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工农兵大学
两天后, 一大早王红芬、韩铁柱和珍珍三人赶往村上,车上是准备好的半成品菜。
荤菜都是烧好装在大盆里,这么冷的天气也坏不了,
包子包了满满一大篓子,
早上方卫东送了牛车过来就走了,由韩铁柱。
半路上遇见了大姑一家。
“大姑你怎么不骑车啊。”珍珍见大姑牵着表妹走在路上, 手里提了些东西。
“走走就到了, 骑车可冷。”
牛车上还有位置, 大姑抱着孩子上了牛车。
“妮妮, 快叫舅爷舅奶还有姑姑。”
妮妮轻声喊了几人。
珍珍见她拘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她。
“谢谢姑姑。”
“怎么就你一人,他们呢?”
“都要上班, 我就没让他们来。”
大姑家的表哥们工作都挺好的, 二表哥和三表哥的孩子还小,大表嫂也只生了妮妮一个。
珍珍见这个表妹是整个老韩家族长的最漂亮的,非常喜欢,
又掏出了一个小面包给她:“妮妮, 吃这个。”
妮妮见自己奶奶没反对,接了过来。
大姑伸手揭开牛车上木盆还有搪瓷盆上盖的棉布。
“我就说刚上车就闻到肉味, 怎么做的这么实诚。”搪瓷盆里是满满的红烧猪肉, 另外一盆是红烧鸡。
“那也太实在了啊, 你看全是肉。”说着她又掀开篓子上的布:“这包子也是肉的吧。”
“我这不是怕着急忙慌的来不及嘛, 先把工作做在前头, 今天去了加点菜一炖就好多省事。”
“我想着咱老韩家这么多年也没正儿八经地办回喜事, 小四前年结婚也没大办, 结的啥新式婚礼, 我这心里就不得劲, 趁这机会都是实在亲戚,我不得让你们吃实在喽!”
珍珍三哥结婚是在同事见证了下互相宣了誓,散了点喜糖,领了结婚证就结婚了,没有正儿八经的请客。
到了新建村韩铁柱家,小姑把孙女丢给珍珍,自己跟着忙活着搬起牛车上的菜盆。
“嫂子,你娘家那边来人不。”
“我稍了口信,估计是我兄弟家小八过来。”
“小八是招赘的吧。”
“是啊,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珍珍牵着妮妮的手回了韩铁柱他们的东屋,自己那屋的装修稍微好一些,就不想被亲戚看到。
韩铁柱这屋里有个装了面镜子的大立柜,床头柜,蓝底碎花窗帘,还有一个一米五高的小柜子,里面放了些零食。
柜子上盖了块白色的蕾丝布,上面放着塑料花瓶和塑料花。
她很快生起了炉子,屋里温度暖和起来。
妮妮应该不算饿,珍珍烧了点热水,给她冲了杯甜甜的橙汁。
“谢谢姑姑。”妮妮奶呼呼地道谢。
珍珍越看她越喜欢,恨不得带回家去。
自己家那十几个亲侄子侄女,没一个是坐得住的。
她偶尔听见王红芬和韩铁柱在家唠嗑的时候说,这妮妮的父母,也就是大姑的大儿子和大儿媳,那是三天两头的吵架闹离婚,
虽说一直也没离成,就这么将就过着,
妮妮估计是受家庭影响,
养成了这副胆小的性子,
韩铁梅在厨房帮忙烧火,准备烧点水灌倒热水瓶里,等会来客的时候好冲茶叶。
她还是头一回过来,环顾四周后对王红芬讲:“二嫂,整个新建村还是你家收拾的最好,我那几个侄子也是个顶个的出息。”她这会是真心的。
你看这厨房,墙面灶台还有地上,全是光滑的水泥抹的,
几个侄子全部都是新房子,各个成家立业了,还都有工作。
她是真心的佩服二哥和二嫂。
王红芬抿嘴压抑住嘴角的笑:“我家也就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你家也不差啊。”
她在心中得意,自家运气可不止好一点,自家是有仙女投胎的人家。
听到二嫂夸赞自家,韩铁梅嘴角一丝苦笑没说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些事就不要说了让人笑话了。
70年建国、建设兄弟俩顺利高中毕业,
只不过这时候没有大学可上,
工作又难找,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兄弟俩双双打包回了农村务农。
72年,大队长家的孩子去上工农兵大学了,
珍珍这才想起来,
有工农兵大学这回事,
便记在了心上,
如果建国建设他们等到77年才开始上大学,上完大学都30左右了,
他俩本来学习就一般,到时候他们能不能考得上都不一定,
还是上工农兵大学的好。
等了差不多一年,终于从方卫东那打听到,新建村菜园队今年有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
珍珍立马动了心思。
“娘,二哥的村上现在可以推荐上大学了。”
“嗯?”王红芬疑惑:“不是说现在没有大学了吗?”
“这个大学不用考试,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去看,要看成分的。咱家可以让建国去上啊,好歹是大学呢。”
“能行吗?”王红芬眼里的建国建设还是两个皮小子,根本够不着推荐上学的线。
“能行。首先菜园队现在毕业的高中生很少,城里的高中生好多都当知青去了。
咱们菜园队因为是农村户口,不用下乡,再说了,咱们村没几个上到高中的,竞争小。”
新建村以前在乡下,离高中学校远,上了高中基本都要住校,一个十六七岁的壮劳力不仅不赚钱,还要吃喝在学校花钱,能舍得让孩子上高中的家长很少。
菜园队也就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上学的孩子才多点。
还有上到一半不上辍学的。能坚持下来的凤毛麟角。
整个菜园队的高中毕业生估计也就三五个。
三五个人里竞争一个名额,珍珍觉得很有希望。
大队部虽然不是一言堂,但是大队长在菜园队里有威望,大队长、会计、妇女主任等几个主要的干部搞定就行。
加上大家都沾亲带故的,这个名额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俩高中毕业后,现在在村上挺好的,干的活又不累。”
珍珍知道她妈就是嘴硬心软:“你看大哥家的立平在部队上的军校,以后前程不用说。
三哥四哥家的孩子还小,现在就二哥家的两个孩子在农村,
他俩要是有个好工作,咱们老韩家就像那大树一样,越来越根深叶茂了。”
王红芬心头火热,自家这是托闺女的福,
老韩家现在是竹子开花节节高,要翻身了呀,
就是翻身的幅度要小点,她有些怕自家担不住。
还是拾掇了点东西让韩铁柱回了趟村上,
等韩铁柱回家告诉珍珍:“你四哥说建设、建国可以去当兵。不过建国说不想上学,也不想当兵。”
“那他想上天啊!”王红芬怒了。
“谁说不是呢,他就想找个班上。建设到是听话,他觉得当兵太苦,准备去上大学。”
“啧!上班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要花一笔钱。”珍珍想了想说。
方卫东整天在外面转悠,消息很是灵通,买卖工作的消息一直都有,
最近正好有几个珍珍觉得不错的工作,
“爹,方卫东那边有两个电厂工作的名额,你问问他,是想当司机呢,还是去厂里当工人。
如果选司机的话,记得和他说当司机有些危险。”
“要不少钱吧。”私底下买卖工作的事情一直都有,王红芬一听就明白这是有人在卖工作,有些担心老二家钱不够。
“司机那个要800,工人那个要700.”也就是这一会的人不懂,等以后就知道了,电厂不仅不会像其他企业那样九十年代下岗,甚至那会更是电厂的高峰期,一年能开14个月的工资,福利更是多多。
“豁!”韩铁柱直咂舌,这都得要两三年的工资了。
“别看贵,好几家人都在打听着呢。”珍珍告诉他爹:“也就他们不敢大声嚷嚷,不然早卖出去了。”
这年头举家一次性能掏出七八百,并且能狠下心来买一个工作的很少。
“你二哥家五六百应该有的,前些年在村上地瓜多,他们私下自己做点酒,收入不错,
这次盖房子也大都用的老房的旧砖,钱没花多少,就看她舍不舍得了。”
“我明天早点下班,借老王的自行车再跑一趟。”
新建村韩老二家一家五口除了宝珠在城里,
其他四口都在家呢。
韩铁柱在门外喊了门。
韩老二家盖的粗糙,砖房的内外墙没有另外打腻子,地上也是原始的泥巴地,
不过地方圈的蛮大的,有两百多平方。
高翠喜一听要花那么多钱买工作,立马不同意:“爹,还是算了吧,
建设去上学,建国就在村上上工,咱们菜园队地少,
过几年会计干不动了,建国就能顶大队会计的班。
家里总不能一个男娃都没有。”
韩老二也是这样想的:“就是,那钱是我攒着给建国建设娶媳妇用的,现在自行车都得两三百,结婚不得一人一辆自行车啊。”
韩铁柱看向建国:“建国你是怎么想的。”
建国自己也有些为难,上大学被自己推掉了,这会再反悔说要去上有些没面子,地里上工又累又丢人,
他当然是想要个工作了。
他有些心虚:“我想要司机的工作。”司机多风光啊,可以天南海北的跑。
“你要工作可就没钱娶媳妇了啊。”高翠喜忙恐吓他,新建村的条件还算不错,只不过她和建国比较挑剔,不然这会建国都已经结婚了。
建国缩缩头,工作和媳妇比,他还是选工作。
“你们傻不傻,建国只需要上两年班,
这钱就回来了,再说有了工作,你们找儿媳妇也找个有工作的,
夫妻俩都是工人身份,这样不比种地强!
菜园队说起来也吃商品粮,可你们户口上可还是农业户口的。人家城里姑娘能嫁到你家来?”
韩老二和高翠喜并不是不愿意孩子上进,只是八百块钱太多了,狠不下心来做这个决定,
韩铁柱一通呵斥,
两人还是同意了。
就是韩铁柱走后,高翠喜越想越不对:“不对啊,建国进城两年赚的工资能代替买工作的钱。
可在大队上工也有一份工分拿。”算来算去,还是得从家里掏800出去。
“建国,你以后上班后每个月交一半工资回家。”
“那建设用不用交?”建国看了看建设。
韩老二可不想两个儿子有嫌隙:“建设也交,不过得等他上完学找到工作的。”
建国点头,那就行。
珍珍让方卫东带着二哥和建国去买了工作,
卖工作的那个司机因为路上有劫车的,身上受了伤,被吓破了胆,说什么都不肯当司机了,
建国看着韩老二将厚厚的一沓子钱给了卖工作的人,
工作买到手之后,还要先做一段时间的学徒,
他暗自下决心,好好工作,一定要尽快学会师傅的手艺。
时间来到77年10月底,天气微凉,12月就要进行高考考试了,
韩铁柱家三个适龄女孩在埋头学习中,
实际上珍珍只是做做样子,
她知道会高考,
这些年一直没有放下学习,
宝珠和喜儿在珍珍的大棒和胡萝卜的教育下,
学习优异,
韩铁柱家三个丫头都考上了大学,
珍珍去了北京,喜儿和宝珠一个南京一个上海。
王红芬帮着女儿收拾上学的衣物:“北京比咱这边冷点,厚实衣服得带上,到时候就你爹送你过去。”
“喜儿和宝珠她们呢,是大哥和二哥送吗?”
“她们应该是吧,我还没听说。”
韩铁柱在楼下高声说:“我就说在村上办两桌酒,你娘非不给。”
一次三个大学生,多有面的事啊。
“就你能显摆。”王红芬对着楼下大声嚷嚷了一句。
“别听你爹的,咱家啊,要把肉吃到肚子里,自己舒服就成。摆酒太出风头了。”
十年期间,王红芬和韩铁柱家成分好,就珍珍三哥受到儿媳妇的波及受了些罪,其他人都还好。
枪打出头鸟,王红芬还是觉得要安稳点的好。
“你三嫂她爹平反了,你嫂子最近走路都带风,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三嫂这几年又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吓得三嫂刚出月子,就去医院做了结扎。
也多亏她们一家回了老家,她娘还能搭把手。
珍珍上学的东西她带了点做做样子,大件都放在空间里。
“娘,你和我一起去北京吧。”她三嫂的儿子都五岁了,也用不着当奶奶的跟前跟后照顾着了。
“娘就不去了,你三嫂家四个皮猴子还得我带。”这三儿子一家要是回了沪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自己这岁数大了,到时候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那可不行,三嫂那边让二嫂子搭把手,你是一定要陪我去京市的,你就不想看看升旗仪式,看看长城故宫吗?”
怎么不想啊,在他们心中,那位可是很神圣的。
好说歹说,王红芬终于松口跟着去一趟。
现在的人可还没有旅游的概念,如果不是有事出门,是一辈子都走不出一个城市的。
上学之前,珍珍把田玉秀的小房子卖给了自己,
田玉秀这个身份即将下线,方卫东在运动混乱的那几年,又弄了个更年轻的身份,换了个样子在外面活动。
珍珍到了北京后,先带着王红芬和韩铁柱去了全聚德。
“要两只烤鸭,两碗鸭骨汤,木须肉,糖醋鱼片,肉片豆腐,三碗米饭。”珍珍看了菜单后一通点,一副不差钱的样式。
看到烤鸭差不多九块钱一只,王红芬赶忙说:“一只就够了,多吃点米饭。”
“娘,吃不完可以带走的。放心,我带饭盒了。”
烤鸭还可以,毕竟是百年老店了。这一顿饭吃了30块钱,主要是鸭子贵。
王红芬都吃的连连点头,确实好吃,贵有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