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家下
明天韩邵文就要去矿上了, 秦桂香给自家男人准备了些衣物,东收拾西收拾,也收拾出来一大包。
“家里的洗脸盆、毛巾不能给你, 也不知道厂里会不会发。
不发的话明儿你跟娘要点钱,到那边现买。”
“钱就不用要了,到矿山办好手续就可以支工资了, 我去年在电厂当临时工的时候, 有的人家里负担重, 月月提前支工资。”
“那也行。”秦桂香是真的高兴啊, 吃商品粮的工人啊,每个月最少30块工资打底,也就是一天最少十块钱, 吃喝差不多用掉一半, 还能余下一半的钱呢。
在生产队,一天十个工分也就值三五毛钱。吃粮食还得用工分抵扣,一年下来落不下多少。
高翠喜的哭嚎声突兀地响起,吓了还没睡觉的大家伙一跳。
秦桂香和韩老大面面相觑, 这又在闹什么,不会是又在闹工作吧。
想到这里, 秦桂香赶紧吹熄了油灯。
工作是不可能给他二叔的, 所以不管老二家怎样闹, 他们夫妻俩还是不要出头的为好,
这会似乎他俩说啥都好像是在看老二家的笑话。
“这个老二家的又在起什么幺蛾子。”王红芬嘟嘟囔囔就要爬起床。三天两头闹幺蛾子他们自己不烦吗?
珍珍也坐起来, 被她娘一把摁了下去:“闺女你睡你的, 我去瞧瞧。”
韩铁柱压着怒气起来, 披上衣服气冲冲地下了床,
珍珍抿着小嘴, 很想说自己也想去看看热闹。不过这不符合她乖巧的人设,只好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动静。
韩铁柱大力拍着西屋的门:“老大,你出来。”
被点名了韩老大心尖儿颤了颤,爹别是想让自己把工作让出来吧。
早知道今天拿到条子就走了,
秦桂香的想法也是一样,
有点后悔了,干啥在家多待一天啊。
韩铁柱又冲到厢房那边,拍着门:“你们两口子出来。”
高翠喜的哭嚎声顿住,摸着眼泪忐忑地跟着韩老二出了房门,
建国建设兄弟俩觉得是自己闯了货,惹了大人生气,闭着眼睛装睡。
韩小四也被喊了起来,所有人不知道韩铁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晚上的,堂屋的门关了起来,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一家子站的站,坐的坐。
韩铁柱还是坐在他对着房门的老位置上,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他点燃了烟袋却不说话。
直到他抽了几口烟后开口就是问高翠喜:“老二家的,你是不是要离婚?今天我替老二做主,让你们离婚。”
高翠喜下意识地去抓韩老二的胳膊,自己就是嘴上说说,真离婚她是不离的,离婚多丢人哪。
她厮打着韩老二:“我不活了!你们家欺负人,韩邵武,你打我不说,你爹还让我离婚!”
她挺着肚子无力地坐到了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嘴里不住地叨叨:“你们家太欺负人了!”
王红芬先是反对:“老头子,你这是干嘛呀。哪家夫妻不吵架啊。”看她红了半边的脸,自己儿子哪里就没错呢。
韩老二见高翠喜的模样,有一阵子的痛快,该!让你整天作!
:“爹,我不离婚!我俩没事,就是闹着玩呢。”
他搀扶着高翠喜起来,呵斥她:“地上冰凉你还往地上坐!”
翠喜是他自己看中的,模样也周正,马上要生第三个孩子,俩人没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
“不离婚那就分家!”
“爹!”韩老二比刚刚他爹让他离婚还震惊,离婚只要自己不离,他爹娘并不怎么会干涉,
他甚至知道他爹也就是吓吓翠喜的。
可他爹说分家,口气说得真真的,一点也不像假的:“爹,我不分家。”
“爹,我也不分。”韩老大现在是家里最有底气分家的人,也是最没有底气分家的人。
最有底气是他有了工作,他在外工作,秦桂香在家务农带着三孩子,养活他们一家五口足够了,年底还能有富余的钱。
最没有底气是因为他刚刚得到了一个好工作,这个时候分家,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只要他还要在村上生活,就不得不顾及别人的流言蜚语。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态度要摆出来,可不能让老爹觉得自己过河拆桥。
“你不用分。”韩铁柱安抚地跟韩老大说声。
韩老二瞳孔收缩,爹这是要只分了自己家?为什么?
他受伤地问:“爹!你是只分我吗?”
韩铁柱无情地点头:“我和你娘老了,还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不想听你们吵吵闹闹的,也不想整天跟你们掰扯。”
高翠喜神色僵硬,这是在指责自己了?
自己又有什么错?
韩老二哭丧着脸,似乎这个家里,就自己家会吵吵闹闹,平时小吵几句,偶尔大吵。
可谁家过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啊。就为这个就要把自己单独分出去吗?
“爹啊,咱回去睡吧,我不分,真不分,以后我和翠喜不吵吵了,成不?”韩老二恳求地看着他爹,又看着她娘。
王红芬有些意动,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老二确实是知错了。
她拉了拉老头子的衣服,想给儿子求个情。
高翠喜低着头,摸着肚子想着,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现在分家。
家里的好日子在后面呢。大哥上班了,孩子三叔上了大学以后出来也有出息,
小四最近学习一直很努力,以后最差也是初中生,
初中生最差也能回到大队干个记分员或者是其他文职,
总归是比自己家强。
越想越觉得不能分,本来还有七分的意动现在只剩三分了。
高翠喜吱吱呜呜地表示:“爹,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的和邵武过日子。”
韩铁柱听到他俩的话依然不为所动,这事其实他想了很久了:“树大分枝是应该的,
可家里还有你弟弟要上学,老大暂且帮帮家里,你俩呢,就过自己的日子去。”
韩老大同情地看着弟弟,自己得了工作帮衬着家里是应该的,
以后自己干不动了,工作还可以转给平平干,这一个工作可值老多钱了,关键是有钱都买不到。
二弟的拖拉机工作,让不让他干可是大队干部一句话的事。
此时老二夫妻彻底算过账来了,摇着头不肯分:“大哥、娘,你们说句话啊。”韩老二急了。
王红芬拉了拉老头子的衣服,韩铁柱挥了挥胳膊,坚持己见:“
咱家有啥你们也都知道,上两天卖珍珠那八十给了你弟二十,六十还没动。你娘先进个人给了二百。
以前的零零碎碎没几个钱就不算上去了,现在家里总共两百六十块。”
他顿了顿,按照赵家沟村的习俗,这钱是四兄弟分,如果是疼爱闺女的人家,也会分闺女一份。
可那是在兄弟们都成家了的情况下,
现在的情况是三个孩子没成家,但老大的工作是他给的,
而且老大没分出去,每个月都要给家里上交钱,如果过个十年分家,家里的存款应该不止这点。
他做主多分点给老二,从长远看,一百三是不多的。
“260块给你分一半。”韩铁柱开口。
秦桂香觉得稍微有点多了,可她是得了乖的人,这会不能说话,因为不管说什么都不对。
高翠喜的三分意动,又转回了七分。他们夫妻俩个人上个工,只要不是灾年,粮食够吃的,年底的剩余工分还能换点钱够家里开销。
孩子们读书的话,130元钱可以够读到初中了,貌似这家可以分呀,最主要的是,分家后自己就能当家做主啦。
韩老二没想到他爹对他这么好,居然给了他一半的钱,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意难平,
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感觉被这个家,被父母、兄弟给抛弃了:“呜呜!爹!干啥只分我出去。”
“我和你娘老啦,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就想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过日子。”他又对大儿子说:“等小三和小四成家,就彻底分家,你们也大了,各过各的罢。”
这话也是为了告诉大儿子,帮衬着家里不会太久的。以免老大夫妻也对家里心生怨怼。
“房子还是你们住着,边上我找人给你砌个灶房。”这话是跟老二两口子说的。
王红芬已经在默默地摸眼泪了,虽然分家后还是在一块住着,可是感觉不一样了,似乎连着着儿子的那根亲情线突然就断开了。
韩铁柱心情也是一样,但是他想得开,儿子大了总有一天要分的。
韩老二被迫接受了分家的决定,他感觉自己被兄弟们孤立了,恹恹地带着翠喜回了屋。
高翠喜还想闹,但熟知自己父亲性格的韩老二瞪着她,一副她要闹就要打她的样子,高翠喜害怕韩老二的拳头,低眉顺眼地跟他回去了。
韩老二主动放弃了跟父亲继续掰扯下去,明显爹现在就不喜欢自己家闹,再闹下去,爹就跟自己更生分了。
“老大,我现在腰还不能干活,家里你就多帮衬点了。”
“爹,你这说的啥话!等我拿到钱,除了开销全给家里寄回来!”
秦桂香赶紧表态:“爹,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韩铁柱欣慰地点头,在堂屋抽完了烟,端着油灯回屋,见老婆子背朝着他,就知道老婆子心里不好受。
“娘!别难过了!”珍珍的小手摸去她娘眼角的眼泪。
当妈的人对自己的孩子都有一层百万级别的滤镜,哪怕孩子杀人放火,在父母眼里都是情有可原的:“娘,吃肉肉好吗?还是大雪糕?”
王红芬带着泪微微笑了下:“你这傻孩子,这都开始入冬了,哪里能吃雪糕,你可不能背着我偷偷吃啊,会拉肚子的。”
“那就吃肉肉吧,饺子好吗?”所有的烦恼在美食面前都不是个事。
“饺子太有营养了,会长胖的。”王红芬每吃一次饺子,她都感觉身上会长半斤肉。
韩铁柱笑话她:“你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珍珍见他爹又在挑衅她娘了,赶忙拿出一个八寸的单层草莓蛋糕,还有三个勺子:“那我们吃蛋糕吧!这个不长肉!”为了骗她娘,她算是睁眼说瞎话了。
幸亏韩铁柱还没上床,床上空旷,够她放蛋糕的。
当她拿出一个王红芬没见过的玩意时候,终于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她坐起身好奇地看着,有香香甜甜的味道,还有她熟悉的草莓的味道。
“叫蛋糕,很好吃的,娘你快尝尝。”
王红芬和韩铁柱接过珍珍给他们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哎呀妈呀!太好吃了!”蛋糕的口感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在吃之前她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口感,绵密、丝滑、香甜。
韩铁柱什么也没说,下手却一点不慢,已经第二勺进嘴了。
蛋糕厂是最后一个建成的工厂,她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吃过,见他俩都喜欢,自己也赶紧吃起来。
向前看别回头!好日子在前头哪!
以后你俩会觉得蛋糕太腻,肥肉太油,点心糖分太多了,
到时候又要抢着吃杂粮啦。
“娘,你还想吃啥。”
王红芬被她一打岔,心情好了许多,知道闺女是在用她自己的方法开解自己,
温柔地看着宝贝闺女:“乖宝,这个就够了,这么好吃的蛋糕要慢慢地吃。”
她又朝着韩铁柱说:“你提分家,我难过一下还不行吗?”
“行、行,就是不值当难过的,他们大啦,要不是还要老大帮衬着家里,我也想把老大分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