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从学校安保处出来,池骁雪一直紧紧挽着姜言弋的胳膊,脸也贴在男人结实的大臂上,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往前走。
“姜言弋,那个人是不是变态?我是不是被坏人跟踪了?”池骁雪还是很不安,她苍白着一张小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事的,骁骁。”
姜言弋把她的手牵起来, 十指交握握在手心里:“学校安保很严密的, 他既然能进入学校, 很容易就能查询到他的身份。等身份查询清楚后,我们再询问清楚。”
“应该不是变态,学校里的人际往来相对单纯一些,你不要太担心。”
姜言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带你去练车吧。”
科技大学旁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原本预计是要开发出来, 作为学生宿舍的,但因为如今独身主义者越来越多, 新生人口逐年降低, 入学的学生人数也每年都在大幅递减。
现有的学生宿舍都住不满, 当然就没了再开发宿舍区的必要。
然而空地荒着也不好看,便以最小成本用沥青铺平整了,这块天然的大空地也成了绝佳的练车场所。
他们到这边的时候, 已经有两个学生在这边练习骑自行车了, 俩学生一男一女, 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
男生不会骑自行车,女生给他演示了如何起步,如何保持平衡后,从车上跳下来, 把自行车交给男生:
“你自己试试,我会在后面帮你扶着点的。”
在那男生一次连人带车摔进灌木里,又一次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后,好不容易把车骑了起来。结果又因为不会刹车,围着空地转了十几圈,尖叫着大喊:“老婆救命。”
最后被他女朋友戳着脑袋骂:“你怕不是个猪头。
你去买个幼儿学步车代步算了。 ”
扔下两句狠话,女生蹬上自己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剩下那个男生眼巴巴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扶着自己的自行车,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姜言弋,等下你会不会也这样骂我?”池骁雪看着那对小情侣离开的方向,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有些担忧。
“不会的骁骁,我是老师,我最擅长的就是教学了。”姜言弋浅笑着,撸撸她的小卷毛。
早上出门的时候姜言弋给她做了造型,把她的头发用卷发棒烫成了小羊毛卷。
早上车是姜言弋开过来的,池骁雪的个头没有他那么高,坐进驾驶室以后,感觉离方向盘有点远,手脚伸长了都够不着前面的操作台。
她按照姜言弋教的那样,按动座椅旁边的按钮,椅子就往前滑过去。
“可以了,开始吧。”池骁雪坐得端正笔直,双手把着方向盘。
姜言弋看到她把座位抵过去紧挨着方向盘,身体坐得笔直端正,就像坐在课桌前那样,他闷头笑笑:“骁骁,再往后一点,挨得这样近,你的脚不好操作。”
重新调整好座位,池骁雪看到头顶上方有一面方形的镜子,便伸手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让它照着自己的脸。
姜言弋又说:“骁骁,这面镜子是用来观察后方的车辆的,不是用来照你自己的。”
“哦。”池骁雪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按照姜言弋说的,踩住刹车,长按方向盘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车子启动后,脚缓慢松开刹车,车就可以往前走了。
池骁雪听话照做,车子真的缓缓往前走起来了。
她惊喜地呀了一声。
等她熟悉了一下车况,姜言弋又告诉她,可以轻轻往下踩一点油门,这样可以稍微提一点速度。
池骁雪一次就把车开动起来,信心大增,听到姜言弋的话后,直接一脚踩上油门,这一脚踩得有点猛,蛋仔车猛地往前蹿出去一截,直接就冲着路边的垃圾桶去了。
池骁雪吓得松开方向盘,双手捂住眼睛。
姜言弋眼疾手快地把住方向盘,往左边一转,车子在撞到垃圾桶之前堪堪转开,往前滑行了一段后,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直到车子停下了,池骁雪都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心虚得很,双手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斜着眼睛,偷偷地瞄姜言弋一眼,又扭过头,心虚地盯着前面的路。
可姜言弋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责备她任性,坚持要买蛋仔车。也没有骂她笨,他伸过手,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
“没事吧?”
池骁雪甩甩脑袋:“没事。”
“现在知道,加油的时候要轻点了吧?再试一次?”
“嗯。”池骁雪点点头。
在重新把车子开出去之前,池骁雪对姜言弋说:“要不你先下车吧,我自己受伤没关系,反正我是机器人,修一修就好了,你受伤会疼。”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你,不会受伤的。”姜言弋的语气挺温和的,但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后面的学习过程也不算顺利,学了两个多小时,池骁雪还会偶尔把油门当刹车踩,车子猛然蹿起来,把她自己也吓得够呛。
让姜言弋有点意外的是,本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
是没有得到的时候闹着要买,玩一阵,发现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玩后,也就放弃了。
他本来都做好随时退车的准备了。
没想到她虽然也被吓到,也会一直对姜言弋道歉,但始终没说过要放弃的话。
她抿着唇,神情认真,开着车一圈又一圈地在空地上练习。
还会给自己派发练习任务,嘴里小声嘟囔着:“现在加速、现在减速、现在倒车,现在停车入库......”
姜言弋下午没课,在食堂中午吃过饭后,又陪她练了一会儿车。
池骁雪的车技逐渐熟练,她还提议,要开车去接小白放学,然后全家人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她学会开车。
姜言弋听她这么说,也没打击她,没说什么你技术还不行之类的话。
听她这么说,姜言弋就拿出手机,查询从这里到农学院幼儿园路况最好的路线。
规划好路线后,他又联系了物业,让他们派机器人上门遛狗喂食。
池骁雪脑袋一热的想法,他就稳妥地一件件帮她落实。
然后对她说:“骁骁,要去接知白放学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上路后你要开慢一点,不要紧张,我在你旁边。”
把蛋仔车开到农学幼儿园,时间比预计的还早了半个小时,池骁雪扭头冲姜言弋笑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俩人下了车,靠在大树下的花坛边等学生放学。
池骁雪双手揣在阔腿裤的裤兜里,将视线从农学院陈旧厚重的牌匾上收回来,又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姜言弋。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下来,在他的发梢和肩头都落下几点明亮的光斑,光影交错,给原本就英俊的容颜增加了一种神性。
“姜言弋,我有点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池骁雪揣着兜,笑嘻嘻地说。
“嗯?”
“因为你人真的挺好的。”
池骁雪又接着说:
“我爸妈虽然挺爱我的,但他俩都挺暴躁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他们经常不问原因,先揍我一顿再说。但你不一样,你从来不责备我。”
姜言弋刚有点感动,就又听见她说:“你就像我最喜欢的那一类小狗,温顺乖巧,可以放心的撸你的脑袋,随时把头埋在你肚皮里面的那种小狗。难怪我会喜欢你。”
姜言弋只能笑笑,没敢多问一句,生怕她下一句就说:“像流星一样。”
“姜言弋,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还好没说像流星,而是重新问了一个问题。
关于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在她离开后的这几年里,姜言弋想过无数次。
为什么会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一想起她不见了,就连血肉都在疼痛。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活着真好,这件事是她带着他感受到的。
在认识她之前,姜言弋每天按部就班上学放学,工作下班,他在各方面都天资优越,也勤奋刻苦,在外人看来,或许算得上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但他却很少感觉到开心,甚至时常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感觉到厌倦。
父母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他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充分的关爱,反而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他没有被认真爱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
人生像是一部黑白默片,每天都在按时上映,却因为失去色彩,而枯燥乏味。
而池骁雪,就是打翻在他世界中的调色盘。
她鲜活热烈,敢爱敢恨,脑子里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和她属于先婚后爱,她说对他一见钟情,一见面就展开对他的猛烈追求,结婚生孩子这些事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姜言弋顺水推舟和她结了婚,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感觉爱得有多深。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就悄然改变了,从一开始厌倦事世,变成主动创造生活,他也逐渐能感受到爱和美好。
生活中当然也会像以前那样,遇到讨厌的人讨厌的事情,但只要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她,和她一起吃饭,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一起看一部电影。
在下雨的夜晚,他们像两只猫一样依偎着沉沉睡去。
有一段时间教师公寓外面翻修道路,老师们都在抱怨夜晚施工太嘈杂,只有他俩完全没听到过外面的声音,每晚都睡得很踏实。
总之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她存在,他就愿意忍受别的一切让他烦躁厌倦的事。
姜言弋内心的诸多感受,要细说起来,能洋洋洒洒地写出一篇论文来,但池骁雪现在问了,他便稍微凝练了一下语言,说: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
池骁雪听到这个答案,下巴不自觉地仰了起来,她有些得意地眯起眼睛:“嗯,展开说说,哪方面比较伟大?”
“因为你有爱人,和教会别人怎么爱的能力,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变得幸福。我很幸运,你选择了我。”
“嗯,原来是这样。”
池骁雪其实没怎么听懂,但她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那我们现在要接吻吗?”
姜言弋:“ ......”这么突然?
池骁雪看出姜言弋的迟疑,便很自然地解释:“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男女主互相表白爱意以后,就要接吻。还要吻得天昏地暗,颠倒天地才行。”
“咳,以后吧,等你长大一些。”
姜言弋轻咳一声,她现在还是小朋友的心智,过早接触这些不太好。
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姜言弋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双手从后面圈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轻声说:
“表达爱意以后,拥抱也是可以的。”
俩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拥抱着,池骁雪抬起头看着爬满牌匾的常春藤,初夏温暖的阳光在浓郁的绿叶上跳动,鼻腔里都是姜言弋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她感觉胸腔里涨涨的,有一点幸福,又有点想哭。
姜言弋提前给越老师发过消息,放学后姜知白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搭乘校车,而是被单独留下,等下越老师会送她出校门,交接给来接她的家长。
桑园长下班的时候,路过小班门口,看到姜知白独自背着小书包站在那边,就顺嘴问了一声。
得知是她的家长来接,便和越老师说了一声,自己顺路把她带出去。
姜言弋看到桑园长牵着小白走出来,便放开了搂着池骁雪的胳膊,朝小白挥挥手。
小白走到他们这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俩一会儿:“你门,像刚才那样抱起来。”
几个大人都不知道她要干嘛,面面相觑,没答她的话。
小白双手搭在小书包的背带上,又说:“因为,我也要抱。爸爸抱着妈妈,妈妈抱着我才行。”
后来姜言弋理解了小白的意思,他站在池骁雪身后,伸出胳膊从后面把她圈起来,池骁雪把小白圈在自己的身体前面,三个人像小火车一样抱在一起。
桑园长笑笑,对这一家子的奇奇怪怪似乎早已习惯。
正准备离开,又听姜言弋叫她:“桑园长,方便给我们拍张照片吗?”
桑园长举起姜言弋的手机,小白立刻比了两个剪刀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拍完照后,他们三个又这样抱着往蛋仔车那边挪动,小白是火车头,一边走还一边仰起头呜呜地叫。
*
池骁雪觉得自己以前应该爱过两个男人。
除了姜言弋,还有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的变态跟踪狂。
学校的安保后来并没有查到那个跟踪狂的信息,学校的监控系统几十年都没有出过问题,偏偏池骁雪遇到跟踪狂的那天,东区中心城那一片的监控系统坏掉了。
刚开始的几天,池骁雪还有点担忧,害怕自己又遇到变态。
可是在某一天晚上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这些记忆是关于那个黑衣男人的。
记忆中,她和那个男人住在一栋独栋小别墅里。
虽然是别墅,但却不是奢华的那种,就感觉还挺朴素温馨的,别墅外面有院子,和现在的家里院子的布局有点像,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
她的记忆中没有自己的样子,就只记起那个男人把她抱起来,喂她吃药,牵着她的手在外面散步的画面。
两个人这么亲密,应该就是情侣没跑了。
池骁雪缩在自己的床上,焦虑得啃自己的手指甲,这可怎么办?
姜言弋对她那么好,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会把自己撵出门吗?会收回曲奇饼干盒里的那些宝贝吗?还有自己花了他那么多钱,万一让赔怎么办?
池骁雪越想越焦虑,还掉了几滴彩虹色的营养液。
她爬到床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曲奇盒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之前那封《保证书》。
继把电子狗换成真的小狗后,《保证书》后面又新增了一串物品清单:元xiao节收到的小金锁项链,羊rong披肩,信用卡,蛋仔车。
池骁雪拿起笔,把【以后就suan池骁雪不是我老婆】这句话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了一行小字,【就suan池骁雪出轨,或者爱上别的男人】。
这样一改,之前的《保证书》就变成了:
本人,姜言弋,保证,以后就suan池骁雪出轨,或者爱上别的男人,我也不会收回这些东西......
池骁雪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保证书,心里还是很难过,她逐渐明白过来,这种难过并不仅仅是害怕失去这些东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池骁雪再次郑重提笔,在宝物清单的最后面,写下六个又大又丑的汉字:
姜言弋,姜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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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怕又被骂短小,已经努力在写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