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正说着话呢, 就听见小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奶嬷嬷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小阿哥走过来。
“怎么哭了?”三福晋半躺在床上皱眉道,伸出胳膊要把孩子接过来。
“小阿哥刚醒过来就哭, 喂也喂了, 哄也哄了,还是不行,奴才便想着小阿哥应该是想额娘了。”奶嬷嬷瞧了眼在福晋怀里渐渐止住哭声的小阿哥道, “小阿哥还跟您亲近。”
“那是当然了,孩子是我生下来的,不跟我亲跟谁亲。”三福晋小声道,面上带了欢喜, 可心里面却暗暗叫苦,孩子黏额娘没什么, 就是这孩子忒重了点。
在场的几位皇子福晋里有小一半都是生产过的, 见了小阿哥都啧啧称奇。
“这孩子长得真好,胖乎乎的,哭声也响亮。”四福晋由衷赞叹道,尤其是跟自家三个孩子一比,无论是她生的弘晖, 还是李氏生的大格格和二阿哥,生下来那会儿都瘦瘦小小的。
可那么瘦小的孩子生下来, 也要了半条命, 四福晋是既羡慕,又佩服自家三嫂 ,能下这么胖乎壮实的孩子,生完还神采奕奕的。
太子妃也夸:“眉眼长得也好,像你, 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多重?”
“六斤七两。”
淑娴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时候的一斤相当于后世的596.82克,一两相当于37.30克,六斤七两差不多是后世的七斤七两,这可真是个大胖小子,怪不得一个多月前三福晋的肚子就已经大到她肝颤了,同行时心都是提着的。
太子妃听见这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三弟妹真是厉害,真是辛苦。”
真是好体格。
她刚生完三格格那几天,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也不敢动,甚至有过以后再也不生的念头,但她自己也知道这念头太可笑,太不切实际。
倒吸一口凉气的不止是太子妃,五福晋和七福晋虽然没有生产过,但也知道六斤七两的胖娃娃是什么概念。
被妯娌们用惊叹佩服的眼神围绕着,半躺半坐在床上还抱着小阿哥的三福晋不由挺了挺腰,她不光生了两个嫡子在皇室是头一份的,两个嫡子生下来的都健康壮实,这也是头一份的,大嫂家的嫡长子,四弟妹家的一嫡一庶,还有五弟妹和七弟妹两家的庶长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哪一个都比不得她生的两个儿子。
比数量是她赢,比质量还是她赢。
也不知道她前天写的信爷收到了没有,爷若是知道她又生了一个小巴图鲁,定然高兴,要说这世上能为此事和她同样高兴的人也只有爷了,旁人都不行。
小阿哥在额娘怀里慢慢合上眼睛睡着了,三福晋忙让奶嬷嬷把孩子抱走,看也看了,哄也哄了,她胳膊都快麻了。
前脚将小阿哥抱走,后脚宫里就来人了,是荣妃身边的大宫女,带来了给小阿哥的洗三礼和给三福晋的问候。
“娘娘说,您平安生下小阿哥,立了大功,娘娘她记在心里了,希望您能照顾好小阿哥和您自个儿的身体。”大宫女将荣妃娘娘的话一一转述。
就完了?三福晋本来挺高兴的,这会儿却很难不生气,脸也耷拉了下来。
既然她是立了大功一件,婆婆好歹也表示表示吧,怎么着也是皇上前期的宠妃,是四妃之一,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哪怕是漏一件出来呢,哪能红口白牙的说几句话就完了。
就是夸也多夸几句,什么叫‘记在心里了’,现在都舍不得奖赏,将来怕是就更舍不得了。
看看人家的婆婆,太子妃婆婆没了,可人家生前是皇后,太子如果不是皇后生的哪能是太子,大福晋的婆婆出手阔绰,这都赏新进门的大福晋几回了,四弟妹的婆婆……行吧,自家婆婆还比四弟妹婆婆强点,没有小儿子,没法偏心眼。
五弟妹的婆婆是宠妃,不爱管事儿,倒是没少赏儿媳妇东西,也是个大方的,七弟妹算是有两个婆婆,亲婆婆位分低,不会为难儿媳妇,养婆婆名不正言不顺,就更不能为难儿媳妇了。
再往后,跟随九爷伴驾北巡的九弟妹,是跟她同族隔了房的堂妹,和五弟妹的婆婆是同一个,都是宜妃,宜妃不爱管大儿媳的事儿,也不爱管小儿媳的事儿。
数来数去,事儿又多人又抠的除了她婆婆也没谁了,德妃那是一碗水端不平,和自家这婆婆的情况还不一样。
淑娴在一旁看到三福晋的脸色变化简直叹为观止,羡慕嫉妒恨呐,直郡王要是能跟诚郡王一样平平安安苟到雍正年,虽说了后来自个儿把爵位作没了,但那也已经是雍正八年的事儿了,她也能和三福晋一样自在随心。
外面还有宗亲福晋,妯娌几个不好在这里多留,便由太子妃打头,一块离开了。
或许是都跟太子妃一样的考虑,考虑到三皇子封了郡王,今时不同往日了,所以今儿个洗三礼上格外热闹,能来的都来了。
镶白旗的显亲王福晋、裕亲王福晋,正红旗的康亲王福晋,镶红旗的庄亲王福晋、平郡王福晋、正蓝旗的信郡王福晋、安郡王福晋、恭亲王福晋,还有镶蓝旗的简亲王福晋。
即便是太子妃,面对这些宗亲福晋时,也以晚辈自居,就更别提普通的皇子福晋了。
不过虽然是宗亲长辈,但这些长辈们见皇家福晋的机会却并不多,每年也就能在宫宴上见一面,之前皇子们都没有出宫开府,无论是娶福晋还是生孩子,场面在宫里都大不了,也宴请不了那么多的人。
除了上次直郡王娶亲,今儿是第二次两边的人聚这么全。
上次,她们已经跟太子妃、三福晋……这些更早进门的皇子福晋打过交道了,这回便只有大福晋这么一个不熟悉的小辈,还是个‘名声极盛’的小辈。
家世平平,却出人意料被赐婚直郡王,进门后,便有了直郡王老房子着火的传闻,得直郡王宠爱还不够,据说还极得惠妃娘娘喜爱。
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让人好奇。
但等见到真人,福晋们无一一不感到失望,本以为能让直郡王这等人物老房子着火的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可面前这位大福晋只是小家碧玉,寻常美人而已。
要说有什么跟旁人格外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身上那股精气神了,给人一种特别……有劲儿的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下一秒就能挽起袖子来干活。
“听说大福晋之前一直随父待在江南,这两年才进京?”裕亲王福晋问道。
“是。”
那看起来可真不像,不像她印象当中温婉绰约的江南女子。
“江南女子都如你这般吗?”庄亲王福晋很是直接的问道。
想想又觉得不对,汉女必然不会如此,又改口问道:“江南的旗人女子都如你这般吗?”
“差不多吧。”淑娴答道。
别看阿玛的官职在京城不算什么,但在徐州已经是武官里面官阶最高的了,徐州压根就没有多少在旗的人,她知道和认识的就更少了,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不像京城这边有那么多规矩,所以姑娘们也都更随意自在些。
“我还以为江南那边的旗人会更按照汉人家的规矩教养女子呢。”庄亲王福晋感慨道,又问,“大福晋可识字?”
淑娴点头:“跟先生学过。”
“都读过些什么书?”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小孩启蒙该读的书,我都读过。”
“谁家女孩用这些启蒙,你额娘是哪一家的?莫不是汉人家的才女?”
还真不是。
“额娘是武功郡王的后人,姓觉罗。”
也就是所谓的红带子,皇家和宗室的远亲,不过有点忒远了,额娘那支跟嫡支都已经是没有往来的远亲了,不然额娘也不会嫁给阿玛。
“难怪呢,原来是红带子出身。”
庄亲王福晋瞬间就自洽了,红带子觉罗哪里知道该怎么教女儿学汉学,所以才会照着男儿教养吧。
淑娴笑笑,没接话,她算是知道了,比起像三福晋这样用不着忧愁未来前途的皇子福晋,比起已经是四妃之一的惠妃娘娘,还是这些宗室福晋们活得更恣意,说话都这么随意的,想什么就说什么,半点都不怕得罪人。
可能也不是不怕得罪人,对太子妃还是应该会谨慎些的,对旁人便完全随心所欲了。
也是,宗室里的亲王郡王位置自然要比皇子稳固,有的是各旗的旗主,有的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根本不用为前途担忧。
这些宗亲福晋们又都死了公公,婆婆要么不在了,要么在宫里管不着,也都熬到了自己做婆婆的年纪,行事说话可不随心所欲。
有朝一日,她若是也能成为一名宗室福晋,哪怕丈夫只是个贝勒贝子,她都能像今日这些宗室福晋一样轻松自在。
堂上这些伯母婶婶们,就是她的奋斗目标。
“我们都不曾去过江南,只听说那地方风景秀丽,你同我们讲讲那里的风土人情、美食美景吧。”
“不瞒诸位,我虽在南边待了差不多十年,但除了徐州哪也没去过,我便讲讲我所知道的徐州吧……”
不止宗亲福晋们感兴趣,不曾去过南边的皇子福晋们也感兴趣,就连八福晋,虽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等谄媚之人,可以也对江南的小桥流水、梅子鱼圆听得入迷。
后院的人听故事,到了席上都意犹未尽,前院的人则是在席上喝开了。
太子身负监国之责,自是没有时间来此,太子妃过来便代表了毓庆宫。
不光太子没来,被太子喊去当帮手的四爷、八爷也抽不出时间过来。
诚郡王本人又不在京,前院只能由直郡王和七爷两个人支应。
七爷素来就不爱说话,而且是打小就不爱说话,不像四爷,他是今年得了皇上‘为人轻率’的评语,这才开始修闭口禅的。
直郡王并非寡言之人,又是老大,出面帮老三待客,自然不能紧闭嘴巴,既要招呼客人们吃好喝好,还要注意不冷落了谁。
“你那玻璃是个好东西,我府上的人过去订货,都排不上号,说是拿货得等半年,这要是别的我等就等了,但那架玻璃屏风是我给……郡主做陪嫁的,你看能不能可以往前调调。”庄亲王拉着直郡王道。
他就俩女儿,一个已经出嫁了,一个被皇上抚养在宫中封为郡主,不日也要出嫁。
直郡王哪里张得开嘴拒绝,皇伯的小女儿已经赐婚给了阿拉善郡王,是嫁去草原替大清抚蒙的,他能不答应吗。
“我回去问问,让匠人赶工,尽快把您预定的玻璃屏风做出来,不过,我也说不好哪天能交货。”
“明白明白,工艺复杂,短时间做不出来,你多上心,多催催工匠,实在不行,就把前边的货往后挪挪,谁要不愿意,我去跟他说。”
他也不想为了这么件小事儿求到直郡王这里,虽说是皇长子,可到底也是小辈儿,他也没那么不要脸。
可那万金阁对顾客的信息保密,根本不透露排在他前边的那些顾客,不然他直接找到排在最前面的人,换换不就得了,他这可是要紧事儿,谁敢不换。
本来头一次让人过去的时候,时间还是来得及的,两个月就能拿到货,可以赶在小女儿出嫁之前,但底下人想着能快则快,回来禀告他,以为由他出面,可以更快拿到货,结果就隔了一天半,再去就得排到半年后了。
这寸劲儿。
“您放心,妹妹出嫁是大事儿,我一定尽量让人在她出嫁前把玻璃屏风送到府上,我那儿还有一面与人等高的穿衣镜,到时候一并拿给妹妹做添妆。”
庄亲王拍了拍大侄子端着酒杯的臂膀,好家伙,还挺硬实。
“咱爷俩就不说别的了,全在酒里。”
这侄子应该能理解他。
大侄子是连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一子,听说这儿子的身体还不太好。
他是就活下来俩闺女,不是没生过儿子,是的都没能留住。
而且他跟万岁爷不能比,万岁爷的儿子已经够多了,宫里去年还又生了十七阿哥。
他只比万岁爷大三岁,可后院已经七八年没有过动静了。
想不认命也不行了,他大概就是命中无子,只这么两个女儿了,长女嫁去了草原,小女儿也要嫁去草原,除了多准备些嫁妆,他还能做什么呢。
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偌大的王府,名下的佐领,众多的产业,将来还不知道会便宜谁。
万岁爷是个小气的,已故纯亲王还是万岁爷的亲弟弟呢,纯亲王死后绝了嗣,万岁爷把天生足疾的七阿哥过继给纯亲王做嗣子,结果给了一半人就反悔了,七阿哥的玉碟到现在都没改。
皇上既舍不得过继自个儿的儿子,又不让宗室里其他人的儿子占这个便宜,眼看纯亲王就要落一个绝嗣除爵的结局了。
他只是皇上的堂兄,皇上待他不会比待亲弟弟更仁慈。
庄亲王现在只后悔,两个女儿小的时候没有更疼爱她们。
苦酒下肚,浇不灭心中愁绪,庄亲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拉着大侄子不放,苦口婆心的劝谏大侄子。
女儿是明珠,女儿是珍宝,在长大嫁去旁人家之前,一定要好好疼她们宠她们,将来才不会后悔。
被拉着不放的直郡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皇伯说的一点儿也不假,只是这话从皇伯这样的荒唐人嘴里说出来,既可悲又可笑。
在更早之前,皇伯为了求子 ,可没少办荒唐事儿,堂堂的铁帽子亲王有几年都快成宗室的大笑话了。
今日在老三小儿子的洗三礼上,皇伯又表现的如此痛苦懊悔,直郡王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皇伯尚有两个嫡亲的女儿,依然因为没有儿子痛苦多年至今都放不下,福晋发誓不生子,将来会不会也如皇伯一样……
直郡王想了想,府里府外他能交给福晋的都给福晋了,也想不出来还能再给福晋什么。
福晋待府中妾室已经好过头了,不需要他再补偿这些人。
一更
除了庄亲王拉着直郡王大聊育儿经外, 其他宗室王爷们待直郡王并不怎么热络。
原因无他,还不是因为直郡王不收底下人孝敬的事儿犯了众怒。
宗室王爷可不是官场上的过路财神,他们是这条利益链的最终端, 直郡王把碗摔了, 虽然摔的是他自己的碗,但却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万一皇上也跟着动了心思怎么办, 万一太子看在眼里将来把大家的碗都砸了怎么办。
这关系到真金白银,关系到子子孙孙连绵不绝的利益,别说是皇长子了,就是太子, 就是皇上,他们也热络不起来。
本来宗室这些年的日子就不如从前好过, 皇上用宗室的时候还好, 等皇位坐稳了,对宗室便也开始加以限制,又是降等袭爵,又是考封的,不都是为了控制爵位。
皇上那么多儿子, 除了太子留在上三旗外,余下的都要依着规矩封到他们下五旗做领主, 皇子分到的佐领基本都是从他们这儿割肉割过去的。
被分到镶蓝旗的直郡王和诚郡王, 分到镶白旗的四贝勒、五贝勒、七贝勒,分到正蓝旗的八贝勒,后头几个贝勒且不提,两个郡王入了镶蓝旗都是依着亲王例分的佐领,还不是欺负镶蓝旗没人吗, 宗室王爷只有简亲王一个,还是个老实头。
也就直郡王和诚郡王两人的立场不一,一个仗着皇长子的身份跟太子作对,一个追随太子,不然这两个皇子联合起来,镶蓝旗还有简亲王这个旗主什么事儿,也是皇家的了。
皇子分封到下五旗,好歹是祖制,皇上又是软刀子割肉,他们还惹不起,只能忍,谁都不想落得跟顺郡王、惠郡王一样的下场,皇上削起爵位来可一点都不手软,但直郡王凭什么,一个皇子当什么清官,不知道自个儿屁股坐哪儿吗。
真是昏了头了,也不知道谁给直郡王出的损招,该不会真以为做个清官就能收拢民心吧。
老百姓知道什么,清官还是贪官不都是上头的人传下去的。
除了庄亲王这个没有后嗣还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孤立’起了直郡王。
但也不是完全孤立,不能不搭理直郡王,直郡王敬酒,他们得喝,直郡王招呼他们,他们也得应,只是不主动不热络而已。
倒不是害怕得罪直郡王,而是害怕得罪皇上,皇上的心眼儿可不大,直郡王毕竟是皇长子,被皇上起名‘保清’的皇长子,除了太子,这位也是皇上的心肝儿。
宗室王爷们敬酒都喝,有答必应,虽然除了庄亲王以外,没人主动搭话,但直郡王并没有感觉到异样。
一来是他被庄亲王拉着不放,这位伯父的话又多又密,表情懊悔痛苦,实在让人不忍心打断,二来是同他一起的七弟不说话,也不招呼客人,而是全程跟着他,他走哪儿就跟到哪儿。
说乖吧,板着脸不说话,说不乖吧,又跟连体婴似的跟着。
午膳结束,洗三礼才开始,前院的客人们也终于看到今天的主角,听到小家伙受凉后嘹亮的哭声。
“真是个健壮的小娃娃。”庄亲王抹了把眼睛道。
听得直郡王心中愈发不安宁,散场后直接去了前后院相通的垂花门等福晋,七爷也跟了过去,俩人站在垂花门前当门神。
等了又等,在两人渐渐不耐烦的时候,才终于有说话嬉闹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直郡王的错觉,他听着说话最多的女声好像是福晋。
“……前两日我刚去看了王府在京郊的那处山水园,里面有一大片的湖泊,我本想着是将其改成一个垂钓园,将来可以邀人一起过去钓鱼烤肉。
今日见大伙都对江南景致感兴趣,不如我仿江南的景致修这一处山水园如何?”淑娴问道。
前两日她已经将那处山水园逛了好几遍,里面有山有水,面积开阔,但因为是新园子,里面还是略显荒芜,要常住要待客还得好好装一遍才行。
庄亲王之前便被大福晋口中的江南美景吸引,恨不能飞到江南去亲眼看一看,但她既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能随意离京,如何去得了江南。
若是在京城就能看见江南美景,那可太好了。
“那定然是整个京城独一份的园子,到时候大福晋别嫌我老婆子烦,我也想去园子里看看。”庄亲王福晋拉着淑娴的手道。
简亲王福晋的重点和庄亲王福晋不一样:“光有美景还不够,既然把园子扮的像江南一样,那就应该也有江南的美食。”
“有道理。”淑娴应道。
裕亲王福晋也跟着出主意:“最好是一进园子,就换成江南的衣裳,江南时兴的妆容和发饰,里头伺候的人也是江南的穿衣打扮,最好还会说江南话,听说江南的吴侬软语最是温柔不过了。”
淑娴点头,不错不错,一场巨大的cosplay,但怎么收费呢,全是认识的人,收游园费不合适吧,还不如收置装费,让京城人沉浸式体验一次游江南,进园后便是卖衣裳、卖首饰、化妆盘头的铺面,正经拿银子消费。
想想后世的各大景点,导游收一笔,饮品吃食收一笔,租船划船也得收费吧,若是夫人们体力不支,还能在园子里租轿子。
江南最有名气的寺院当属灵隐寺,要是能在灵隐寺请尊佛像再请两个沙弥来园子那就更好了,合伙捞银子。
也不知道灵隐寺愿不愿意开办这个业务。
“几位伯母说的都有道理,我回去便好好规划规划,争取明年开春,便能邀请大伙一道赏江南……”
和宗室福晋的不同,太子妃和皇子福晋的重点几乎都在那处山水园的管理权上。
内务府分拨给直郡王和诚郡王各一处山水园并非什么密事,皇子们出宫开府时,内务府拨下去的产业肯定都是皇上点了头的,山水园只有两位郡王才有,贝勒是没有的,但重点不是山水园,而是内务府拨给直郡王府的产业居然由大福晋说了算。
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问都不问直郡王,便能当着诸多皇子福晋、宗室福晋的面做了主。
毓庆宫也有产业,但皆在太子手中,太子妃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嫁妆。
贝勒府里由内务府从拨下来的产业,四福晋知道在何处,有多大面积,但不曾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收益,更不由她管。
五福晋连王爷手里有多少产业都不知情,更别说管了,七福晋亦是如此,挺省心的。
八福晋的眉头已经皱紧了,爷手里有多少产业,她一清二楚,爷早就跟她说过,但因为是从内务府拨下来的,她并没有想着去接手。
可张氏一个继室都能管,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嫡妻原配,就更有资格管府上的产业了,她也想多替爷分担些。
不过,直郡王可真是……色迷心窍啊,有原配生下的嫡长子在,直郡王还真敢把产业交给继福晋管,就不怕张氏中饱私囊,不怕张氏把王府挖空了补给将来亲生的儿子。
许是人家真不怕,民间有句话说的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直郡王也就会投胎,占了皇长子的名分,实则不过是个为色所迷的俗人,这样的人也能做郡王。
看看张氏那张脸,那么高的个子,那么谄媚的行事作风,直郡王不光为色所迷,品味也不怎么样。
出了垂花门,在八福晋眼中,直郡王为色所迷的证据又多了一条——两座郡王府紧挨着,张氏抬脚就能回府,直郡王何至于在这儿等张氏,唱一出夫妻双双把家回的戏码。
淑娴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么近的距离,王爷为什么要等她。
不过,转眼看到七贝勒,淑娴瞬间了悟,七贝勒府远,夫妻俩要坐马车回去,两个人自然要相互等一等,直郡王大概是见七贝勒来此等七福晋,不好意思不跟过来吧。
跨过垂花门见到贝勒爷的七福晋,眼睛都瞪圆了,爷素来也不是那么体贴的人,更准确的来说,在她的印象里,爷从来都不懂风情,不光待她如此,待纳喇氏也是如此。
有时候她也挺佩服纳喇氏的,面对爷这张冷脸,纳喇氏也能整日欢欢喜喜的。
养了小狗之后,她好像也能明白爷为什么宠爱纳喇氏了,好看黏人又乖巧的小狗谁不喜欢,换做是人也一样。
明白是一回事儿,但她实在做不到像纳喇氏一样乖巧黏人又又整日欢欢喜喜,面对爷的冷脸少语还不气馁。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我们王爷怕是这会儿已经坐马车到府里了。”庄亲王福晋打趣道,“都赶紧找自个儿夫婿去吧,不用陪着我们这把老骨头了。”
说完还拍了拍淑娴的手,把人往直郡王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一脸的揶揄。
被打趣的几个人皆面色如常,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七福晋小步走到七贝勒身旁,她今儿肯定是沾了大嫂的光,不然这位哪会跑到这儿来等她,顶多也就是在马车上等一等。
淑娴边走向直郡王,边邀请道:“我们府上就在隔壁,大伙若有空闲不如过去歇歇脚,顺便好好议议园子的事儿。”
太子妃率先拒绝:“天色已晚,宫门快落锁了,本宫赶着回去,改日再去大哥大嫂府上。”
四福晋对园子的事儿不感兴趣,也婉拒了,推说府里孩子等着她回呢。
前面的嫂嫂都不去,五福晋也不去,拿出的理由是回去看顾身体不适的刘佳氏。
七福晋看向七爷,见对方没什么表示,也只能跟着婉拒了。
八福晋才不稀罕什么园子不园子的,她若想看江南景致,才不去京城仿照的园子,要去也是去真江南。
皇上北巡那么多次,说不准过两年也要南巡一回了,爷定在伴驾之列,还能不带她吗。
宗亲福晋里,也只有庄亲王福晋和简亲王福晋答应下来,往隔壁走的时候,还把走在直郡王身侧的大福晋拉过来,边走边聊。
直郡王见福晋情绪还好,心就放下来一半,瞧见庄亲王福晋的状态,又放下来剩下一半的一半。
皇伯在前院都难受到当着众人的面抹眼泪了,但同样无子甚至连女儿都没有的皇伯母看起来却神采奕奕,跟福晋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透着高兴,面上没有愁苦之色不说,明明是跟皇伯差不多的年纪,却看着比皇伯年轻。
直郡王不太理解,但不妨碍他得出结论,许是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比男子更能看得开吧。
至于仿照江南修园子,他没意见,福晋就是仿照草原修园子都行,若这些能让福晋高兴,便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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