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4/7)
等反应过来时,江照雪已经开始快速画阵,宋无澜一面抽空抵御着江平生的袭击,一面大喝:“拦住她!”
新罗衣反应过来,疾驰而去,剑如密雨,怨气奔腾环绕,江照雪右手执剑,左手画阵,一面抵御着袭击,一面疯狂画阵。
宋无澜立刻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抬眼看了一眼疯狂扑来的江平生等人,咬牙骂了一声:“老匹夫。”
随后便同江照雪一样快速绘起法阵。
江照雪感应旁侧灵力涌动,看了同她一样一面躲闪一面画阵的宋无澜一眼,阿南立刻叫了起来:“哇哇哇,学人精!”
说话间,江照雪阵法已成,抬手一扬,阵法上飞,宋无澜的铜板同时飞起,两人同时开口:“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十方诛邪!”
“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乾坤大吉,上签不出!”
铜板签文同时落下,江照雪看见“下下”二字刹那,便被新罗衣一脚踹飞出去!
她重重撞在地面搓行数丈,狠狠撞上一个石台,血呕出来时,便见不远处宋无澜同样也刚从地上爬起来。
所有命师在完成一场赌运时都会有暂时的气运空缺,是最容易袭击的时候。
只是压制一场赌运,远比杀一个人简单,宋无澜拿到的明显是个中吉,运气没她那么差,挨的打也没那么狠。
但他一生少有败绩,如今被人打得吐血也是几乎未曾有过之事。
他眼里带了怒气,隔着人群爬起来,江照雪也喘息着爬起来,迎面就迎接新罗衣一剑!
江照雪连开三阵,宋无澜都宁愿挨打都要压制,江照雪力量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慢,新罗衣却毫无变化,甚至隐约有越来越强的趋势。
“瑶瑶,最后一次。”
江平生的声音传来,江照雪心上一凛,隔着满眼的血抬眼看去时,便见江平生已经用自己命线完全将宋无澜封锁住。
她再次绘阵,整个手都在颤抖,对天命的感知隐约察觉什么,却不敢深想。
命线是一个人的寿命具体化,运用得当,再强不过。
可这对于宋无澜却毫不在意,只在命线锁住他刹那冷笑一声:“蝼蚁撼树。”
他抬手一甩,天命书竟旋回飞来,重重撞上命线!
宛若钢刀切弦,江平生迟迟不放,所有人弟子疯狂扑来,宋无澜轻松闪避,看着江平生笑起来:“江老儿,我知道,你是想困住我,让江女君能够杀新罗衣,你们想着,我的力量与新罗衣共通,只要她死了,我必重伤,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所谓共通,就是她的力量——”
说着,宋无澜嘴角勾起笑容,江照雪本能性觉得不好,下意识回头高喊:“退!!!”
然而全然已经来不及,在她高喊刹那,她只看见怨气从地面阵法拔地而起,宛若一只只弯角猛地贯穿进入江平生、周不罡、徐子臣等人的胸口。
江照雪一时失神,瞬间就被新罗衣一剑劈飞。
江照雪被这一撞,凝在指尖的阵法当即散去,新罗衣疯狂劈来,江照雪根本无暇画阵,只听着宋无澜喘息着,从容看向众人:“你们就算按照计划成功了,你们也不可能杀了我,何必废这个心思呢?”
“瑶瑶,画阵。”
江照雪听到江平生声音响起,她疯狂绘制着法阵,她的手激烈颤抖,阿南不解:“你在抖什么?”
她没说话,她只拼命绘制法阵,直到她法阵绘制完毕那刻,悍然出声:“天道无常——”
宋无澜惊愕回眸,正欲开口,江平生却是从弯角之上练血带肉,咆哮着将全部修为灌注剑身,猛地朝他劈了过去!
“开阵!”
宋无澜被这绝命一击惊得瞬间开阵,旁侧徐子臣也毫不犹豫跟上,在宋无澜回头还欲再拦时扑在宋无澜身上,任由他身边剑阵贯穿身躯。
一个个人扑到宋无澜身上,一个个弟子扑向新罗衣,趁着他们争取那片刻,江照雪脚下法阵大亮,乾坤签筒一拉,六十四签环绕周身,狂风乍起,玉签环绕飞快:“天道无常与天赌命,乾坤为剑,诛,新罗衣!!”
音落瞬间,伴随着一个个弟子元婴自爆之声,六十四签化作长剑,朝着新罗衣猛地飞去!
新罗衣不多不避,只将伞骨朝着江照雪倾尽全力飞甩而来:“受死!!”
那如剑一般的伞骨来得很快,快得她根本没有任何力气躲闪,她清晰的看见那剑锋上的寒芒,感觉剑锋冲向自己。
她躲不了。
六十四签,乾坤成剑,这是她所有能开得阵法中,必杀的一种。
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根本不问上中下签,新罗衣不死,就是她死。
她看着自己六十四签迎着新罗衣一剑而去,看着那一剑仿佛自带无色屏障,与她的六十四签撞在一起,签在剑风屏障中一根根断裂,每断裂一根,江照雪便觉蚀骨剜心之痛,好在最后还是留下一根。
唯一那一根上上签,和新罗衣的那一剑错身而过,同时贯穿两人!
一瞬之间,一切都静默下来,江照雪隐约感觉疼,又似乎不是很疼。
她茫然抬头看向前方,就见新罗衣也茫然看向她。
她的肚子上出现了两道剑痕。
一道是江照雪的上上签,而另一道……
看见另一道的痕迹,新罗衣惊恐睁大了眼,看着血肉怨气从自己肚子上流出,颤抖着出声:“不……不……这是什么……天命书!天命书!救我!!”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生命里的流逝,感觉这具身体的崩溃,然而她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觉这具躯体燃烧起来,变得仿佛一座牢笼,要一起烧死里面所有魂魄。
这是她的那一剑,她给江照雪那一剑!
噬魂剑,会封死人的躯体,以烈火之痛,将魂魄活活烧死,可噬魂剑为什么在她身上?为什么?
新罗衣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自己宛若要被烈火烧死前一刻,疯了一般试图逃出这具身躯,只是她刚刚要走,就感觉一股巨力袭来,随后她竟感觉自己根本无法离开!
“你走不了的。”
沈玉清的声音从识海传来,江照雪惊讶抬头,就见站在对面的人,一只眼是沈玉清淡漠,一只眼是新罗衣慌张。
新罗衣听见这个声音,尖叫起来:“沈玉清,你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醒着?你为什么醒着?!!”
“我一直醒着。”沈玉清平静解释,“从我知道你从九幽境逃走,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需要一具身体,所以我和裴子辰商议,他在我身体种了锁魂咒,进入我身体的魂魄,谁都不能离开,然后……”
沈玉清抬起眼眸,看向对面震惊的江照雪:“我给她下了同心契。”
江照雪惊住,不可置信看着对面的人,听着他平静道:“当你杀她那一刻,就是你我的死期。”
这话让所有人呆住,江照雪一瞬想起来,她最后见沈玉清那一日,沈玉清在她手心画下的符咒。
“他给我写的符咒到底是什么?方才他没给我看,你看到了吗?”
“里面加了个护身咒,无妨。”
那不是护身咒……
江照雪反应过来,那是同心契。
裴子辰知道,沈玉清知道,他们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刻。
无论如何,在新罗衣杀江照雪时,给江照雪一线生机。
她愣愣看着对面平静的人,新罗衣也反应过来。
她的魂魄在疼痛中尖啸暴喝:“为什么!沈玉清,你为什么还要选她!为什么永远选她!”
沈玉清一顿,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子如此坦率的言语:“你杀我我都不计较了,我留你一命,可为什么始终是选她!两百年前选她,两百年后选她,种天衍藤选她,如今她都跟裴子辰跑了,你还要选她!你疯了吗?!她不爱你,她爱的是裴子辰,她给你带绿帽子,她把你耍得团团转,你但凡向我服软半分我都比她好!”
这话让沈玉清慢慢冷静下来,他静静看着江照雪,眼中带了怜悯:“清音,你错了,我选的不是任何一个人。”
说着,沈玉清完全接管了身体,他弯腰拿起地上长剑,在新罗衣尖叫着:“不要!放开我!宋无澜!救我!救救我!”的求救声中,将剑放在脖颈。
宋无澜听着新罗衣呼声,下意识想救人,周不罡一剑迎上,带着弟子封死他的去路。
沈玉清平静看向江照雪,仿佛走向早已预定的归途,无悲无喜,无憎无怨。
他眼中仿佛是回到少年时,他初见江照雪,她披霞踏月,乘着鸾车从高处往前。
他眼中慢慢浮出泪意,却还是笑了起来,哑声道:“我选的,是自由。”
是不为人欺,不为自欺的自由。
是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自由。
是坚定不移选择自己想选的自由。
是迷途半生,身系宗门,身系恩义终成飞灰后,选择他本心的自由。
江照雪。
剑锋急转,他手腕骤然用力,狠狠切过脖颈,彻底斩断命脉!
识海中火焰暴起,他的身躯宛若囚笼,将他和新罗衣困死其中,两道魂魄瞬间燃于火焰,只听新罗衣最后一声咒骂:“沈玉清!!!”
随后怨气就从他身体之中彻底爆开。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开,纷纷各自护体,宋无澜却是仿佛突然失力,被狂风骤然掀翻,狠狠撞到问心台石碑前,一口血呕了出来。
等狂风停下,众人喘息着抬头,就见高处乌云密布,怨气彻底隔绝天地,黑压压聚在高处。
众人不安看着那些怨气,周不罡喃喃:“完了吧?她死了吧?”
江照雪听着,却没说话。
她只看了天空许久,感知着高处属于沈玉清和新罗衣的气息一点点消弭,没了片刻,就听身后有笑声响起:“哈……哈哈……”
所有人闻声看去,便见宋无澜斜卧在地上,他身上带血,面色惨白,看着天上怨气,眼中带了几分癫狂。
青叶下意识拦在江照雪身前,警惕看着宋无澜,冷声询问:”你笑什么?”
“蠢货……蠢货!”
宋无澜笑着摇头,似是有些无奈,慢慢站起来:“给她生路她不走,说什么报复沈玉清,最后还不是留他性命栽在他手里?白白废我一身修为,简直愚不可及!”
“天命书不能直接害无辜之人的性命,”江照雪了然看着他,平静阐述着他的现状,“你只能使用‘宋无澜’这具身体修炼出来的修为,但你把所有力量与新罗衣共享,让她成为伪神操控天命书,如今她死,你所有修为全无,天命书无法使用,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只能等死?”这话让宋无澜笑起来,“等着裴子辰成神出来杀我?”
“不错。”
江照月站在人群最后,死死盯着宋无澜,冷声道:“你违背神君之意,罔顾天理,肆意干涉他人命数,截取无辜之人气运,屡造惨案,罪不容诛。今日我等在此,为的就是杀你。”
“杀我?”
宋无澜听着,环顾周遭,只见所有人都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仍旧手提利刃,横眉冷对,似乎随时等着出手。
看着这一个个杀意满满的人,宋无澜点着头轻笑:“好好好,看来如今我已是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之邪物。天欲诛我,神欲诛我,我本想修天道,走正路,可如今既然你们都不让我走,那正神邪神伪神,都是神明,有何区别?”
听到这话,江照雪神色一凛,瞬间反应过来,急喝:“封——”
“封灵半刻!”
宋无澜先一步开口,江照雪瞬间感到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所有力量封住,周边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周不罡青叶等人带着弟子朝着宋无澜左右两边急攻而上。
然而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尸体却突然暴起,他们仿佛是被一根根丝线调起来的傀儡,却又极为凶猛,迎着众人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