次的天花,海神再度通过谢知府赐下仙药,更是降下灵雨,涤荡污浊,赐福百姓。”
友人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王兄莫不是中邪了?”
“不过是糊弄人的手段罢了,王兄莫要当真。”
男子却是摇头,抚着胸口:“几年前我外出跑商,被山匪砍了一刀,险些去了半条命,碰上阴雨天,这里更是痛不欲生。”
“可以从昨日淋了雨,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一丝痛楚也无。”
众人见男子的神情不似作伪,不禁信了大半。
“神仙鬼怪这些,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某对王兄所说的那位谢知府有所耳闻,她乃是我朝第一位六元及第,更是陛下亲封的文定侯,此番前来琼州府,亦是肩负陛下重托,前来整顿琼州府乱象。”
“竟是如此?倒是当得起海神的另眼相待。”
“如此说来?这位文定侯岂不是我朝......不,应该是古往今来与神相交第一人。”
“是极!是极!”
待到宴席结束,此后多日更是将琼州府的神迹当作谈资,逢人便提起。
如此这般,不仅为谢峥蒙上一层扑朔迷离的神秘色彩,神使之名更是大周朝的土地上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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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峥凭窗而立,静看细雨纷飞,寻思着该让牛痘问世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
小吏推门而入:“大人,府衙外有位阿公求见,说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谢峥想起那位洗马大人,拉下支摘窗:“让他进来。”
不消多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走进值房。
他身后,小吏关上门,悄然离去。
谢峥面上含笑,温声问询:“阿公,您的伤可好些......”
话未说完,老者纳头跪拜,声线低且稳:“东宫洗马乔川穹拜见皇孙。”
谢峥笑容顿住,蹙起眉头:“您这是......阿公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皇孙。”
乔川穹抬首,语气笃定:“微臣并未认错,您乃是太子唯一幸存于世的子嗣,大周的皇孙。”
谢峥眉间折痕愈深,面色微冷:“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乃南直隶凤阳府人士,我阿爹叫谢元谨......”
乔川穹出言打断:“谢元谨与沈仪成婚多年未有子嗣,恰巧殿下重病失忆,他们便收养了您。”
“您若不信,大可前往福乐村一问究竟,村里的人最是清楚当年的真相。”
谢峥呼吸微顿,垂下眼帘:“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官乃是谢家子......”
乔川穹膝行上前,将一张纸摆在谢峥面前:“这上面是殿下的身世,请您过目。”
谢峥僵坐在交椅上,不去看那张纸。
乔川穹也不急,笔直跪地,低眉敛目,一派恭谨姿态。
漫长死寂后,谢峥指尖微动,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拿起那张纸。
越往下看,她脸色越发苍白。
“所以......我不是阿爹阿娘的孩子?我的亲生母亲被她的丫鬟杀害,我亦在重病之际被那丫鬟弃于荒郊野岭?”
谢峥嗓音颤抖,眼眸氤氲水光,洇湿眼睫。
“所以当年,他骂我野种,是因为我并非阿爹阿娘亲生?”
乔川穹看在眼里,既愠怒又不忍。
殿下乃龙子皇孙,若她不曾流落民间,有不长眼的如此冒犯,早被割了舌头。
乔川穹深知殿下与谢家人感情深厚,但是为了太子,为了大周朝国祚绵延,不毁于阉人之手,他必须这么做。
“早前殿下现身隔离所,微臣便认出了殿下,经过几番查证,确认了殿下的身份。”
乔川穹说着,磕了个头:“那日微臣是想进一步确认殿下的身份,方才出此下策,还请殿下恕罪。”
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二。
据他查到的消息,人人皆道殿下与人为善。
他想知道,这份善究竟是真善还是伪善。
若是伪善,他不会与殿下相认,以免堕了太子的一世英名。
事实证明,殿下有着一腔赤诚之心,哪怕他如此狼狈,也不曾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嫌弃。
“无妨。”谢峥将手中的纸放到桌上,避开乔川穹的灼灼视线,轻声道,“我此生只愿做个好官,为民谋福。”
乔川穹轻叹:“可您若不争,便是死路一条。”
谢峥倏然睁大双眼,难掩错愕,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说......所以当初诚郡王......”
乔川穹颔首:“如今满朝皆知您是皇孙,哪怕您无心皇位,不欲相争,那几位郡王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您。”
“况且,殿下可知微臣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谢峥摇头。
“当年人人皆道太子是自戕而亡,可微臣对太子最是了解,哪怕身处绝境,他也绝不会自我了断。”
“微臣想要调查真相,却惨遭灭口,拼死逃了出来,一家老小皆命丧刺客刀下。”
“这些年,微臣一直藏身岭南,以为当年真相注定蒙尘,谁知竟在琼州府遇到了殿下您。”
乔川穹双目泛红,恳求道:“殿下,请您为太子查明真相,令他九泉之下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