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翌日, 李蓉进府的时候带了十几个油纸包和一篮子石榴、两个盆栽、两条养在盆里的草鱼,皆是小叔子让她捎带过来的。
“油纸包里都是光远在粮食街买的吃食,这两个盆栽是他前段时间在外邦人那里买来的, 结红红的果子甚是好看, 不过这果子只能看不能吃,两条鱼是他今儿一大早去城西河里钓上来的。”
李蓉介绍起这些东西来也是哭笑不得,东西再小, 也是做弟弟的一番心意,只是哪有人送鱼送两条草鱼的,又不能养起来观赏,吃食也送得潦草, 只有那两盆盆栽还算是能拿得出手。
淑娴也把目光聚焦在了两盆盆栽上,从外邦人手里买的, 还结红红的果子——不会是番茄吧。
别说, 除了辣椒,她最想念的味道就是番茄味了。
“又是捞鱼又是买吃的,他今儿去官学了吗?”
“去了,我来之前,他就已经出发了, 不敢耽误功课。”李蓉边说着边拿出信,“这是小弟写给你的, 他不方便进府, 只能把话都写在信上了。”
是不太方便进府,淑娴没有要让小弟进府来看她的意思,不过,她人现在还是自由的,小弟不方便进府, 但她方便出府,约在外头就是了。
打开信,淑娴先抿了抿唇,张光远这笔字……还是得多练练。
即便是考武举,也有内场考试,考的是文试。
读着读着,淑娴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难得见小弟煽情一把,写了一封有些肉麻的信给她,就是有点太心疼她了,心疼她在王府里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
不至于。
王府的厨子还是很不错的,这次王爷整饬府里,她还跟王爷提了,要给厨子们尤其是几位大厨加薪。
住的也好,夏天有用不完的冰块,王府阔绰的直接拿实地纱粘窗户,既好看,又透气凉爽还挡蚊蝇。
睡得也还行,后世众所周知,一般多巴胺活动后都会心情舒畅,能助眠。
直郡王人长得又不丑,虽说不是最能戳中她的那一款,但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有力气有力气,她还要什么自行车呐。
至于心情,起起落落很正常,她又不是会委屈自个儿的人,不会嫁了人就做受气包,而且她是正室,哪怕是继室,后院也没人给她气受,想想还得亏是指婚做了正房,不然若是指给了哪位爷做格格,日子才憋屈呢。
后头几样要么不好说,要么不好跟小弟说,唯独前一样可以在信里细说。
淑娴列了几样她这两个月吃到的可心的新鲜吃食,细细描绘了口感,酒杯大小鲜嫩如虾圆的鸡圆,韧柔并进的烧鹿筋丁,鲜掉眉毛的脍三鱼……
写了足足三页,这才放到信封里交给嫂嫂,说起正事。
“中秋节后,族里不少人往我这边递了帖子,我前两日刚见了六婶母,和她谈定了在京城合伙开香饮铺子的事儿。”
李蓉怎么会不知道小姑子名下的香饮铺子呢,但是据她所知,淑娴嫁进王府后,不是已经在京城又开了几家吗,据说用的铺面还是皇家的。
“是银子不凑手,还是缺人用?”
不然何必找人合伙。
钱家里拿不出太多,人的话,可以写信去江南问问公婆,她娘家那边应该也能找到可用的人。
“不是缺银子,也不是缺人的事儿。”
淑娴不知道该怎么跟嫂嫂解释,她主要是缺时间,合伙开铺子也是想着能够弥补族人和亲戚一二,她出嫁族里和家里给她添妆都是出了血的,将来还有可能被连累,如今能多赚些银子总是好的。
再说了,她在这上面也没吃亏。
“都是自己人,我赚,他们也赚,还能让京城的人更方便地喝到饮品,何乐而不为呢,嫂嫂想不想也开一家打发打发时间,顺便赚点零花钱。”
淑娴把她这边合伙开铺子的规则细细讲解了一遍,京城能开的香饮铺子的数量是有限的 ,等京城的地方都占完,就得去外头了。
李蓉边听边点头,不用出钱,只出人,饮品方子是经过验证的,在京城和徐州都能卖得动还很受欢迎,而且还是五五分成,她没道理不同意,只是……
“王爷知道吗?”
“知道,在我见六婶母之前,就告诉过王爷此事了。”
要想小命无忧,就得事事都把王爷放在前面。
她刚进王府那会儿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自己出面改造王府的环境。
现在吃了亏了,长记性了,有什么事儿还是王爷在前面比较安心,合伙开铺子这事儿她也不是临时起意,之前就已经和王爷说过了。
“那就好。”李蓉松了口气,正襟危坐,认真道,“既然合伙开店不限于京城,那我想在南边开店,徐州除外。”
她当然不是要抛下还在备考会试的夫君独自南下,而是让娘家人去开。
“不瞒你说,李家虽然是耕读传家,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读书,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田地维持生计。”
做了两年的姑嫂,还是感情很不错的姑嫂,淑娴没少听嫂嫂说起过娘家。
比起张家,李家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前前前朝,家族庞大,姻亲众多,因为族学是免费的,又有不断增加的公田,所以读书认字的人颇多,考科举的男子多,但读书读得穷困潦倒的也不少。
毕竟笔墨纸砚是要花银子的,参加科考更得花银子,普通家庭要供养一个读书往上考的人并不容易。
嫂嫂的娘家确实不缺人,不缺识字算数的人,但识字算数不代表就能做好生意,眼高手低书生意气的大有人在。
她可是要出成本的,哪怕成本不多。
不过,以她对嫂嫂的了解,嫂嫂并不是不切实际的人,更不是掏空了夫家养娘家的人,而且嫂嫂的父亲是正经进士出身,如今已经位居知州之位,论起前程,或许还在阿玛之上。
“嫂嫂想开几家?”
李蓉现在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小姑子跟人合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赚银子,她也是。
小姑子拿五成,她拿一成,店自然是开的越多越赚,前提是能回本有盈利的店,所以合伙的人不能随便选,得能信得着,还得能干事儿。
“先开四家。”
她对族兄弟们的了解不多,很难判断,但她了解未出嫁前的手帕交和堂姊妹表姊妹,哪个人靠谱,哪个人能做事,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在不确定有几个人能答应的情况下,所以才只保守的提了四家。
李蓉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讲给小姑子,包括她准备在里面拿一成的分红。
淑娴挑了挑眉,如果是照嫂嫂这样的安排,没有限制的话,摊子必然会越铺越大,保不齐弄一个全国连锁出来,她的成本也会越积越高。
另一方面,摊子铺的太大,原料的供给也是个问题。
淑娴之所以敢开香饮铺子,还跟旁人合伙,重点不是各种饮品的制作方子,也不是因为有直郡王府的招牌做靠山,而是因为糖。
在如今,十文钱可以买到一斤上好的大米,但想要买到一斤普通的糖,至少需要一百文。
价格低廉的糖才是香饮铺子赚钱且不好模仿的最大原因。
时下的糖基本都取自甘蔗,还有一部分出自五谷也就是麦芽糖,价格都不便宜,而她的糖取自甜菜。
甜菜在目前被称为莙荙菜,并没有作为糖的来源,而是作为一种野菜,时下也并没有甜菜的制糖工艺,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她才敢开饮品铺子,敢跟人合伙的。
直郡王府是保障,但糖才是她开铺子的底气。
如果南边铺子开的多了,光长期运送白糖就是件麻烦事儿,一旦消息走露,还怕没有匪盗来抢吗。
“可以,但最多只能开十家。”淑娴给出了上限。
这样一年往南边送一次糖就足够了,量也不会特别大。
她还是更倾向于先在京城周边开铺子,原料运输更方便。
“足够了。”李蓉没问原因,但十家铺子确实足够了,再多,她怕是在娘家也筛不到合适的人了,除非父亲和母亲帮她,但父亲哪有时间,母亲要照顾孩子也没这么多精力,她上面只有一个哥哥,下面可有五个弟弟妹妹呢。
说完正经事儿,李蓉这才小声问道:“王府有没有常用的擅长妇科的太医,我想……想看看,这都两年多了,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她也偷偷去看过郎中,只是连着好几位郎中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调理身子的药也吃过,但都没效果。
婆婆上回来京虽然没有催生,但那不是忙着小姑子出嫁的事儿嘛,这肚子再没有动静,婆婆不急,她也急,母亲这一年来每次给她的信上都要问一问此事。
“王太医每个月初六到府上来请平安脉,嫂嫂下个月初六到府里来就是了,让太医帮着把把脉。”
淑娴想了想又道:“让我大哥也来,到时候在前院等着,给他也看看,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儿,都瞧瞧。”
她之前跟女医学过,也给家里人都摸过脉,都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缘分不到吧。
不过她医术不精,还是让太医看看更靠谱,有病就趁早治病,她不想要孩子,但像她这样因为死过一回格外惜命的人也没几个。
“嫂嫂还是放宽心,我听人说有时候越着急,便越不容易怀上孩子,放平心态,孩子可能立马就来了,再说你和大哥都还年轻,不急。
说不定是孩子看阿玛还在读书,即便生下来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他,所以才想着晚几年投胎的,嫂嫂不如让大哥好好备考,争取明年上榜。”
还有半年就是会试,大哥很难完全不焦虑吧,心情也会影响到内分泌,影响到激素水平,影响到受孕。
淑娴没说这些后世才会有的名词,但也把这些大概的道理跟嫂嫂讲了讲,李蓉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她久不怀孕可能真的跟夫君备考紧张焦虑有关。
夫君备考和兄长当年备考不一样,隔三差五就要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考一回,而且是仿照考舍的条件,严格限制时间,人不紧张才怪了呢。
而且考试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也是影响身体的。
李蓉被小姑子说服,对迟迟不怀孕这事儿倒是没那么急躁了,夫君科考事关重大,又就只剩半年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还是别让他初六来府里诊脉了,我担心他为这事儿心里又多一层压力。”
淑娴摆手:“还是让太医瞧瞧吧,不跟他说怀不怀孕的事儿,就调理调理身体,在考前把身体调到最好的状态。”
要说她哥读书那是真用功,鸡鸣起床,夜深了才就寝,比她上辈子996的时候都狠,让太医看看也好。
*
另一边,大格格请的客人也到了,虽是以她名义写的请帖,但却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客人,弟弟妹妹也都陪在这儿。
“臣妇给大阿哥请安,给几位格格请安。”
“舅母快请起,今日只论家礼。”
大格格上前把人扶起来,连劝了好几次,舅母这才落座,却也只坐了小半个屁股。
大格格原以为与舅母相见会像书上写的那样执手相看泪眼,可真正见到了,才发现是如此的陌生,事实上,她也是第一次见舅母。
舅母身上虽有诰命,但在额娘活着的时候从未进过宫,不是因为舅舅不亲,也不是因为舅母进门的时间短。
小舅舅是额娘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舅母嫁给舅舅更是已经长达十年了。
十年前,官任大学士的外祖父被牵扯到河工案中,以原品解任。
听吉嬷嬷说,这已经是皇祖父看在阿玛的面子上给外祖父的优待了,因为当年同时被惩处的另外四位大学士都是被直接革职,其中也包括大名鼎鼎的纳兰明珠。
解任之后没多久,外祖父便驾鹤西归了,几年后,外祖母也随外祖父而去,几个舅舅也跟着分了家,承袭祖上世职云骑尉的是小舅舅,小舅舅也是额娘唯一嫡亲的兄弟。
可能是因为当年那件案子的影响,在她有记忆起,额娘从来没有叫过娘家人进宫,生弟弟妹妹的时候没有,病到起不来的时候也没有。
“家里可还好?”
乌苏氏屏气凝神,小心翼翼道:“回格格的话,家里一切都好。”
但也没说是怎么个好法。
二格格快人快语,直接问道:“舅母紧张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乌苏氏起身请罪:“臣妇是第一次见龙子凤孙,心中忐忑,烦请阿哥格格恕罪。”
几个小格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们最常见的亲戚不是姑姑就是婶婶,见面时不会这么紧张,即便是奴才……可这不是奴才,是亲舅舅的福晋。
二格格凑到大姐姐耳畔,小声道:“我去正院找嫡额娘,问问该怎么办。”
大格格也只能点头,不问嫡额娘,总不能去前院寻阿玛,阿玛不见得比嫡额娘更会处理这些事情,至于吉嬷嬷……
她身边的吉嬷嬷是额娘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按理是最适合过来的,但在中秋节前,吉嬷嬷便已经离府了,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接下了经营果园的差事。
“舅母喝茶,我之前听额娘说,您在嫁给舅舅之前,随老大人在杭州住过好几年,您尝尝这龙井茶正不正宗?”
乌苏氏低头端起茶盏,手却在抖,茶水入口,仔细品,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哪里知道正宗的龙井茶是什么味道。
“臣妇愚钝,不擅品茶,只能尝出这是好茶,辨别不出正宗西湖龙井的味道。”
“无妨。”大格格又不是来请舅母鉴茶的,“茶嘛,只要喝着觉得味道好就可以了,也没必要一定得知晓是哪里的茶,舅母既然觉着喝着好,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让人包上两斤,舅母回去慢慢喝。”
乌苏氏忙起身谢恩,大格格也带着弟弟妹妹起身,劝舅母落座。
来来回回,别说忙着招待舅母没话找话也要说的大格格了,三格格和四格格都时不时的瞥向门口,对嫡额娘的到来望眼欲穿。
终于,在弘昱啃完了一块绿豆糕后,淑娴踩着一双绣花鞋来了。
因着是在自己家里,之前见的又是亲如姐妹般的嫂嫂,淑娴并没有怎么隆重装扮自个儿,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旗头是不戴的,花盆底是不穿的,脸上只描了眉毛擦了口脂,身上是家常的青色宁绸袍,头上戴了几枚素簪子,可谓是一身清爽利落。
本来要过来见先福晋的娘家人,淑娴怎么着也该穿戴的正式一些才对,但一来是二格格催得急,二来,她听二格格的描述,这位夫人不像是能找茬的性子,她怎么听着还有几分可怜。
自从被皇上赐婚之后,不管是在娘家备嫁的那三个月里,还是嫁进门后的这段时间,淑娴满脑子想的都是十年后,处处都是在为十年后做准备,因此并没有分什么心思在先福晋身上,更准确的说,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和直郡王经营婚姻上。
进府之前,她没有刻意打听过先福晋的娘家,也没有打听过王府里的格格侍妾们,对先福晋,她只知道这位出自满洲大姓伊尔根觉罗氏,阿玛曾做过吏部尚书,当过大学士,不过人已经去世了,小辈之中还有什么人才,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来的路上,她已经问过二格格了,得知来的这位夫人的丈夫是先福晋的亲弟弟,承袭了祖辈传下来的云骑尉。
只说了爵位,还是正五品的爵位,却不曾说官职,淑娴大抵就明白王爷第一任小舅子在朝中的位置,不会比正五品更高。
难不成这位夫人之所以表现的拘谨是因为丈夫官职低,以至于觉得舅甥之间身份差距大?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贵客。”淑娴边说着,边快步上前把要蹲下身子行礼的伊尔根觉罗夫人扶起来,“夫人不必多礼,既是先福晋的弟妹,那咱们也不算外人,我就斗胆称一声妹妹好了,你就唤我姐姐,不必再称呼什么郡王福晋,随意自在些就好。”
都说耳闻不如一见,她路上听二格格说了那么多,但等见到真人,才发觉二格格形容的还是不够真切。
哪里只是拘谨,这位夫人肩膀是往里缩着的,脑袋是时刻低着的,眼睛是避开不敢瞧人的,看起来像一只刚抱进家里怯生生的小猫崽子,半点没有官夫人的威仪。
这是……社恐?
淑娴不太确定,语气饱含热情,但却在把人扶起来之后退了几步。
她之前有个实习生就是社恐,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离得太近便能看到小姑娘的脸颊迅速烧红,粉底都遮不住的红彤彤。
乌苏氏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局促的道:“福晋姐姐,臣妾失礼了。”
福晋姐姐就福晋姐姐吧。
“坐,我听几个格格说,你家里有两个儿子,都多大了?”
“回福晋……姐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乌苏氏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大的应该已经读书了,读的怎么样?”
……
淑娴不停的问,乌苏氏不停的答,几位格格偶尔插上几句,总算不会让话落在地上。
不过这问着问着,淑娴也发现了问题,伊尔根觉罗夫人家里的人貌似有些多。
她来时是从二格格那里听到的是这位夫人嫁进门后生了两个儿子,但在谈话中却发现除了两个亲生的儿子外,这位夫人还有三儿四女,都是妾室所生,听伊尔根觉罗夫人说起的几位妾室的姓氏可知,云骑尉大人至少有五个妾。
淑娴这才注意到这位夫人的穿着打扮,头上只有三样首饰,手腕上是空的,脖子上也是空的,衣裳并非绸缎丝罗所做,而是棉布。
不是说棉布不好,而是棉布的价格太过友好。
伊尔根觉罗夫人说话做事都这样谨慎小心,没道理在穿衣打扮上不精心,如果是关系实在的亲戚之间相互串门子,打扮得简单些也说得过去,但伊尔根觉罗太太一言一行都没把自个儿放到亲戚的位置上,谦恭的不得了。
人多是费钱,多养个下人就已经很抛废了,更别说多养个主子了。
淑娴不由审视王府,还好未来十年人口应该都不会增加,王爷在公婆面前说了在弘昱长大成人之前都不会再要孩子,嫡子庶子都不要,公婆应该也就不会再指人进府了吧,毕竟孩子都不生了,再指人进府那不纯纯祸害人嘛。
除了孩子多妾多,这位云骑尉大人还喜欢养鸟养蝈蝈,喜欢买古董,问起在朝廷做什么差事,答案是没有差事,没在朝廷任职,只有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在身。
这不纯纯的败家子儿吗。
问到最后,淑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要是她亲弟弟,不用她回娘家摸棍子,她娘都能从江南赶回来把人揍一顿,顺便把弟弟手里的钱财都收缴了。
但这是先福晋的弟弟,她没立场管,也没法管,就是可怜这位夫人,嫁了个败家子儿,生活水平也要跟着这个败家子儿往下降。
等送走了人,淑娴和大格格的表情都有些唏嘘,二格格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人一走就跑了,三格格也正准备告退,就听四格格问道:“我能不能去舅舅家?”
“去舅舅家做什么?”
大格格本来对素未谋面的舅舅充满了向往和亲近,但见过舅母之后,她对舅舅的观感就复杂起来了,同为女子,她实在不敢想象将来若也嫁一个如舅舅一般的男子该怎么样。
“我想去看看他养的鸟和蝈蝈。”四格格天真无邪的道。
不等嫡额娘和大姐姐开口,三格格便直接训斥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误人子弟的东西,好的不学学坏的。”
三格格气鼓鼓的,一半是冲着舅舅去的,另一半是冲着未来大姐夫和四妹夫去的。
她们姐妹总要嫁人,和额娘、嫡额娘、舅母一样。
嫁了人便要生孩子,用奶嬷嬷的话来说,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里,风险实在大,额娘就是因为接连生产坏了身子,这才……
若是和舅母一样嫁个舅舅那样的男子,文不成,武不就,还要养那么多的小妾和小妾的孩子,那也太憋屈了。
二姐姐不是受气的性子,她还能稍稍放心些,可大姐姐和四妹妹呢,一个太过温柔,一个又太傻,嫁人后吃了亏也只会闷在心里头。
三格格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女子艰难过,哪怕像额娘、嫡额娘或玛嬷这样地位尊崇的女子,也是身不由己,过得好与坏全都系于男子之身。
四格格嘟了嘟嘴没吭声,舅舅家里的鸟和蝈蝈她也不是非看不可,三姐姐不喜欢,那她便不去了,不过,什么是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