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4)
人们此刻才真正看清那报纸头版上的大字标题与配图。
《十四岁少女问鼎世界之巅!我国首夺奥数个人、团体双料冠军!》
《庄颜奇迹:她用数学为国家赢得尊严》
《不是女状元,是世界第一!》
黑白的印刷照片上,少女在颁奖台上高举奖杯,清晰的名字、国籍,以及旁边配发的、她在北大集训时的半身照……
毫无疑问,证明夺得世界第一的确实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车厢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火车行进的哐当声。
片刻后,轰然的议论声才猛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个女娃啊!”
“咱国家让一个女娃娃给挣回了这么大一个脸面?”
立刻有人更改立场。
“我就说嘛!咱们国家的眼光能错?选出去的就是最好的!”
“怪不得能赢,说不定女孩就是聪明。”
先前那男人和他媳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人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就就算她厉害,那也是万一挑一。”
“女娃子嘛,小时候读书是灵光,等上了高中、大学,脑子就不如男娃了!我听说过的!”
刘老师闻言,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这位同志,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本就是高中阶段的顶级赛事。”
“庄颜同学以初中生的年龄参赛并夺魁,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将来?”
她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庄颜,“等她到了高中,恐怕根本无人敢当她对手。”
那妇人见自家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周围人目光都带着嘲讽,一股邪火冲上来,指着一直被护着身后的庄颜,声音尖利。
“庄颜是冠军又怎样?与你女儿何关?”
“你看她那样儿,读书读得都快吐血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把身子读坏了,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嫁不出去,读成状元也是白搭!”
她身边的三个女孩,尤其是那个年纪稍长、一直默默照顾弟妹的大女儿,头垂得更低了,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列车提醒,即将到站。
方才面对所有指责、嘲讽甚至争吵都未曾抬头的庄颜,忽然停下了笔。
她慢慢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却径直越过那对激动的父母,落在那位大女儿身上。
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旧外套口袋里,半本被翻烂了边的《新华字典》。
然后,她从那堆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旁,抽出了一本厚重、封面印着外文、书页间夹满笔记纸条的专著。
在所有人讶然的目光中,她走到那女孩面前,将书放在她那双因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上。
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抬头。
庄颜看着她,“如果你想读书,就把这本书拿去。卖掉它,换成你的学费。”
她顿了顿,“然后,去上学。”
“不管能读多久,不管能不能考上初中、高中、大学。至少去读两个月的书,去看看课本里的世界,去认识字里行间的另一种人生。”
去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结婚生子,还有另外一条路。
“胡闹,把书还回去!什么洋鬼子的破烂玩意儿!”
女孩的父亲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厉声呵斥。
刘老师却上前一步,“破烂?同志,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改革开放,学习先进科学知识,就这本书,光是换外汇就得一百多块。你拿到懂行的地方去,卖上几百块供孩子读几年书,绰绰有余!”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本书上有庄颜的亲笔注解和大量演算草稿,若被识货的人或崇拜者看到,别说几百块,上千块也有人卖。
那父亲震得一时语塞,周围更是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庄颜没有再解释,只是对那紧紧抱着书、指尖发白的女孩,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
列车已驶入红星公社站台。
“这太贵重了!我……”女孩终于出声,带着哭腔,想把书递回来,却又分外舍不得。
这本书像是黏在她手上,欲递不得。
她母亲劈手想夺:“死丫头!不识好歹!人家给你还不要?卖了钱正好给你弟……”
“妈!”女孩第一次,颤抖打断了她,将书死死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我想读书!”
她母亲不可置信,“我是你妈,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车停。
庄颜走下火车。
就在这时,那个列车员死死盯着庄颜,又不断对比着报纸,反复观看。
许多人也注意他动作,疑惑看他。
看他双眼骤然睁大,看他哽咽出声,看他骤然惊呼,“是,庄颜,是庄颜,她就是庄颜!”
什么?!
众人猛地看向远去的庄颜,又猛地看看糊满车厢的、印着同一个女孩辉煌战绩的旧报纸……
那个苍白、咳血、沉默寡言的女孩,和报纸上描绘为国士无双、时代奇迹的世界冠军……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才的质疑与轻视有多盲目,此刻众人内心就有多震撼!
更多的,嗨是油然而生的敬佩与赞叹:
“看看人家,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拿了世界冠军,还这么踏实用功,在火车上都不忘学习,活该人家成功。”
“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吵成那样她都没反驳。”
“这才是国家栋梁的样子啊!”
然后,众人目光,下意识聚焦在被庄颜赠予书籍的乡下丫头,不,是她怀里那本外文书上。
“那真是庄颜的书?”有人咽了口唾沫。
“要是庄颜的书,那上面是不是有她的笔记?”
“何止笔记!上面还有她亲笔写的演算,说不定还有她成功的秘籍!”
“那当真能卖出几百块?”
“几百块?怕是不止?搞不好有识货的出高价收藏!”
那对父母显然也听懂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眼神变得贪婪而急切。
父亲一个箭步挡在女儿面前,声音激动变调:“这书是庄颜给我们的!是我们家的!”
母亲也连忙帮腔:“对,是那姑娘看我家丫头想读书,心善才给的!”
先前还同情女孩的列车员冷冷开口:“庄颜同志是因为这姑娘自己想读书,才给了书。你们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读书没用,还要让她退学照顾弟弟。这书,真是给你们家的?”
“我……”父亲语塞。
“谁、谁说不让她读了!”母亲急道,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想去拿书,“丫头,把书给妈,妈帮你保管,回头卖了钱肯定供你上学!”
一直沉默紧抱着书的女孩,此刻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破釜沉舟地说:“你之前明明说要我退学,我不给,这书是庄颜给我的,是庄颜让我去读书的!”
“她是国家队的队长,是给国家拿金牌的英雄。她让我读,我就得读,这钱,我自己卖书挣学费,不用你们的。”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父母脸上。
一位干部模样的老者沉声道:“小姑娘有志气!庄颜同志赠书,赠的是一份希望和认可。”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放心,今天这么多同志见证,你父母既然答应了,我们大伙儿都替你记着,一定关注你到底读没读书!”
“就是,咱们都帮你看。”
“庄颜都让这妮子读书,说不定就是看出她有天赋。”
就是就是。
父母被架在高处,众目睽睽,说不出反对的话,脸上青红交错。
谁也不知道,不过是庄颜随手的赠书,竟然改变了这个名叫二丫的乡下女孩一生命运。
与此同时,庄颜就在这趟列车上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整列火车。
原本只是用来糊窗户、无人细看的旧报纸,顿时就抢手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到窗边,仔细辨认着报纸上那模糊的照片。
“我看见了,刚才就在那边,跟报纸上一模一样!”
“什么长相普通?那是人家心思都在学问上!你瞧那眼神,多亮!多有神!”
“怪不得头发看起来有点少,肯定是天天用脑过度。”
“啧啧,人家说的对,女孩子学数学咋了?学好了,照样给国家争光!”
“这回要不是庄颜,金牌指不定是谁的呢!”
全新的的认知,猛烈地冲击着车厢里许多人的固有观念。
政府宣传了多年的男女平等,距离现实生活太远,并未深入人心。
但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为国家赢得无上荣耀的女孩,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这话没错。
各种念头,在无数父母心中萌芽。
如果我们家丫头也能好好读书,会不会也能成为庄颜?
哪怕只是学到她万分之一的出息,也足够改变命运了!
庄颜自己并不知道,她随心的赠书之举,竟引起轩然大波。
她飘然下车,对系统说,“系统,我刚才是不是相当从容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