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乖(3/4)
他举起画板说:“赵望舒快来看,我画的多好看。”
他学过油画,临摹的敦煌菩萨,画的确实挺有艺术性的。
但妞妞双手环着妈妈的大腿,小驼鸟一样抵在妈妈腿间,坚决不看。
唐天佑伸手去逗,一逗妞妞就往妈妈怀里钻。
她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她一看到唐天佑就会笑着跑开,其实是逗他抓她玩儿。
唐天佑又扯脖子:“看看吧赵望舒,我从戈壁滩上捡的玛瑙石呢。”
妞妞终于说话了,她说:“走开啦,我已经不爱你啦。”
唐天佑可算消停了,抱着画失魂落魄的坐到了田埂上,出神的望着远方。
对了,他不在时曾丽喜欢老帅哥,但他一回来曾丽就喜欢小帅哥了。
她提着水杯过来,笑问:“天佑同志,要不要喝我的枸杞水?”
唐天佑是只要看到女孩子,一秒变骚情的,这段时间也和曾丽俩玩得不错。
但今天他突然就沉寂了,难过的就跟死了爹一样。
曾丽于是来找陈棉棉,小声问:“天佑同志怎么啦,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
曾风恰好来,听到妹妹在问话。
而他因为唐天佑有上千万美金的财富,正在努力撮合她和唐天佑。
他就说:“他就是个小孩儿性格,是因为妞妞不理他才难过的,丽丽,你把妞妞哄开心,抱过去跟他一起玩,玩一玩的他心情就变好了,快去吧。”
曾丽对千万美金没概念,也不认为唐天佑以后还能再回香江。
而且她更喜欢林衍那种成熟的性格,她就说:“他那么幼稚啊,真是可笑。”
曾风于是又来哄妞妞:“你天佑叔叔可喜欢你了,你不理他他很难过的,带着你丽丽阿姨一起去陪他玩……赵望舒,你要不哄他,他说不定就要叛逃……”
陈棉棉听他越说越离谱,叫停了:“曾风同志,你啰嗦了。”
妞妞懂得叛逃的意思,赵慧原来讲过。
孩子本来都有点怕了,在看妈妈。
但是妈妈坚定的说:“你不想,你就可以不理他。”
曾风也怕唐天佑叛逃呀,他的十级干部就是策反了唐天佑才有的。
他劝陈棉棉说:“唐天佑跟我们不一样,他见过花花世界,而且只要能逃到香江他就算逃出生天了,要不是因为有亲戚羁绊,他早跑了,你还让妞妞耍小性子?”
再看妞妞:“听干爹的,去陪你叔叔玩,我们所有人……”
他这个就跟当初林蕴折磨赵凌成一样,叫亲情绑架。
唐天佑要真跑了,难道怪妞妞吗,当然不是啊,可曾风却要拿这个吓唬她。
陈棉棉厉声打断了曾风:“唐天佑的事我会处理,你去工作吧。”
曾风摆手说:“你不懂,那家伙脑子不正常,就得哄。”
唐天佑确实不正常,或者说他的思维方式跟大家不一样。
因为这是六十年代,整个华夏民族还处在战后创伤中,人们会天然压抑感情,人们也热情于建设和创造,人人都有干劲儿,因为心中只有粮,也只想要粮。
但唐天佑从小没饿过,当囚犯时也只是吃的素了点。
他的困扰是人吃饱肚子之后才会有的,他也把爱与不爱看得特别重要。
而其实妞妞耍脾气,对陈棉棉收拾他会有意外的效果。
不懂的是曾风才对,陈棉棉都要发脾气了:“曾干部,不管任何事,我兜得住。”
曾风又有点妄想夺权了:“上面可盯着你呢,你要出事,我可就上去啦?”
陈棉棉没说话,只打了个请他走的手势。
妞妞和唐天佑有一个共同性是,物质和情感都没有匮乏过。
四五月杂粮难吃,但是妈妈会给她变着法子做肉吃,她也只是吃腻了而已。
这样的人对情感需要看的很重要,也会反抗一切的底气。
所以曾风都转身了,妞妞唤他:“干爹。”
再说:“妈妈她,兜得住喔。”
四月了,她穿着崭新的春装,是粉红色的条绒布,圆圆的荷叶领。
那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专门留的布料,还是基地最有审美的阿姨给她做的。
她的眼睛还是大大的,圆圆的,眼珠子就像两颗大葡萄。
她的脸颊依然是圆圆的,肉嘟嘟的,但她的唇角抿着倔强,还有她妈给的,底气!
关于唐天佑,又是一个曾风不知道陈棉棉会怎么处理的难题。
得,他还是去搞人吧。
还有几万株葡萄树需要栽种,还得搭棚,那可都需要人手。
转眼已是晚上八点,太阳落山,因为有了家,陈棉棉和妞妞就不需要住招待所了。
而因为车上有唐天佑,妞妞面向妈妈,头就抵在妈妈怀里。
到了家也是,妈妈上厕所,她就面向墙壁,连个眼神都不给叔叔看。
因为大家都挺累,陈棉棉就负责下楼去打饭。
打完饭回来正好迎上唐天佑,他提过饭缸子说:“赵望舒好像真的不爱我了。”
不管林衍还是曾风,赵慧,都不敢刺激唐天佑,生怕他逆反。
但陈棉棉偏就戳他心窝子,她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爱你,不管你打她骂她,吐她口水,擦掉口水她依然爱你,不过现在她应该不会再爱了。”
唐天佑知道她说的是林蕴,但没反驳。
他只问:“就因为我气到了妞妞吗?”
陈棉棉止步,也是诚言:“气到妞妞只是件小事,她千辛万苦生了你,哪怕你是一把尖刀会刺伤她,痛过之后她也依然爱你。可她都愿意为这个国家而牺牲,就可见她的灵魂是不屈的,她最在意的也是尊严,而你呢,自己没有尊严,也从不尊重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女性,她最恨唐明,但你就是第二个唐明。”
这算是极致的挖苦了。
但真要挖苦的狠了,其实唐天佑也就不咆哮了。
但他能哭能闹能发泄情绪,但他依然无法觉醒骨子里的自尊。
他说:“我就是个烂人,所以她不爱我。”
妈妈那么爱赵凌成,就是不爱他,他准备继续自暴自弃。
陈棉棉都想踹他一脚,但还是继续好言说:“如果你和你哥掉进同一条湍急的河流中,相信我,她必定会毫不犹豫抛弃你哥游向你,哪怕你是第二个唐明。”
他那么差劲,那么烂,可妈妈依然会无条件偏爱他吗,为什么?
唐天佑需要知道原因,于是追着陈棉棉上了楼。
……
同一时间,在半岛,三八线的另一边,前是大海,后是高山。
就在山里的一处大型的防空军事工事中,赵凌成袖子挽到半臂,一边修理东西一边听无线电,无线电台里放的,是对岸面向大陆的公开广播,放的投降宣言。
冰冷的武器,生腥的机油味和投降宣言,这几者怎么看都不搭。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厉喝:“干嘛的?”
赵凌成也随即起身,拨停了唱针,就听外面,翻译人员在说:“是赵先生的四叔救过的一位老婆婆,一直惦念着他四叔,听说赵先生来,想要见见他,而且老婆婆是亲自做的饭,请他吃顿饭而已,马上就会回来的。”
外面是邓营长,就是妞妞抢了婴儿车的那位,小胖墩的爸爸。
他语气特别凶:“不吃,不见,快走。”
翻译人员还想说什么,他语气愈发的不好了:“忙着呢,没时间!”
不一会儿邓营长进了防空工事,立正敬礼:“上校。”
赵凌成并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是大家都有默契。
因为当年毛子就是太喜欢出去吃饭,然后又爱喝酒收金条,耽误了好多事。
赵凌成有俩叔叔之前来这边打过仗,这边的人就想基于那俩叔叔跟他拉拉关系搞搞感情。
但其实那俩叔叔去的时候都太年轻,赵凌成都不记得他们长啥样子。
再说了,如果不是这边政府故意通知,什么样的老婆婆能知道他在这儿的事。
而且那种花招早在十年前,祁嘉礼他们就跟毛子玩过了。
赵凌成如果连那点警惕心都没有,那他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跟着来的士兵已经打好水了,他来洗手,对邓营长说:“这种老东西,修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邓营长坦言:“一开始看一堆破烂,我还以为他们是在耍咱们,这东西修不了呢。”
大杀器可以相互卖买,但要图便宜,买到的就是破烂。
东西是真破,但修还是能修的。
赵凌成仔仔细细打香皂,清理着手上的油污说:“只是需要多点时间和耐心,再说了,关键零件是我们的。”
邓营长得说,天生就该赵凌成生闺女,也该他的闺女比谁人家的都生的漂亮,干净。
别人洗手不过随便搓几把。
赵凌成洗手至少三分钟,而且不是一道,是要用三道水。
洗完手再擦干净,他摁开了收音机。
这是外面,不搞思想革命那一套,听对岸的电台当然也不犯法。
赵凌成听了几个月投降宣言,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继续听,继续做修理,或者说,针对他们带来的核心零部件做改装。
但突然,他听到广播里的例行宣讲停止,并响起了电码声。
他立刻丢下工作,捡起钢笔记录了一段数字,那是一个公开无线电波段的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