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Moji, 你确定,你要买这件衣服吗?”姜言弋的语气里尽是无奈。
他看着自家机器人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她那张倔得跟小驴一样的脸,有一种自己养的女儿到了叛逆期,什么都要和老父亲对着干的错觉。
不知道以后小白会不会也这样, 姜言弋想到这些都有点头疼。
池骁雪裹着身上深褐色花纹的皮草外套,倔强地瞪着姜言弋,大有你不买,老娘就流点营养液给你看的架势。
“Moji,你自己照照镜子,这好看吗?”姜言弋企图唤醒一些她根本不存在的审美。
池骁雪现在已经顾不得好不好看了,她对这种裹在身上的布料就一个要求——保暖。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电热毯这种东西,她甚至都想干脆裹着电热毯出门算了。
在商场试了一圈下来, 就这件皮草最暖和。虽然只是人工皮草, 但保暖程度一点都不亚于真正的动物皮毛。
姜言弋付了皮草外套的钱, 又在她的要求下买了皮草帽子,毛皮雪地靴, 羊绒秋衣秋裤,羊毛长筒袜、长绒毛衫......
买到后面, 姜言弋都麻木了, 眼睛都不眨地伸出食指, 让机器人虹膜识别指纹付款。
原来养一个机器人,也是要花这么多钱的。
回去的时候,池骁雪就美滋滋地穿上了新买的皮草外套,头上戴着同款毛毛帽子,暖呼呼地坐在车里。
热得她甚至要时不时打开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吹一下凉风。
小白捏着围巾上的大毛球,笑嘻嘻地看着她:“魔机,有点像一个动物。”
姜言弋抿着唇角笑:“像不像座山雕?”
他早就想说了,又怕伤到小机器人的自尊,一直忍到现在。
“嘎嘎。”小白笑得东倒西歪,用戴着猫头毛绒帽的脑袋在机器人的皮草上蹭来蹭去。
池骁雪把毛绒绒的皮草胳膊伸到父女俩面前,强烈安利:“真的,建议你们都去买。”
*
第一次见到雪的兴奋感很快过去后,池骁雪开始觉得这冬天有点太漫长太无聊了。
她用厚毯子把自己的下半身包起来,像美人鱼那样,只露出上半身,并着双腿坐在茶几前上网课。
其实家里也不冷,就是这样把身体包起来,心理上会觉得更温暖。
今天上的英文口语课刚好有“ Max”这个词,池骁雪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 Max”是“最高的,最大的”意思,想想这个名字,也挺符合机器人Max的体型的。
她跟着读了几遍:“ Max 、 Max 、 Max 。”
之后她又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出一条文字消息:
【姜言弋,你好,请问, Moji是什么意思? 】
她用手机的智能纠错功能识别过,确认这段话没有错字后,才发送出去。
过了一会儿,姜言弋的电话直接回了过来:“Moji,中午出去吃饭,我让车过去接你。”
“啊?现在吗?”
“对,把你的雕穿上。”
池骁雪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已然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姜言弋根本就没回答。
裹上暖烘烘的皮草,独自坐上无人驾驶汽车,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她便像往常那样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风景。
窗外的风景越发地繁华热闹,树上街边都挂满了彩灯,不过估计是白天的缘故,这些彩灯都是熄灭的,像是挂在树梢上的灰色的网,如果晚上亮起来肯定会很好看。
隔着车窗看见姜言弋了,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一个硕大的圣诞铃铛底下,池骁雪连忙把车窗打开,朝他招了招手。
车一停稳,她就从车里跳下去:“怎么就你自己?白白呢?”
“今天就我们俩。”姜言弋看着她笑成两个小月牙的眼睛说。
“约会吗?姜言弋,你要和我约会吗?”池骁雪笑得越发地开心,眼睛眯起来,亮晶晶的瞳孔都看不见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们去吃什么啊?”
池骁雪往前去挽姜言弋的胳膊,他却直接转身往大铃铛后面走去,她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踩着胖乎乎的雪地靴跟了上去。
在一栋尖顶古典的三层建筑前拐了个弯,池骁雪就看到前面有一辆很特别的巴士。
那是一辆双层巴士,四周是全透明的景观玻璃。
透过玻璃能窥到车厢里华丽的装饰布置。
绿白相间的棋盘桌面,红色条纹的皮质沙发椅,餐车角落里还放着一颗小型圣诞树,树上彩灯闪烁。
像是餐厅的样子。
池骁雪看到姜言弋上了那辆巴士,她跟着上了车,有些遗憾地喃喃:“怎么不等白白放学一起来啊?她肯定很喜欢这里。”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看到她的白白了。
小白站在巴士餐车的小吧台那边,穿着绿色雪花的圣诞毛衣,戴着红色的大毛球毛线帽,系着小鹿围裙,嘟着脸瞪着他们,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
小白先鼓着脸扫了他俩一眼,仰着头大声说:“你好,很高兴为你服务。”
可她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你门几位?”小白又问。
池骁雪:“?”
姜言弋也不管机器人满脑门的问号,笑着说:“两位。”
“请这边请。”
小白垂着眼睛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把他俩引到餐桌那边,两只脚并拢在站好,一只手乖巧地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池骁雪越发地一头雾水,这孩子一大早不是就去上幼儿园了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在这里打工呢?
“你门二位现在要点餐吗?”
小白斜着眼睛瞪着他们,语气也挺不耐烦,服务态度可以说是很差了。
“要的,请给我们菜单。”姜言弋还是温和地笑着,很配合她表演的样子。
等小白转身去取菜单去了,姜言弋才给池骁雪解释。
这餐车是农学幼儿园为了圣诞节特别准备的社会实践项目,餐车后厨是智能机器在准备餐点,但前厅服务员就是从学生中抽签选出来的。
小白和大班的一个男生是第一组被抽到的学生,结果那小男生才上岗就怯场了,哭得满地打滚不说,还尿了裤子,被家长接走了。
补位的学生还没到,老师先联系了姜言弋,怕小白也怯场,想先让家长过来安抚一下。
姜言弋也是临时决定,不如直接扮成顾客,逗逗小孩子玩。
“我白才不会尿裤子。”池骁雪想到那个没出息的小孩,笑出声来。
餐车里暖气开得足,池骁雪刚才好奇心旺盛还不觉得,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穿着雕好热啊。
她站起来,把身上的皮草外套脱下来,挂在角落里圣诞元素的衣帽架上。
姜言弋看着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心里再次感慨, Moji她真的好像一个真实的人类。
她还知道出门要穿雕,进门要脱掉。
这辆餐车存在的目的主要是用于学生社会实践使用,能提供的餐点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冷餐,但所有食材全部来自于农学院有机种植。
虽然看上去卖相很简单,吃起来应该还不错,姜言弋优雅地小口吃着,进食量比在家里的时候更多一些。
巴士餐车不提供机器人食物,池骁雪正想说她要去外面买点吃的:“姜言弋,我......”
话还没说出口,姜言弋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营养液果冻放在桌上,用手指轻按着推到她这边。
池骁雪觉得这个果冻的包装有些熟悉,很快想起来,这是科技学院食堂里那种免费的果冻,包装上印着Sophia的照片。
她刚拆开果冻,餐车里上来了一对年轻男女,俩人一看就是情侣,女生亲热地挽着男生的胳膊。
“哇,这里是餐厅吗?好漂亮。”戴着兔毛贝雷帽的年轻女生小声惊叫着。
“这里是农学院的有机圣诞巴士,欢迎光临哦。”小白迈着短腿走过去,主动招揽着客人。
态度说不上多热络,但也绝对不像之前对待他们那样恶劣。
“欸,这服务员怎么还区别对待的?我要投诉。”池骁雪小声和姜言弋吐槽。
不过当小白引着客人路过他们这边的时候,池骁雪就立马眯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小白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她那表情一点都不像干服务行业的,像个羁押犯人的狱警。
吃完饭后,他们也没离开,小白要在餐车工作两小时。姜言弋说,等她下班后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所以他们要在这边等她一会儿。
巴士餐车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小白抡着小短腿走来走去,一会儿手里拿着菜单走过去,一会儿推着装着食物的小推车走回来,倒是真的有点小大人的模样。
池骁雪靠在车窗上看着她,小小的孩子忙忙碌碌的。
她用手指戳戳姜言弋的胳膊:“我怎么有点想哭啊?感觉像是看到我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是挺触动的。”姜言弋说。
以前只见过小白在家里的样子,她虽然不是个性格出格的孩子,但有时候也有些任性,会发点小脾气,也会时不时迸出一点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老成。
Moji来了以后,她更多的时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3岁小朋友,开心的时候会嘎嘎嘎地笑,生气了就在家里摔摔打打,抱着胳膊,把头埋在肚子里生胖气。
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在外面的模样,生疏笨拙,迈着小短腿,闯入了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世界。
她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长大,或开花遍野,或长成大树,姜言弋却不知道那一天他还能不能亲眼看到。
他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揩去眼角的潮湿。
小白推着小推车停在他们面前,圆润的鼻头上冒着一层薄汗:
“能不能帮我把毛衣脱掉啊?我很热。”
“哪有叫客人帮服务员脱衣服的啊?”池骁雪嘴里抱怨着,手已经伸了出去,摘掉她脑袋上的圣诞帽,揪住毛衣的下摆,从下往上撸。
撸到脑袋那边的时候,领口被大头卡住了,池骁雪往上一拔,孩子的五官都被扯得向上飞起。
“小宝贝,我们这边想加一点菜。”有客人在那边喊。
池骁雪帮她整理好扯乱的小衬衫和头发:“去忙吧。”
两个小时的服务时间一到,小白立刻扔下手里的菜单,直接打断还在点单的客人:“我要下班了,你们找别人点吧。”
客人一脸懵,池骁雪和姜言弋也看呆了,小白却是理直气壮:
“到点下班了啊,肿么?都看着我干嘛?”
“我就说嘛,上班哪有不疯的。”池骁雪穿好自己的雕:“回家回家。”
由于小白这班说下就下了,姜言弋甚至都来不及提前把车叫过来,这边是嘉港的老城区,以前的车位规划不太合理,车又停得有些远。
下了巴士后,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零下20多度的气温,凉风一吹,池骁雪觉得自己这会儿都不是光棍,而是冰棍了。
她往姜言弋身后挪了挪,把浑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脸躲在他的后背处,这样不但能挡住风,质地良好的羊绒大衣时不时蹭到脸上,感觉很舒服。
小白看到她那样,也走到爸爸身后,站在他的腿后面。
可是小白的身体宽度比爸爸的腿要宽很多,就算站在后面,风还是会吹到自己。
小孩用棉墩墩的无指手套拍了拍爸爸的腿:“爸爸,你把腿并拢。”
“嗯?”
姜言弋疑惑地一回头,才发现两个小家伙都躲到了他身后,靠他的身体给自己挡着风。
“ Moji ,机器人会冷吗?你干嘛躲在那里?”姜言弋并上腿,让小白贴着他的腿躲好。
池骁雪被发现了,干脆连装也不装了,直接把整个脸都紧紧贴在姜言弋的后背上,使劲蹭来蹭去。
摩擦生热。
“到底是在干嘛?”姜言弋笑着回过头,视线却定格在身后的某一处,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也像是被寒风冻住,僵硬地凝固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