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哥
王红芬今天回家后脸色凝重, 领导找她谈话了,让她和田玉秀保持距离,不要和臭老九来往。
“真是好人没好报!”王红芬后怕中, 不明白自己做了好事为什么反而会被批评。
甚至对方明确说了,要对自己家进行观察:“闺女,最近小心点。”
韩铁柱也被领导问话了, 他知道闺女本事大, 但还是小心为好,
珍珍在旁边听着娘在和爹抱怨自己后悔了, 王红芬遇见田玉秀是她安排的,
本来她还想着让田玉秀和王红芬搭上话,然后就有由头把小院子卖给王红芬,
再安排田玉秀假死。
现在这个计划要流产了,
小院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就算接手了可能也保不住,
算了吧,
既然这两年风声紧, 她就歇了这个心思,
先把这几年过去再说吧。
转眼到了年底, 这是韩铁柱和王红芬最重视的节日。
春节, 这代表着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等一系列美好的词语。
手里的票拿出来点了又点:“珍珍, 咱们明天起早去副食店, 然后再去供销社, 把这些票用了, 再不用就过期了。”
“好。”明明供销社的物品没小镇里的好, 珍珍和王红芬还是很热衷于去人挤人的买供销社的物品。
要的就是这个生活的烟火气。
“那你请假了吗?没请的话怕时间来不及。”
“请了半天, 够了。”反正大家都这样, 今天你请,明天她请,自己要是不请多亏啊。
天蒙蒙亮,母女俩就起床了,珍珍从小镇里拿了三个包子,分了两个给王红芬,两人边走边吃。
副食品商店还没开门,卖猪肉的摊位前已经排了十多个人,
王红芬小跑几步,抢先另外一人一步,占住了位置:“闺女,过来,拿着这个票,看今天有什么点心,把票用光。”
“哎!”珍珍答应着,接过钱和票排到了副食品那一排队伍里。
等天大光亮,买肉的队伍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了,
随着副食品商店的门板一块块拿开,
买肉的队伍骚动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前挤。
“别挤别挤。”卖肉的男人凶巴巴的喊道:“年前每天杀四头猪,都有的。”
珍珍这边的点心柜台还好,前面只排了三个半大孩子,看样子也是跟着大人来买肉顺便买点心的。
“半斤桃酥,二两炉果,二两马蹄酥,还要半斤水果糖。”珍珍早把要买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付款后拎着油纸包装的点心站在一旁等王红芬。
王红芬双手举着两条猪肉,双颊红润眼睛冒着精光从人群里挤出来。
“买到了,回去吧。”
两人回家放下食品,立马又转战百货商店。
年前采购的人非常多,似乎攒了一年的钱要在年前花用掉,
两个人抱着、拎着挤了半天买来的战利品擦了擦汗:“不就今天上新货吗?干啥都跟不要钱似的抢着买。”
“妈,赶紧回家吧。”珍珍人小灵活,几下挤出去,她有时候会称呼王红芬‘娘’。有时候就随城里的习惯改叫‘妈’。
“来了来了。”
母女俩回家后累的不行,早上的包子已经消化掉了,珍珍拿出一份十寸的香肠披萨当两人的点心。
王红芬还是第一次吃披萨:“干嘛把馅放上面?还做的这么大?”
珍珍拿起一角披萨咬着:“娘,这是外国人的饼,不是咱们国内的。”
王红芬立马对着珍珍做了个‘嘘’的嘴型。
“知道啦!”珍珍后知后觉的点头,唉,还是不太习惯现在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氛围。
王红芬吃不惯这外国的饼,吃了两口之后,莫名的觉得还行,带点奶味,又甜又咸的。
吃完歇了会后王红芬起身,翻捡着买来的猪肉:“这后腿上肥肉少,做成肉丸子吧。”
“娘,多做点。我哥他们过年还是来这边吗?”
“嗯。”要是回村上的老屋过年,要带老些东西回去,太麻烦了。
珍珍从小镇里拿出塑料大盆,里面是分隔好的半扇猪肉,带着猪头和前后腿。
过年怎么能少的了鱼呢,她又拿出一个塑料盆,里面装了些河鱼出来。
小镇陆地上的河流是淡水,她放养了些河鱼在里面,几年时间长得老大了。
拿了七八条两斤左右的鲫鱼出来还有一条胖头鱼,鲫鱼最寻常,胖头鱼最适合炖豆腐。
几条鱼活力十足,蹦跶的欢,还好珍珍没在盆里放水。
“太多了。”王红芬吓得打开门看了看外面,回头语重心长地说:“各留个两斤就行。”
珍珍不愿意:“咱家那么多人两斤怎么够呀,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她在盆里挑挑拣拣:“猪头得留下。”
“这个行!”猪头不贵,上面可吃的肉一点不少,王红芬点头。
“娘,排骨做糖醋的,五花肉红烧。”珍珍拿了一扇肋排,看着多其实上面的肉没多少。
五花肉也是一样,锅里翻炒炖煮后油都煸出来了,分量是大大的缩水,一扇排骨也就能做大汤碗的量。
五花肉也是,六斤五花肉才能烧一大海碗。
王红芬点头,这些闺女都爱吃,做的少了上桌子都抢不到。
“那再留下个十斤腿肉包包子吧。”珍珍哎呦了声:“差点忘了,熬点油渣放包子里,香得嘞!”
她又拿出几斤白白的板油,能熬个半锅油,这样过年期间的油就不愁了。
想起油渣的滋味,王红芬咽了咽口水再次点头,实在是舍不得拒绝。
自己和铁柱一个月六七十的工资,四个儿子们也都给生活费,过年吃点肉还是吃的起的。
就是做的太多了怕人眼红,毕竟肉票啥的不太好弄,别家过年称个斤把两斤肉就不得了了,今天有整盆的肉,
别家再怎么知道自己有四个儿子补贴,还是免不了会眼红,只能避着点人吃了。
珍珍想要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也是这样想的,她都不敢拿出味道大的食物,
吃东西不自由。
而且没有秘密,自家买点啥吃点啥,
弄不好真好管闲事的人,
指不定躲在哪里,
偷偷地帮你算你家这个月吃了多少米,买了几次粮了。
王红芬抱着珍珍拿出来到大猪头去了阳台,直接放在了阳台走廊的栏杆上,
又吊了两条肉在屋檐下。
“为啥放这呢?”
“一会你就知道了。”
果然,珍珍刚回到阁楼想休息会,就听见外面王红芬和王大妈说话的声音。
“红芬啊,你家买猪头啦?”
“是啊,猪头便宜嘛。”
“在哪儿买的啊?”
王红芬笑了笑:“亲戚帮我在村上买的。”
年底了,村上都在杀年猪,只要你有门路,也不算稀奇。
王大妈知道王红芬一家农村上来的,儿子和其他亲戚都还在农村,有这方面的门路。
“红芬啊,帮我换个猪头吧。”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最近也不回去了啊。”王红芬婉拒了王大妈。
王大妈叹息着,准备找找人,也弄个猪头来。
见目的达到了,王红芬做了会家务,见该看见的人已经看到了,便拿下猪头,准备撩猪毛。
她捧着猪头颠来倒去看了半天:“哎呀,一根毛都看不到。”
连耳朵眼里都是干净的。
这是头白皮猪,白白净净的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整个猪头放进了大铁锅里,大火烧开先过一遍水。
“闺女,想吃白的还是红的。”她站在堂屋朝着楼上喊道。
“还是卤的吧。”
“好,那做五香的。”
早上珍珍用遥控器关掉隐藏在阁楼的加热器,穿衣起身。
“闺女起来了啊。”王红芬听见声音后,见她起来告诉她桌上有早上买的豆浆和油饼。
“爹还没放假啊。”
珍珍捧着小碗喝着带着豆腥味的豆浆,味道寡淡没有加糖,她起身从厨房的五斗橱里挖了一勺糖放进碗里。
空间里的食物和外面的食物的味道不同,没有外面的烟火气,
比如炸油饼的油已经发黑了,一股子老油味,不健康但是吃的就是这个味。
“过年前粮站很忙,估么着要忙到三十晚。”
“明天腊月二十九我放假,我估摸着你大哥他们也要回来了,我得多蒸点馒头,放阳台冻起来能多放几天。省得吃饭的时候忙的跟打仗似的。”
“娘,你一个人太累了,明天我让方卫东来帮忙。”韩铁柱到家累的倒头就睡,自己人小力微帮不了太大的忙,但是可以找外援啊。
“那只骡子精会干家务吗?”
珍珍被嘴里的豆浆呛到了:“会的会的。什么都会。”
“哦。”
“还有别包馒头了吧,我直接拿点出来就行了。”
“不成不成,你那儿的馒头太白了,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不像自家做的。”
珍珍了然,机器做出来的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嘛。
馅多少克,皮多少克,都是标准化的。
“好吧……”
第二天,珍珍让方卫东变成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形象进了家门。
“你找谁?走错了吧?”珍珍还没起床,王红芬已经在和面了。
先和面在备馅,等馅好了面也发起来了,今天还得把鱼煎了,各种的肉也得弄出来,一大摊的事呢。
见门口站了为矮胖的女人,以为她找错门了。
可自家在顶楼的最边户,楼梯在楼房的另外一头,除了特意串门的邻居,基本见不到外人。
“没有走错,是珍珍让我来帮忙的。”
“哦哦,你是骡……”
她闭嘴咽了下口水,硬吞下了剩下的话,笑着说:“罗大妹子,进来进来,外面冷吧。”
“不冷的。”方卫东见她在和面,洗好手过来说:“我来吧。”
王红芬手上沾满了面粉,站到了一边,
她也是抱着看看骡子精会不会的心态站在了一边。
没想到骡子精干的有板有眼,
今天需要把所有的包子馒头都蒸出来,
她足足和了10斤面在盆里,不是不想多和点,实在是多了揉不动。
骡子精一刻不停的揉了十分钟,一盆面就和好了,做到了盆光手光面光。
“还要做什么。”
“再和些面吧。”王红芬有些佩服她,到底是成了精的,就是不一样。
这次和了20斤。一共三十斤面分了三个盆放在在温暖处慢慢发酵,
这边要剁肉馅,还要洗菜、杀鱼、煎鱼。
珍珍做着自己的活,她把家里的被褥衣服全都放进了小镇里,进行清洗和烘干。
小镇里有洗衣店,里面有洗衣机,
也有烘干机,
家里的被褥啥的扔进去,半小时后热乎乎带着阳光味道的松软被子就烘好了。
方卫东临走前又把家里的屋顶墙面地上全部擦了一遍。
王红芬是开了眼界了,
骡子精那是一心二用,明明只有两只手,
却让她有种骡子精有三头六臂一样,
洗菜不嫌水冷,
肉馅哐哐几下就剁好了,
鱼也是,一分钟能处理好两条鱼,
包起包子来比自己还快,
家里的活七七八八干的差不多了才走,
剩下的一点扫尾工作自己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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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们来啦。”天将将晚的时候,
韩邵文带着喜儿回来了。
见屋里烟气弥漫,房里全是各种的食物的味道,
他嗅着鼻子,
客厅里的煤炭炉上炖着什么。
王红芬在阳台边的小厨房里做油炸豆腐丸子,
“桂香呢?”王红芬手上不停的往油锅里下丸子,珍珍站在锅边,负责把熟的丸子捞上来,包包子的馅不小心弄多了,
干脆又添了点肉和豆腐,做了油炸丸子,
这道菜费肉费油,这也是在珍珍的怂恿下,第一次做。
“大哥。”珍珍喊了韩老大一声,又对喜儿招招手:“喜儿快来。”快速地抓了个丸子往喜儿手里一丢,喜儿烫的双手连连倒腾,边吹边往嘴里送:“呜呜!太香了。”
丸子是肉加豆腐和一点白菜的,油用的猪油,喜儿吃到第一个的时候险些连舌头都吞下去。
她去了爹妈那,才知道在爷奶家吃的有多好,
在奶奶这儿隔三差五可以吃回带肉的食物,什么肉包子、肉饼,各种菜烧肉,还有各种河鱼海鱼。
在矿上几个月,她感觉自己就像油锅里的猪油渣,被榨干了油,现在急需各种肉类的滋润。
“桂香怀着孕呢,这胎有些不太稳,我明天还得回去。”明天大年三十了,让桂香孤零零地在矿上他不放心,这次带着喜儿过来给爹娘拜个早年,年后就不过来了。
还给爹娘带了四样礼。
“桂香又有了?”王红芬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等生的时候没人伺候可怎么办。
“等生的时候咋办,我上班实在没时间啊。你丈母娘那边也没法去吧?”见珍珍和喜儿回了楼上,她问起了大儿子。
“到时候在说吧,我也不想你们来回折腾,到时候在矿上,找个大娘,顺带的看几天,过个十天半个月,桂香就能自己下地了。”
“那也行,那你那两个月的钱别给我寄了。找人也要钱的。”
韩老大没吱声。
珍珍带着喜儿回了房,家里的床褥被子在小镇里都晒好了,
屋里各处方卫东也擦好了,他干起活来可比珍珍利索多了,
静音吸尘器一通吸,准备好的湿毛巾擦一遍,干毛巾擦一遍,家里是除了最新的油烟味道,跟新屋也没啥区别。
喜儿扑上床,脸埋在被子里舒服地不想出来,奶奶家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半年没回来住一点异味都没有。
不像爹娘那边的矿上,就一间杂物房,旁边搭了个做饭的小窝。自己去了得和父母挤一起。
矿上的天好像一直灰蒙蒙的。
矿上的孩子们也没有粮食局家属院的孩子好。
“喜儿你饿了没?”买回来的年货好多都堆在这屋,
“饿。”
珍珍拆开副食品店的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桃酥给了喜儿。
喜儿身上的衣服不算干净,小脸蜡黄,
人瘦了好些。
喜儿小口细细地吃着,一只手在下巴处,接着掉下来的桃酥渣。
“小姑,桃酥好好吃啊!又酥又脆又香!我最爱桃酥了。”
“我记得你的最爱有好多啊,每次吃到不同的点心你都是这样说的。”珍珍调侃她,
“我可没有,上回奶买回来的鸡蛋糕就不好吃。”喜儿可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分辨能力的。
“那个是例外,夏天买的,副食品店可能卖的时间长了,有点馊了。”
王红芬手脚麻利地切了猪耳朵和猪脸肉做了个双拼冷盘,另外加个下午刚炸好的花生米,晚上让他们爷俩喝上两杯。
韩邵文跟着他娘从厨房出来,做到了客厅桌旁,
目光流连在两盘菜上,一时忍不住馋,偷偷捏了块猪耳朵进嘴,
一条猪耳朵吃得他胃口大开,
忍不住又捏了块猪脸肉。
王红芬瞟到他的馋样会心一笑,从旁边的筐里挑了五六个油炸豆腐肉丸子到碗里:“吃这个,刚炸好的还热着,你在外面刚回来,身上凉,别吃凉的菜。”
韩邵文嘿嘿笑道:“还是娘好。”
“那当然了。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儿子回来王红芬高兴,丸子炸好了,锅里的油舀出来,剩下的锅边油不能浪费,切了颗大白菜进去,又倒进去一小碗刚炸好的肉丸,
“老二还没过来吗?”韩老大看了下,家里就自己,老二离的这么近也不早点过来。
“没呢,估计要到明天了。”
她瞥到盆里煎好的鲫鱼,拿出一条放到蜂窝炉子上的铝锅里,挖了一勺猪油进去,
‘呲啦’一声,王红芬毫不在意地抹去溅到手上的油星。
马上又找出一颗白萝卜,准备洗洗放进去一起炖。
“娘,要不要我帮忙?”珍珍从楼下下来,进了厨房,后面跟着喜儿这个小尾巴。
“你给堂屋的稀饭锅里添点棒子粉吧,我怕不够吃的。”
客厅的煤炭炉上烧的晚上要喝的稀饭,家里有包子有菜,
稀饭也就是溜溜缝的,王红芬就没做多。
这会儿大儿子和孙女回来,怕是不够吃的。
“哎!”珍珍舀了一小碗的棒子面,用冷水和开后倒进翻滚地稀粥里,不住地搅合,以免糊底。
“我来我来!”韩邵文没事可做浑身难受,在爹娘家有些不自在。
干净整洁的水泥地面,一点也不像是住了几年的房子,比自己在矿上的窝棚一样的家好的太多了,
羡慕!
屋里暖暖和和的,
这么一会棉袄穿不住了,
得敞开衣襟,
怪不得娘和小妹就穿一件薄棉袄。
自己家也安装了一个取暖炭炉,可没娘这边暖和,可能是自己那边的屋子不保暖的原因。
煤炭炉子火力足,没一会稀粥冒着大泡,韩邵文把锅端了下来,放在墙边,
炉里的煤炭烧得红火,正是火力最旺的时候,不用多可惜:“娘,饭好了。”
王红芬指挥了韩邵文:“你把稀饭盛出来,去碗橱里拿些包子,用那锅溜一溜,你来的巧,上午刚包好的包子。”
韩邵文推开门出去,阳台的冷空气冷得他一机灵,
阳台走廊最里面站着个大碗橱,碗橱边上贴着墙摆了半人高的蜂窝煤,走廊上挂着2条诱人的五花肉,
盆里养着老些的鲫鱼。爹娘的日子过的比自己家像样多了,羡慕X2
喜儿在屋里偷偷跟珍珍说:“小姑,我不想回矿上了,我要在奶家。”说着她的眼圈发红,眨眼间泪珠子掉了下来。
“那等下吃饭的时候跟我娘说,要是不同意你就哭。但你现在别哭,现在哭了等下哭不出来了。”
“嗯!”喜儿擦了把泪,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