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众目睽睽之下, 一道金雷劈开苍穹,正中站在檐下的李摘月身上。
迸溅的雷火中,李摘月小小的身子如断线的纸鸢飞了出去。躺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雪白的道袍满是焦痕,混合着泥浆与雨水,漫天的雨幕遮掩下,远远望去,小小的一坨,让人恍惚, 似乎化为了野地中不起眼的小坟茔。
恰好在隔壁不远避雨的李世民听到宫人的呼喊,慌忙赶了过来,就见孩子被“丢到”雨地的情景,目眦尽裂。
“摘月——”
见他要冲出去。
“使不得!陛下!陛下——”张阿难全身拖住他, “危险, 陛下!来人, 快去救武威侯!快去!”
现在外面下着雨, 打着雷, 谁也不清楚陛下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雷给伤着。
那边赵蒲与宫人冲出去, 将李摘月抱了回来。
“摘月!”李世民快步上前,将人抱住,孩子又瘦又小,轻的像片羽毛, 他甚至不敢用力, 生怕一不留神就将人捏碎了。
李摘月全身都是焦痕,原先小小的发髻已经散开,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唇边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李世民屏住呼吸, 指尖微微发颤,连心跳就不敢跳的太快,担心稍重一些,就将怀中小娃的魂魄给惊散了。
……
长孙皇后那边,原先李世民打算封锁消息的,毕竟她现在还在孕中。
奈何事情发生时,太多宫人看到,而长孙皇后身为中宫皇后,在后宫对她隐瞒,本身就不是易事。
说实话,李世民还不如如实告诉长孙皇后。
因为事情传到长孙皇后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李摘月被雷劈死了。”
长孙皇后当时脑子一懵,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若不是身边人扶着,连站都站不稳。
还好王德心思活泛,将赵蒲找了过来,让她再三保证 ,李摘月只是被雷打住了,没有死。
长孙皇后这才稍微镇定下来,平复心绪。
李世民听到消息,也派张阿难过来安抚长孙皇后,告诉她,现在人在紫微殿休息,孙思邈正在为她施针。
长孙皇后坐在软榻上,素手轻轻抚摸隆起的孕肚,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内的张阿难。
说一千,道一万!
陛下能派十人、百人告诉她孩子现在无事。
但是不让她去见摘月!
张阿难对上长孙皇后不怒自威的眸子,腰又佝偻了两分,脸上挤出笑容,“皇后殿下,武威侯真的无事,奴婢敢对天发誓,只不过现在孙思邈正在给她诊治,不让旁人打扰,别说您了,就是陛下,也要在外面等着。”
长孙皇后冷笑,“若是本宫执意要去,下次是不是陛下就来了?”
“……”张阿难干笑。
不愧是夫妻,长孙皇后真猜对了。
长孙皇后:“张阿难,你是从秦王府就陪伴我们的老人,本宫不想为难你,本宫现在只想听你一句准话,摘月她现在真的无忧?为何会被惊雷劈到,可派人检查了?”
“无事……真的无事!”张阿难抹去额头的虚汗,“皇后殿下,您想的这些,陛下也都想到了,他早就派人去查了,陛下对武威侯的心,与您一样。”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本宫可以不去……”
张阿难仍旧提着心,紧张地看着长孙皇后,他不信长孙皇后这般好商量。
果然,长孙皇后继续道:“岚影,你替本宫去紫微殿去看看摘月。本宫可以熬一日,这外面的雨估摸着下不了多久,明日雨过天晴,就是陛下来了,本宫也要去。”
张阿难:“……这,这。”
这事他不敢应下,要与陛下说。
长孙皇后坐直身子,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觉得为难,本宫就不用熬到明日了。”
“奴婢明白,明白!”张阿难还能说什么,若是拒绝,真让长孙皇后去了紫微殿,陛下能砍了他。
待到张阿难离开,长孙皇后眼睫一颤,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的儿……
……
紫微殿内,此时寂静无声。
李世民在殿内不断踱步,眉心紧锁。
李摘月静静躺在榻上,小脸惨白,身上已经换成了素纱中衣,衬得她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孙思邈手捏银针,小心翼翼在她眉心动作。
张阿难进来,凑到李世民耳边,向他小声禀报了长孙皇后所言。
李世民眉心隆的更高了,挥手让他退到一边。
等到孙思邈给李摘月扎完针,李摘月的脸色仍然苍白,李世民将人拉到偏殿,“孙思邈,你告诉朕,摘月什么时候醒?”
孙思邈胡须微颤,摇了摇头,“陛下,孙某也不清楚,不过幸运的是,小道长还没到危急时刻,雷击虽然伤到了她的五脏肺腑,不算太严重。”
李世民:……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孩子活蹦乱跳,不是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张阿难着急道:“孙神医,武威侯何时醒?”
孙思邈皱眉,“这个不好说,依老夫的诊断,最迟要到后日。”
“后日!”张阿难傻眼。
那明日长孙皇后过来,他们该怎么办。
李世民追问:“醒来以后呢,人能好吗?”
孙思邈摇头:“孙某不敢作保,只得尽心医治。”
实际上,在他看来,李摘月如今的模样,已经是邀天之幸。
他行医三十余栽,过往也见过被惊雷伤过的,大多烧成了灰,少数雷击后保存生机,也是身有残缺。
李摘月如此稚龄,遭受雷击,没有多大内伤,仅仅是衣服被烧焦,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不过具体什么程度,要等人醒来才能确认。
李世民抿紧唇角,不再吭声。
孙思邈都这样说,不需要再询问其他御医了。
……
子时将近,骤雨方歇。
皇宫的飞檐滴水未停,青石板上浅浅的水洼映着零星宫灯,在漆黑的宫廷,犹如散落的星子。
李世民踏着湿漉的宫道,疾步走向立政殿。
他刚刚忙完政务,得知立政殿灯火通明,猜测观音婢估计还没有休息。
远远望去,立政殿宫门大敞,灯火耀眼,一副带着请君入瓮的意味。
李世民心中叹气,抬起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
来到偏殿,窗纸上映着长孙皇后纤瘦的侧影,她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帷幔被拢起,夜风随着李世民趁机卷入,烛火摇曳。
长孙皇后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案上琉璃盏上随风摇曳的烛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烛火比往日要弱许多,她让人加了灯油,也挑了灯芯,非但没有增强,反而越来越弱了,让她的心随之摇摆。
“观音婢……”李世民走近,发觉她脸上泪痕未干,心头一酸。
他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温凉的手指拢入掌心。
长孙皇后身子微颤,终于抬眸,眼底血丝分明,“ 二哥,摘月不会出事的,我将她弄丢一次,这次她肯定不会离开我们。”
李世民喉结滚动,将她揽入怀里,声音低沉坚定,“是!”
秋岚影端着药碗,“陛下,药已经温了三遍,您劝娘娘喝了,快快安歇吧。”
李世民取过药碗,试了温度,递到她唇边,“观音婢,摘月会无事,你现如今是紧要时期,如果摘月知道你为了她这般忧心,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长孙皇后垂眸,终于饮下。
李世民见她将腥苦的汤汁眼皮不眨地喝下去,心中抽痛,将人抱进怀里,“观音婢,朕不骗你,孙思邈说,摘月虽然遭遇雷击,但是没有重伤,朕估计被震到了魂魄,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对了,朕给你看一个东西。”
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烧焦的玉片,外加两片焦黑的布片,以及一些碎金。
长孙皇后一眼认出,李世民掌心中的东西正是摘月的青麒麟玉佩,之前她失手将玉摔碎了,后来命人用金镶玉修补,如今此玉看着已经彻底损毁,带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她素手一颤,轻轻抚摸玉块上面的焦黄痕迹,声音微哑,“二哥,你是说,是这玉救了摘月。”
李世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错!若没有这玉,金雷击中的就是她的心口。”
“……所以,她会没事,对吗?”长孙皇后靠在他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落了下来。
这块玉将孩子带到他们身边,如今又替孩子挡了一劫,她要将其好好供养,将来带进陵寝。
李世民轻声回应,“嗯。”
……
次日,天气放晴,李摘月被雷击的事情传遍宫中。
李承乾、李泰得知后,呆了一瞬,再三确认,得知人现在躺在紫微殿还没醒,李泰跳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找李世民分享如此“好消息”,然后被李世民打了屁股,紧接着,哭唧唧冲到立政殿向长孙皇后告状,结果不言而喻,被长孙皇后罚面壁思过。
李承乾来到立政殿时,立刻被殿内的低气压惊的后撤。
面对墙壁,无聊数着墙上字画的李泰浑身都是阴影,他能了解。
为何阿娘会比李泰还生气,看着有些吓人,就算担心李摘月,他觉得以双方的关系,也不应该达到这个地步。
“阿娘,发生什么事了?”李承乾担忧地看着长孙皇后。
如今的长孙皇后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正是紧要时刻,身边的人都小心谨慎,不敢让她太过烦忧。
长孙皇后勉强挤出笑容,“阿娘无事,正好你来了,替我管管这个混世魔王,摘月现在昏迷不醒,平日里两人也只是闹了些口角,就这般幸灾乐祸,圣贤书都读到那里去了。”
李泰瘪着嘴,仍然不服气道:“好多人都说武威侯做错事,才被雷劈。”
长孙皇后:“哪个说的?这天底下,老天爷的雷砸到任何人头上都有理,但是不能砸她!”
摘月自出生起,就与她和二哥分开,跟着青榆道长颠沛流离,甚至两年前来长安时,差点死去,还好孩子命硬,才与他们夫妻二人重逢,小家伙聪明善良,即使无人可依,也将自己养的很好,给自己赚下了一笔安身立命的钱,也怜爱民生之苦,去年,两千余贯钱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出去。
今年的旱灾、蝗灾也是她示警,这么好的孩子,理应在他们身边千恩万宠地长大,而不是因为雷击,遭受莫名的中伤。
李泰不忿道:“凭什么!阿娘怎么喜欢他,都不喜欢青雀了,青雀讨厌他!”
李承乾见长孙皇后脸色微沉,立马上前捂住弟弟的嘴巴。
笨弟弟,少说点吧,你现如今将阿耶、阿娘都惹了,小心他们一起收拾你。
李泰怒目而视,他不信大哥不介意,
“别说了!武威侯也是阿翁的义子,算是你我的皇叔,不能这般说他。”李承乾趁机捏了捏李泰脸上的肥膘,真被李摘月说对了,李泰越来越胖。
李泰瞪大眼睛,“你难道也要学昭阳喊武威侯小皇叔?”
他不信身为太子,不顾自己的脸面!
李承乾故意气他,小手一背,昂首道:“阿耶、阿娘如此担忧武威侯,如果孤喊声小皇叔,能让武威侯无忧,孤愿意!青雀,孤敢认,你敢不敢与孤立下赌约,如果武威侯这次康复,你可敢喊他小皇叔!”
比起宫中的其他皇叔,李摘月虽然和他们没啥血缘关系,但是可比那些货真价实的小皇叔聪明多了,再说又不是他的兄弟,一个外人,碍不着他的事,而且李摘月曾经也帮过他两次,喊声“小皇叔”,他觉得没什么。
但是!
对于青雀来说,这事可难了。
能让青雀难堪,他喊声“小皇叔”也没什么,甚至乐见其成,反正李摘月与青雀不对付。
“……”李泰面色一噎,支支吾吾道:“你喊就喊……干我什么事。”
李承乾上下打量,面带失望,“孤还以为青雀的胆子很大呢,居然连这个都不敢赌!”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激将法,长孙皇后原以为李泰会忍下去,毕竟年岁也大了一些。
谁知道,李泰咬了咬牙,握紧小拳头,抬头道:“谁怕谁,咱们约定了,只要李摘月没被雷劈傻了。我就喊他小皇叔。”
不止活下去,还不能变蠢。
他听长孙冲说,民间一些百姓遭遇雷劈,轻则变傻,重则灰飞烟灭,才不信李摘月有这般好运气,就算没死,多半也是个傻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长孙皇后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李泰仰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阿娘!”
长孙皇后将他的脑袋挪向墙壁,“老实面壁!”
李泰:……
李承乾偷笑。
片刻后,浅浅的阳光射进立政殿,大唐太子与越王一同面壁。
李泰余光撇了撇面无表情的李承乾,捂着嘴窃笑,让大哥笑话他。
……
李渊听说李摘月的遭遇后,也派内侍去紫微殿探望。
杨妃等人也派了人去关心,长乐公主向李世民拍着胸脯保证,在李摘月昏迷的这段时间,紫微殿的人与驴都由她照顾了。
旁人觉得她的目标只有浮云,赵蒲、桑大喜他们只是附带的。
……
消息传到宫外,身为与她关系较为亲密的侍读,苏铮然在次日就进宫探望了。
回到尉迟府,尉迟恭好奇询问,“人没事吧?”
在皇宫居然被雷劈了,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他南征北战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有遭雷劈,李摘月一个五六岁的小东西,平日恐怕连只蚂蚁都不踩,怎么惹到老天爷了。
苏铮然微微摇头,“还没醒。”
尉迟恭小声道,“我听闻李摘月全身烧的不成人样,是不是真的?”
他行军打仗时,雨天避雨的时候,也有兵卒被雷劈到,要么小命没了,要么就是重伤,最后大多也保不住命,李摘月还是个孩子,听说昨日下雨时降下的金雷足有两人粗,小孩子即使没被劈成渣渣,魂也要吓没了。
“……姐夫,你莫要乱传。武威侯确实被雷伤到,但是除了头发有些损伤,并没有在身上其他地方留下明显伤痕。”苏铮然无奈,轻声叮嘱道:“我观陛下十分关心武威侯,您与陛下见面时,少说这些,懂吗?”
“……我知道这些。”尉迟恭大手挠了挠头,“放心,就算陛下不关心李摘月,老子也不会这般没心没肺,对了,我今早收拾库房,又搜罗出一盒上好的灵芝,我留下一半给你备着,另外一半你让人送进紫微殿。”
“多谢姐夫。”听到这个,苏铮然不由得一笑,他的姐夫虽然大大咧咧的,内里如李摘月说的那般,大智若愚,今早他带进宫的百年人参在陛下跟前拉了好一波好感。可惜姐夫当时不在,否则肯定会感动哭的。
尉迟恭叹气:“其实我对李摘月那小子挺喜欢的,当年他带着循毓他们去千金台下注,大赚了一笔,老子就觉得这人是个干大事的料,后来也不负老子对他的期待,小家伙居然将自己捯饬进宫里去了,一转眼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可以与陛下称兄道弟,如果咱们尉迟家的小子也有这些能耐,老子就瞑目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尉迟宝琳、苏铮然嘴角忍不住抽搐。
尉迟宝琳没好气道:“儿子让您失望了,真是儿子的不孝!”
尉迟恭见状,大大咧咧道:“濯缨,你看他,循毓都大了,还一副小孩子脾气!”
苏铮然低头饮茶,不掺和这对父子的纠葛。
……
午膳时间,尉迟恭正要用膳,管家火急火燎地进来,说是宫中来人了。
尉迟恭一惊,要知道旱灾、蝗灾还没有完全过去,止不住临了临了,一些地方压制不下去出事了。
等到将内侍迎进来,一询问,才得知原来是李世民给他们送了菜,还赏了其他东西。
双方应酬了将近半个时辰,尉迟恭将内侍送走,看着桌上的菜,还有内侍留下的赏赐名录,有些迷惑,“没节没庆的,陛下赏我东西做什么?难道有人说我的坏话,所以陛下补偿我?”
苏铮然接过名录看了一番,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姐夫,可能是你让我给武威侯带进宫的人参缘故……”
尉迟恭还是不解,“那也是太上皇的事吧?”
苏铮然:……
说来,他有一件事没说,他去紫微殿时,正巧遇到长孙皇后离开,对方也是一脸关切与着急。
难不成,李摘月与陛下与长孙皇后有缘,给他们解决了什么大事,所以帝后二人才如此上心。
……
到了第二日,李摘月还没有醒来,李世民五内俱焚。
他们李家虽然奉老子李耳为始祖,但是他不信佛,不信道,当年让摘月进宫,不过是想着给观音婢解闷,并没有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
现如今,京畿地区的蝗灾刚刚有所缓解,关中地区才下了一场小雨,没等他松一口气,摘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被让雷给大了,现在昏迷不醒。
太史局与百骑司彻查两天,雷击并非人为,而是天降。
难不成因为小家伙泄露了天机,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
若是如此,此事本应去年发生,何故拖到今年,难道等到明年、后年,小家伙还要再遭受一次!就算他自诩九五之尊,也不敢确认能经受住一次雷击。
李世民思来想去,唤来太史局的人,对方云里雾里说了一通,但是也解释不通为何有金雷伤人。
说实话,若是对方是个十恶不赦或者做事荒唐的人,太史局的灵台郞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可对方年龄太小,都说童言无忌,就是说了什么,凡人尚且不在意,上天更不用说了。
太史丞是个眼尖的,察觉李世民对待李摘月态度不同,恭敬道:“微臣觉得,武威侯遭遇金雷而全退,想必命格贵重,上天有好生之德,定能转危为安!”
李世民指节轻叩案几,眸光沉沉,片刻才缓缓开口,“摘月以前经常嚷嚷,泄露天机者,必遭天罚,你可知有何法子能躲避?”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太史丞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陛下这话,莫非已经清楚武威侯所遇金雷的缘由?
怎么可能?
可陛下口中的天机又是什么?
太史丞一时心跳如鼓,脑中急转,陛下不是再问天罚是否存在,而是在问“如何破局”。
他沉吟片刻,谨慎开口:“禀陛下,古籍确实有避劫之法,不过微臣以为那些不可信,不适用武威侯。”
若是陛下按照他所说的法子,没有让李摘月安稳无忧,将缘由怪在他身上,他可承担不了。
李世民:“你倒是会说话,罢了,下去吧!”
他如今也是病急乱投医。
太史丞愕然抬头,陛下如此就放过他了,很快反应过来,“微臣告退!”
待到太史丞退下,李世民独自站在殿中,指腹摩挲着一枚铜钱,小家伙遭遇雷击时,身上的三枚铜钱散落,其他两枚都毁了,只留下这一枚无忧。
李泰在门口探头探脑,瞅着李世民的背景,似乎不怎么高兴,小心翼翼喊了声,“阿耶……”
李世民转身,看到圆乎乎的李泰,唇角微微上翘,“青雀来了!”
李泰走进去,拉了拉他的衣袖,“阿耶,你这是怎么?”
“阿耶无事。”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眸光一转,“青雀,你又逃课了?”
李泰有些心虚地抱住他的腿,“大哥偏心长孙冲,我不想理大哥了。”
长孙冲什么事都管,不仅掺和李承乾的事,他的事也要管,天天使唤他的侍读。
“灵猊那般疼你,你这样说话,他会伤心的。”李世民话音落下,思绪一转,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铜钱。
灵猊。
青雀。
昭阳。
摘月是他与观音婢的孩子,理应也有个小名。
她在宫中这么久,他居然才发觉在这方面亏待了她。
……
等到李泰离开,李世民提笔站在御案前良久,盯着案几上雪白的卷轴,一时没有头绪。
张阿难安静磨墨,不敢打扰。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鸟雀鸣叫,一缕阳光此时透过窗棂射入殿内,光影之间,一只宛若灵鹿的虚影在雪白卷轴上跳跃。
李世民心神一动,顿时笔走龙蛇。
片刻后,卷轴上多了龙飞凤舞的两字——斑龙!
斑龙乃是梅花鹿,是祥瑞,也是仙家灵兽,与摘月相配。
……
第三日清晨,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射入紫微殿。
李承乾早读结束,带着长乐公主来看李摘月。
长乐公主瞅了瞅卧榻上的小人儿,一点动静都没有,顿时噘起了嘴,“小皇叔,你如果再不醒,我就当你同意将浮云给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
李承乾嘴角微抽。
心想幸亏李摘月没醒,否则妹妹要挨打的。
下一刻,长乐公主对上一双熟悉的乌溜溜大眼睛,两双澄澈的眼睛一同眨啊眨,似乎都忘记反应。
李承乾呼吸一轻,不敢吭声。
李摘月稚嫩的声音带着干哑,“你想得美!”
长乐公主回过神。
小皇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