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3/4)
李约快步经过空荡的走廊,耳边响起一阵规律的鼓点。
他脚步很轻,仿佛踩在云端,明明没有奔跑,但呼吸有些快。
身体内血液流速仿佛都加快了,李约察觉出自己有些兴奋,但不理解为什么肾上腺素会提升。
嘭、嘭、嘭,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鼓声渐渐与秦橼轻拍在关有仪脸上的频率重合,也与她一字一顿的话音重合。
明明秦橼和关有仪的对话结束好久了,明明秦橼已经走开了,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刚才秦橼在楼梯间说过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如同电影画面般被一帧一帧定格,连她冷笑时眼尾微微带起的弧度都如此清晰。
上楼,又一个楼梯拐角处,李约扶着墙停下来。
这个位置和刚才关有仪靠的地方差不多,李约喘了口气,耳边的鼓声接连不断。
声音密集,仿佛一场激昂的演奏,也仿佛一场暴雨。
他抬头,秦橼刚好走上走廊,进入了楼梯间的视野盲区,李约只能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背影。
突然间,脚下的云朵散开,李约向上漂浮起来,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清空,他像是被扔进了太空之中。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秦橼背影的移动也变得缓慢了起来,他甚至能看清秦橼背后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晃。
恍惚间,李约似乎又闻到了柠檬香。
嘭嘭嘭!下一瞬,那“鼓声”又猛地响起。
万籁俱寂中,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啊,李约想,原来是我的心脏。
那几道轻轻的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李约的面颊却烧出了一片薄薄的绯色。
火辣辣的。
他平复一秒呼吸,再次追上楼梯。
到走廊一看,秦橼站在离37班后门一米的地方,不再往前了。
可是李约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橼,于是突兀地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就站在隔壁班门口。
隔壁班的上课老师不知道37班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奇怪地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回以歉意的目光,向前几步走到了秦橼斜后方,听到了柴元亮讲课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生物课。
难怪她不走了,大概是不想一个人承受柴老师责备的目光,于是选择等自己一起进教室。
李约心里有点想笑,刚才逼问关有仪的时候那么嚣张威风,什么威胁的话都敢说,现在连进班级都要磨蹭纠结一会儿。
这种反差淡化了秦橼身上那种不可接近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真实而有趣。
秦橼被今天这些烦心事一搅,完全忘记了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就立马恢复了怂怂的本质,在门口站得像个小机器人。
没办法,班主任对高中生的压制是刻在DNA里的。
看见李约走近,秦大小姐终于肯赏个眼神,并主动侧身让步,立马让空荡的走廊更宽了。
有研究表明,迟到人员中如果有老师喜爱的学生,那么老师的怒火将起码降低一个度。
秦橼在脑海里编造歪理邪说,成功劝服自己。这时候该由谁先上,那还要问?
李约抿唇忍笑,越过她走到后门,敲门朗声喊了一声:“报告。”
他话音还没落下,秦橼就挪到了身边,但落后半个身位,好让柴老师能看见自己,又不会正面承受班主任的不满。
班级里其他同学一同转过头来看向他俩,吴卓远的脖子更是快伸出二里地,但碍于在班主任的课上不敢说小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激动吃瓜。
李约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秦橼一眼,这个角度只能俯视,她半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格外明显。
鼓声再次响起。
好在柴老师只是看了他俩一眼就让进去了,也没问迟到理由,这让秦橼如释重负,立刻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柴元亮疑惑了一瞬间,这俩学生平时可是毫无交集,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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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宁河一中校园墙”再次发布了一条投稿,是一条匿名的道歉信,说明最近关于秦橼的传言皆为编造。
校园墙也附言证实这正是之前那位投稿人,并删除了那两条风浪最大的舆论帖,表示以后遇到相关投稿一定会加强审核。
有人感叹秦橼办事效率真高,半天搞定一切。
有人恶意满满,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从秦橼之前的风格来看,肯定不会光彩。
还有人嗑得发狠了忘情了,哀嚎:“为什么不是真的!他俩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配啊!!”
吴卓远近来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习惯性一天看秦橼的座位七八次的李约,现在!不看了!
也不是不看吧,就是频率骤降,一天最多看一回,但前门那块儿要是出现什么动静,李约还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抬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忍着不让自己看呢。
秦橼还是一贯的冷淡,不听不看不问,那天他俩面对面的交流和昙花一现似的,嘎巴一下就没了。
吴卓远大为不解,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又跌到冰点,37班的南北和平遥遥无期。
“造谣的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又这样了?”吴卓远趴在李约桌子上凄然发问。
李约随口敷衍他:“和那个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就是处理了关有仪回来,秦橼便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作为唯一一个享受这份冷漠待遇的人,现在李约心中的秦橼其实和这两个字关联不大。
不管是上次的周舟,还是这次的关有仪,秦橼的应对手段都相当直接、嚣张,却异常鲜活明亮。
与周遭的虚伪怯懦截然相反。
而明艳灼人的烈火下,还藏着她的冷静清醒,如同一片平静的、深邃的湖。
秦橼做事风格并不像之前谣言里提到的“只凭自己心意,完全不考虑后果”,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思考过的,当下最适宜的一步。
李约明白自己在被秦橼吸引,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只好控制自己的目光。
那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吗?否则为什么明明破冰了还是不理自己?
李约陷入了思考。
周五是李约的课桌内固定刷新胃药的时间,但李约这次提前在课桌里放了张纸条。
纸条上详细说明了他的服药时间已经达到了医嘱上的八周,现在基本痊愈,可以停药了。
医嘱是客观事实,主观上是李约现在怀揣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小心思,也只有这一个办法看到秦橼对自己的反应。
第二天,李约还是看见了一盒新药,但纸条却不翼而飞,大概是被送药人拿走,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他反应为零。
得,现在唯一一条暗中的联系都断开了。李约有些懊恼。
因为暂时还不知道怎样去接触她,李约就在这种10%懊恼、10%疑惑,还有80%的莫名希冀组成的复杂情绪中进入了十二月。
十二月中,宁河市中学生排球联赛高中组的比赛在市一中体育馆开幕。
因为今年恰好是第20届的整数,开幕式搞得还挺隆重,秦橼这群高一年级的还特意空了半天课,被拉过去充当观众。
秦橼兴致缺缺,她和大多数体育运动都没有缘分,随班到了37班的座位区就开始玩手机。
搞活动就只有这一个好处,不限制手机了。
但石晴画很兴奋,一直拉着叶嘉说悄悄话,并且视线不时往下方的场地梭巡一圈。
刑白桃闻到了瓜的味道,趴在秦橼身上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让我听听吧大好人。”
石晴画拽了拽旁边的叶嘉,“你让她自己说。”
叶嘉声音很小,十分羞涩,“我男朋友也在下面。”
“我草!”刑白桃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恨不得从秦橼腿上游到石晴画腿上去听这个八卦。
秦橼挑眉,收起手机准备吃瓜,原来上回去糖水店的时候怀疑叶嘉谈恋爱了没冤枉人啊。
“哪一个?快帮我指一下!”刑白桃着急催促,但还记得压低声音谨慎吃瓜,否则把班主任引来就不好了。
叶嘉脸都被逗红了,小小声解释:“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附中的,但是抽中了和我们学校打第一场,开幕式完就是他的比赛。”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场地内的一个方向,运动员们已经列队准备开幕式,附中的队伍排在东道主一中的后面,深蓝色的队服,十分显眼。
“他穿6号,是主攻手,也是队长。”
听得出叶嘉的语气颇为骄傲,喜欢的人成绩耀眼,她也会觉得高兴。
刑白桃迅速在人群里定位到了穿着深蓝色的6号,秦橼也想看叶嘉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但没找到人,让同桌帮忙给自己指得清楚一点。
体育馆内开着空调,运动员们上身穿了校队的长袖外套,下半身都是只到大腿中部的短裤,肩宽腿长和匀称肌肉一览无余,又正值青春,一排看下来只会让人觉得十分快乐。
秦橼终于找到了目标,估算了一下叶嘉和6号的身高差体形差,非常吃惊。
姐妹平时文文静静又柔柔弱弱的,背地里干大事啊!
刑白桃更直接,转头就去调戏叶嘉,“哇塞你小子吃这么好?!”
叶嘉的脸彻底红了,一直害羞地摆手,“没有没有,都没亲过……”
噫~每个人都要逗她两句,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小波浪号一样,格外不正经。
几人嘻嘻哈哈玩笑了好一会儿,李约就在后面四排的位置垂眸看她。
她和朋友们聊天时总是非常轻松的,弯起的眉眼消弭的冷漠的距离感,如同冰河初融。
那是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神色。
“李约!李约!”旁边吴卓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发什么呆?喊你好几遍了。”
吴卓远指了指下方三排的位置继续说:“刚才聂通给我发消息说他和翟华奥想和我们换个位置,换不换?”
李约的视线转过去,聂通两人正双手合十朝自己这边摆出恳求脸。
不是什么大事,李约微笑着点头同意了,和吴卓远起身经过一排排的腿慢慢挪出去,又走下三排慢慢挪进去。
这刚好是秦橼她们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