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仙盟!”
蝶舞蝶蓝激动起来, 随后弟子欢呼出声:“是仙盟来了!”
“他们居然来了……”
叶天骄错愕喃喃,江照月亦是意外。
江照雪慢慢睁开眼睛,听着周不罡传音道:“江盟主, 你的消息我尽已收到, 你安心照看裴子辰, 我们会拖住天命书。”
说完, 江照雪便看见徐子臣抬手一扬,天剑宗弟子列阵, 徐子臣拔剑如游龙而取, 直取新罗衣方向!
新罗衣抬手一扬,伞骨从天上急回, 竟就飞快在她手中衔接成一条软鞭,她同时飞身而出, 朝着徐子臣方向一鞭甩去:“既然找死,我就送你上路!”
那一鞭声势浩荡,一鞭砸在地面, 血气宛若海浪从新罗衣身前滔天而起,滚滚朝着众人扑来!
挡在最前方的徐子臣等人在血浪之前宛若蜉蚁撼树, 微不足道, 眼看血浪要将他们吞没片刻, 江平生身下法阵骤然熄灭, 不等众人反应,江平生瞬间消失在渡怨池中, 身形顿显战场, 一剑轰响海浪,和周不罡徐子臣等人剑意一起,与血浪迎面而去!
渡怨池中, 黑气翻涌,江照雪立刻抬手压下,看着所有人被血浪轰翻,而新罗衣同时也被众人剑意击退三丈。
只是众人联手,这明显是拼尽全力一击,而新罗衣虽然退后三丈,面上却没有半点变化,只咬牙道:“老匹夫,你女儿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倒是把你这个老头推出来了。是觉得你活够了,死也无所谓是吧?”
“胜负未定,谈什么生死?”
江平生站定在众人身前,他胸口气血翻涌,强压下去,强作镇定盯着对面人道:“新罗衣,你未免把话说得太早。”
“太早?”
新罗衣歪了歪头,露出诡异笑容:“你要不要看看,是我把话说太早,还是你们把事儿想得太好呢?”
江平生心上一惊,直觉不对,下意识回头刹那,就见一个早已死去的蓬莱弟子竟朝着他猛地扑来!
在他旁侧的徐子臣早先一步察觉,那弟子出现在江平生眼前刹那,便被徐子臣一剑削开!
犹带温热的血飞溅到江平生脸上,江平生惊骇睁大双眼,随后就听防御阵内弟子一声尖叫,众人回过头去,便见被带入防御阵中刚刚死去的伤员突然暴起,狠狠捅入旁侧弟子身体之中,然后从内而外朝着防御阵一剑劈下。
那些弟子同新罗衣带来的凶尸一般,眼珠暴起红色垂出,周身怨气环绕力大无穷迅猛如鹰,他们拼尽全力斩在防御阵上,剑上亮起上古文字描绘的晦涩符文,防御阵触碰到他们剑锋刹那,竟是由内而外碎裂开去!
防御阵破了!
由内而外破了!
更可怖的是,防御阵破开刹那,方才刚刚被杀的弟子竟由挣扎着站了起来,不消片刻,便成了凶尸模样。
他们居然在瞬息之间,就被炼化成了被新罗衣操控的凶尸!
青叶反应过来,立刻招呼弟子冲上前去,江平生警惕环顾四周,看着方才那些死去的弟子都一一扑上前来。
“怎么可能……”
凤鸣寰喃喃出声,忍不住道:“炼化凶尸极为困难,操控更是消耗灵力,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炼化弟子?”
“因为她不是炼化。”
宋无澜的声音隔着人群响起来,众人诧异看去,就见那个坐在白骨轿撵上的青年隔着人山人海,吐字却无比清晰道:“而是你们,本来就归属天命书。”
说着,宋无澜眼中浮现出几分薄凉,淡道:“金丹妖丹,无论是什么结丹,只要是修炼灵力而成的修士,就是天命书所管辖之人。你们的命运,本来就该由天命书决定,炼化操控你们,是天命书的本能,再简单不过。你们赢不了的,为什么要抗争呢?”
宋无澜有些奇怪:“为天命书生,为天命书死,你们有什么不甘心?”
“胡说八道!”
这话出来,众人都有些惊慌,周不罡大声道:“天命书这么厉害,你怎么不现在就杀了我们?!”
“唉。”
宋无澜遗憾看了新罗衣一眼,似也有些不甘:“用天命书的人不中用,也没办法。但没关系。”
宋无澜站起身来,歪了歪头,温柔中带着恶毒道:“看着你们的亲友亲手杀你们,看你们不忍下手拼命挣扎,也是一种乐趣啊?毕竟,修士只要魂魄尚在,就有一线生机,我们虽然操控他们,可真正杀了他们的,”宋无澜放轻了声音,“是你们啊。”
这话让众人一愣,徐子臣却是听明白,语气平静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想以我等同门之性命,乱我等之道心。”
“能不能乱你们的道心,得看你们的情谊。”宋无澜说得无辜,“要你们都是寡情薄凉,无情无义之人,那我自然是乱不了的。”
“还有一种人,你也乱不了。”
徐子臣横剑在前,冷静开口:“今日我徐子臣在此许诺,若我身陨,必以元魂相祭,逆天命,诛妖邪。天剑宗弟子得令——”
徐子臣开口,天剑宗当即扬声:“弟子在。”
“今日一战,元魂不灭,不死不休!”
“是!”天剑宗弟子当即扬声,目光盯着远处凶尸,他们都是天剑宗留下的精锐,几日前宋无澜
“蓬莱弟子得令——”青叶见状,立刻开口,“蓬莱的弟子不留元魂,不留妖丹,必与妖邪不死不休!”
“弟子得令——”
“百音阁弟子得令——”
……
一个个宗门下令,宋无澜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他冷眼看着这些仰头看着他的人,勾起嘴角。
“好罢。”
他轻轻颔首:“我留的生路你们不走,那也只能死了。天道有召。”
宋无澜冷下神色,抬手一画:“十方诛神阵,开!”
音落刹那,地面法光冲天而起,新罗衣伞骨鞭朝着江平生挥砸而下,凶尸再无顾忌,前仆后继朝着山上涌了上去!
没有防御阵,所有弟子便以血肉之 躯冲上前方。
一时之间,血肉铸墙,两边人犹如颜色迥异的潮水,完全冲撞在一起。
江照雪坐在渡怨池中,听着耳边响起第一个少年的声音:“少主,女君,冥灰去了。”
这是方才说那句“蓬莱骨不弯”的灰狼少年,他说完刹那,江照雪便感觉他的气息消失在了战场。
蓬莱妖族幼年时便会到祭坛接受洗礼,所有江氏血脉都能感知到蓬莱妖族的气息。
江氏之人便可以寻着气息,找到他们留下的妖丹。
妖族只要留下妖丹,送回往生池,经过往生池的洗礼孕育,重新转世。
可气息消失,便是妖丹都彻底碎裂,魂飞魄散,再无转世。
江照雪心上锐痛,江照月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个个弟子的告别声响起,如同他们幼年时接受洗礼那样虔诚。
一开始这些弟子告别的声音,要隔很久才响起一个。
后来间隔越来越短。
江照雪不敢听,却又不得不听。
她逼着自己不要多想,生死有命,当务之急,是按部就班,尽快渡化怨气,让裴子辰与身体融合成神,诛杀宋无澜和新罗衣,才能解决一切。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声音响起,每一个名字出现,她竟然都能对应上那些人的面容。
回到蓬莱那几个月里,她重新认识了蓬莱每一个人。
然而刚刚认识没多久,如今就要别离。
她记得有一只叫灵灵的百灵鸟,她喜欢在清晨唱歌,曾经和她说,等她元婴之后,她想去中洲百音阁,去探索这世上最美妙的旋律;
她记得有一只叫任天的小鹿,经常因为睡觉不去学堂,却总能考第一,听说梦想是成为他的命侍,他母亲专门带来让她鼓励一下;
还有一只叫白雪的大老虎,他是只金棕色的老虎,但经常要用法术把自己染成白色,伪装白虎,时常一脸艳羡看着她,感慨着,白虎好啊,不用染色……
这些人都是她日常再零碎不过的记忆,却在道别那一刹面容变得格外清晰。
而她却什么都无法做到,只能坐在原地,任眼泪无知无觉流了满脸。
直到江照月那一侧光芒如期黯淡下来,他从容起身。
他一如平日那边沉静,衣袖垂落两侧,白衣逶迤于阵法之上,从江照雪身侧走过,前往战场前方。
他是符修,走到战场,就是要用灵力拼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江照雪在他行过刹那,感觉他衣衫拂过面容,终于没有忍住,像少时不想让他上雪堂一般猛地拽住他的衣袖。
小的时候,她是个孩子,她可以肆无忌惮耍赖,可以撒娇,可以大大方方说:“哥,你别去上课了,留下陪我啊。”
可此刻她抓着他的袖子,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无声而落,她喘息抽噎着,想要张口,却又开不了口,只能任眼泪糊了满脸,不知所措低唤:“哥……”
可她能说什么呢?能多说什么呢?
他们的父亲在战场上,蓬莱的子弟在战场上,他只能往前走。
而江照月似乎也知道结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站着,感受着江照雪逼着自己,颤抖着一点点放手。
叶天骄在一旁看着,眼里也带了不忍,轻声安慰:“姐,我们会好的。”
“瑶瑶。”
江照月也抬起手,在她头顶安抚似的一拍,江照雪抬起满脸是泪的脸,看着面前青年垂眸看着她,认真道:“我们都在等你赌这一场。”
押注在裴子辰身上,这是她的豪赌。
她一生赌天命,赌气运,赌未来,赌一个上上签,去决定这世上一切成王败寇。
而这一场豪赌,她赌上了自己,蓬莱,真仙境,去赢一个众生自决性命的结局。
他们所有人都是摇曳着乾坤签的气运功德,在等这一场摇签最后的结果。
或生或死,他们都等着她。
她要赢,她一定要赢。
江照雪逼着自己蜷起手指,看着江照月收手,抬头望了冰棺中魂魄与肉身还在因为抵抗颤动的裴子辰,毫不犹豫转头走向光芒之中。
片刻后,江照雪就见江照月出现在水镜之上,抬手一甩,符箓如游龙而走,挡在新罗衣伞骨之前,周不罡借机将符箓伞骨之后重伤的徐子臣一把拉起,众人趁机后退十丈,抵制问心台前。
江平生书写的符箓拦在众人前方,像是一道屏障,一座高山,新罗衣扬眉一笑:“哟,江少主,你终于来了?”
说着,新罗衣抬起眉眼,看向问心台后方山顶渡怨池方向,高声道:“江照雪,你哥都来送死,你还不来吗?非要看你的亲朋好友死绝,你才肯现身?那时候又有什么意义?”
“姐,你别听她胡说。”
叶天骄一听,赶紧劝说道:“这世上起死回生的办法多得很,裴子辰和他身体融合大家才有机会,你现在出去,这才是真的完了。”
江照雪不说话,她只看着画面,将所有怨愤化作灵力,流向渡怨池方向。
新罗衣见她不应,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江照雪,我记得你也不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呀,要不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