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十二周目 「終」(2/5)
现在的小孩早就不流行要电话号码了,她说要加Q,可惜柏花月没有那玩意儿,小姑娘总不能让人家为了她当场注册一个,只能作罢。
楼下的阳光正好,柏花月晒着阳光跟司彦哥说真可惜,和那个小姑娘聊天真的很有意思。
“我有。”司彦轻声开口,“用我的加她吧。”
柏花月:“哎?”
司彦哥从来不会轻易加人,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几乎都是空的,柏花月小心翼翼问:“司彦哥你对那个女孩子……”
司彦替她问出口:“你想说一见钟情吗?”
柏花月没说话。
司彦目光闪烁:“算是吧。”
即使眉眼青涩,看起来脾气还没有变得很冲动暴躁,但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十六岁的向绘里。
原来他和她在这个世界的初遇发生得这么早,这会儿她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不敢轻易打破时空定律,害怕改变时空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和她之间差了两年的时间,没有办法提早相遇,但哪怕只是加上一个联系方式,在动态里看一看她这两年是如何长大的也好。
即使没有让司彦哥一见钟情的那个女孩出现,自己也不可能会跟司彦哥有什么结果,或许这是一个放下这段不伦单恋的好办法,柏花月没有说什么。
绘里的堂妹病得并不严重,只是因为吃多了而诱发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简单观察了一天就出院了,走之前,绘里特意来对柏花月道别。
正好柏花月当时正陪着司彦在楼下晒太阳,绘里背着书包跑过来,然而在看到轮椅上的男生后,手上和脚上都打着石膏,脸上也有绷带,只能看到半张脸和一只黑漆漆的右眼,有点小小地被吓到。
伤得这么重呐,再包严实点就是木乃伊了。
柏花月说:“这是我哥哥,前不久出了车祸。”
“哦……”
绘里不会安慰人,说了声哥哥好,继续和柏花月聊天。
她对柏花月说,过完暑假她就上高二了,下次来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我一定会经常找你聊天的!”
说完她打算走,但又觉得好像这样直接走了,连朋友的家属都不问候一句,有点没礼貌,想了想,抓着书包带子,微微弯下腰,对轮椅上的人说:“祝哥哥早日康复。”
朝思暮想的人以一副青涩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却完全不认识他,司彦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想对她说声谢谢,然而喉间发苦,他迫切地想和她相认,在时空的桎梏中,他赌不起任何意外,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拜拜!”
绘里的身影跑远,司彦用力闭了闭眼,艰难地收回目光。
柏花月问:“司彦哥,你怎么都不跟她说话?”
司彦哑声:“…还不是时候。”
这段短暂的邂逅很快被两个女孩子遗忘在脑后。
某人这一点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想一出是一出,认识的时候有多热情,转头就能把人忘了。
只有他用力地记住了这一次初遇。
但这次初遇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相遇太早,她忘得一干二净,反而让他的时间变得无限漫长,只能靠每天刷她的动态纾解。
司彦成为了她好友列表里的一个陌生人,从未给她主动发过一条信息,在她叽叽喳喳的空间动态下,也没有给她点过任何一个赞。
他以为就要这样熬过两年,直到她某天心血来潮,想着清一清好友列表,最终在列表里发现了这个自己完全记不起来的好友。
以防误删,绘里客气地发了一句:【请问你是?】
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删了自己,才回复她的消息,原本只想继续做她好友列表里的陌生人,然而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发来一道物理题,问他会不会做。
司彦不解,她不是有一个号称理科百事通的学长吗?为什么会来问他?
他不想回,可她看起来真的挺苦恼的,那个学长大概率在忙着什么,没有回复她,不然也不会来问他这个陌生人。
好在这时候他的右手已经可以拿笔了,那就帮帮她吧。
司彦心想,只是教一道物理题而已,应该不会对时空造成什么影响。
反正她和那个学长之间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他这也不算是截胡。
他帮她避免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她应该感谢他。
只是教一道物理题而已,只是教两道而已,只是教三道而已……
绘里是个喜欢攻克难题的好孩子,后来就是化学题、数学题,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她的免费理科家教。
慢慢地她开始跟他聊别的,开始向他倾吐学习和生活上的烦恼,而他也拒绝不了,温和克制地回应她,从不对她吐露自己的情况。
看似是他在安慰,可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好像每个在病房里的漫漫长夜也不再那么痛苦和孤单,好像连枯燥又辛苦的康复疗程都变得有了动力。
即使还没有相认,还互不认识,两个陌生的灵魂却意外成为了网络上的好朋友,他陪她度过每一个熬夜学习的夜晚,她陪他度过每一个被创伤后遗症折磨的夜晚。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段缘分好像有些不对劲的?
是她越来越旺盛的分享欲,是她连过年都不忘给他发来新年祝福,叽叽喳喳地问他吃饺子了吗,看春晚了吗,是某次她因为月考成绩退步,焦虑到半夜哭,发消息问他怎么办,自暴自弃地说自己是不是考不上大学了。
他想该怎么安慰她,忽然脑海中出现了她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焦虑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负面情绪,一个人希望把一件事做好,但是没有做好,才会有自暴自弃的念头,不要试图打败焦虑,要学会和焦虑共存与和解。
他将这句话还给了她。
她回复:【我现在宣布,这今后就是我的人生箴言了!】
看着她的这句回复,司彦呆呆地看着手机,恍然怔悟。
时空并不是一条单线,它像莫比乌斯环,首尾相接,因果循环,没有绝对的起点和终点,在过去的时间创造未来,又在未来的时间回到过去。
奇妙的时空和他跟她之间注定的缘分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原来他就是那个一直让自己介怀的学长,是她单恋了两年的那个混蛋。
这个发现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他认知中所有的自以为是,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沸腾的心跳声。
原来他一直在都跟自己计较,原来他在吃自己的醋。
原来绘里从头到尾都只爱过他一个人。
狂喜和窘迫的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让他呼吸困难。
护工听到雇主的动静,匆忙从隔壁的休息间赶来,却见一直以来淡漠而克制的雇主此刻正懵懵地坐在床上,眼尾泛湿,捂着胸口,而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上,心电波形在猛烈地波动着。
后来医生赶来,严肃地提醒司彦千万不能再这么激动,他的心脏暂时还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波动。
司彦向医生道歉,医生询问他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这么激动。
司彦垂眼,说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比中头彩还让他觉得幸福的事。
只可惜他没有办法现在就去领奖。
那个人还在长大,她还要跨过人生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才能和他相遇。
出于羞耻,绘里并没有具体跟他说,他们是怎么闹掰的,但司彦很快就自己发现了。
她春心萌动,表达得太明显,看着她小心翼翼试探的暧昧和波动的成绩,司彦无奈又压抑,又何尝不想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在一起这件事,比起还在暧昧阶段的绘里,已然体验过爱情这件事有多美妙的他比她心急一万倍。
心中一万个不想拒绝,却也只能克制而委婉地表示等她上了大学再说。
结果触犯到了她的自尊心,再发消息过去时,已经显示被拉黑了。
司彦好气又好笑。
就先这样吧,让她好好学习,现在是2022年,距离2023年六月三十号他们的相遇,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了。
期间表妹又来看了他几次,说自己马上要出国念书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语气平和地祝她一切顺利。
表妹小心翼翼地问他,等康复了以后,还出国吗?
他摇摇头,说不出国了。
那个人立志要考燕大,他也准备去申请燕大。
出国对他来说是一种逃避,如今他愿意留在国内,那说明已经决定重新正视自己的人生,表妹欣慰一笑,走之前,她对他再一次说了句对不起,司彦终于对她说了一句没关系,恩怨烟消云散,他不欠任何人,包括舅舅一家,从此以后这不再是他的梦魇。
决定了要申请燕大,但在选专业上犯了难,后来看到医生身上的白色制服,司彦想起来绘里说让他学医。
明知道学医很苦,就为了这一身白色制服,还推荐他学医,真是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那就报医学专业好了。
他改回了沈姓,并不是要和爸爸那边的家人和解,只是为了告诉他们,已经失去的,他不会再追,但其余的,那都是他作为爸爸的孩子理应继承的,只能由他来决定给谁,谁也拿不走。
他只会留给一个人。
秘密资产就放在那里,司彦没有动,虽然知道她动作肯定没那么快,但他还是跟保姆阿姐和韦斯莱律师打好了招呼,如果有一个小女孩某天突然找上门要取钱,那就让她取。
车祸后造成的身体和心理创伤不可逆,但至少要在重逢的时候,看上去像一个健康的人,时间越来越近,在重逢的推动力下,康复很顺利,申请也很顺利,大概猜到她应该会读什么专业,他索性提前在学校边租了一套公寓,默默蛰伏,静静守株待兔。
终于在六月三十号这一天,司彦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然而还是拉黑状态,但好在这个小迷糊的社交账号是关联的,他又去加她其他的联系方式,他知道其实以陌生人的身份更好加上她,但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又或许是他不想让这两年的时间白等,他坚持要以学长的身份见到她。
这样才能告诉她,没有什么所谓的第一个和第二个,你一直以来爱的人都只有我,我是你的唯一。
果然学长还是毫不客气地被她再次拒绝了,甚至还被她骂了。
司彦啼笑皆非,一想到这个绊子是自己给自己使的,挑拨离间也是自己挑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怪谁。
好在这个世界的桃子不像那个世界的桃子,帮了他的忙,他才得以顺利地出现在绘里面前。
但老天总是要跟他作对,偏偏迎新日这一天大堵车,哪怕忍着心脏的急喘骑着自行车过来,也依旧还是迟到了。
两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在两年前还背着运动书包的青涩小姑娘,长成如今这样。
两年只在梦里见,时间漫长得像一道天堑,他等了这么久,眼前看到的终于是他所熟知的绘里,是和他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了很多很多的十八岁的绘里。
人来人往的国槐树荫下,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压抑住急促的心跳,尽量让自己这两年的思念和情感缓缓释放,给他也给绘里一个喘息的时间。
但还是在她来到他提早准备好的公寓后,难以抑制去抱她吻她。
……
“……我只不过是说让你等到上大学以后再说,根本没有拒绝你,你居然就这么把我直接拉黑了,还想让我进火葬场。”
司彦又咬了一下她的唇角:“绝情的到底是谁?”
绘里还在为他就是那个她曾单恋过的学长、并且默默等了她两年的这个事实震惊,说不出话来,张着唇愣愣地任由他咬。
时光兜兜转转,因果循环自洽,那些陪伴和安慰、那些懵懂的情愫和暧昧,原来始终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