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楚虹提出要对花颜坊断供以来, 已经过去了近十日,这些日子,玉梨焦头烂额, 但也有条不紊在化解危机。
她先是暂停了荣华丽花的预订,接着推出了用其余丝线坊替代的颜色做的别的款式,先前的许多花儿都逊色了几分, 慕名而来购买绒花的客人还是不少,但成交量减少许多。
玉梨想出的第三方转口贸易,是为保证已经下了的订单能按期交付。
为了不被万色坊发现, 玉梨寻了两家绣坊,替他们找了借口,说要仿照花颜坊的荣华丽花绣花样。
她花了高出原价三成的价买回来, 已经是减少了许多利润,但做生意诚信至关重要, 尤其是她这卖得极贵的奢侈品。
没想到她如此小心, 还是被万色坊发现了。
楚虹上门来,还带了其中一家绣坊老板,玉梨心知事情已经暴露, 而且其人必定给她难堪。
玉梨将静羽和喜云叫来壮声势,把那两个护卫也安置在门口, 这才把人请进后院北屋。
这些日子以来,静羽和喜云跟着玉梨四处见供货商, 大大小小的老板都见识了, 喜云一开始还东张西望, 活泼伶俐,在见过了商人们的两面三刀后,也少了新鲜感。
静羽始终沉稳, 对玉梨做出十足的恭敬模样,为玉梨壮了不少的威势,喜云虽然不太喜欢静羽这太过恭敬少了人情味的样子,但在商场上又确实有效,她也就跟着静羽有样学样,学得了静羽的八分气度。
楚虹对门口两个护卫视若无睹,走进去,看见玉梨坐在上首书案后,静羽和喜云分立两旁,喜云给她研墨,静羽给她递茶。
玉梨穿着一身浅紫襕袍,织锦的缠枝花鸟纹,佩蹀躞带,玉饰,领口别了一朵迎春花型明黄色绒花,梳了男子发髻,墨玉簪却是女式的,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十分特别,但又十分悦目。
楚虹细看了玉梨一眼,从眉目到手指的弧度,无一不合他眼缘。
但也就一眼他就转开了看向别处。
玉梨见了他,扯出笑,起身走出书案后,“什么风把楚公子吹来了,快请坐。”
楚虹微微一笑,甩开折扇,在圈椅里坐了,双腿大开,双臂放在扶手上,一副怡然自得,仿佛到了自己家的模样。
“不错。”楚虹环顾了一圈这书房,“宋夫人果真品味极好,这书房楚某若搬进来,完全可以不用改了。”
玉梨笑容凝滞。
楚虹:“宋夫人完全不必如此戒备楚某,其实楚某很想与宋夫人达成直接合作,不必让这中间人多赚一次宋夫人的银子。”
玉梨也不装了,笑容维持,但带了凉意,“楚公子如此为宋某着想,可是来谈下月订单的?”
“非也,我是来给宋夫人让利的,若宋夫人现在答应将花颜坊转让给楚某,楚某给宋夫人每年五成利。”楚虹信心十足。
玉梨呵呵笑,“莫说五成利,就是聘你做掌柜,十成利全归我也不可能。”
就是谢尧那般,营业额都给她,她也不愿意。
楚虹的笑也凝滞了一瞬,看来谈是真谈不成了。
“宋夫人可听过江南楚氏?”楚虹道,玉梨不回应,他继续说,“宋夫人要做与丝线相关的生意,绕不开我楚氏,不如趁楚某还愿开高价时认输,莫要到山穷水尽,花颜坊名声丢尽时再后悔。”
“宋某先前就说过,我就是把花颜坊关了,砸了也不卖。”
“宋夫人想必不是缺钱,何苦如此执着,我楚氏的丝线坊遍布天下,若宋夫人想做大,靠你一人顾不过来,不如与我楚氏联合,对你有利无害。”
玉梨:“我确实不缺钱。利诱没用。”
楚虹噎了噎,笑道,“听说近来宋夫人几乎跑遍京城的织染坊,想必对织染这行已经了解颇深,还是寻不到万色坊的替代品,今日我断了你从第三方买这条路,想必过不了几日,你就要交不上货了,那时定是难堪又混乱,宋夫人何必自讨苦吃。”
玉梨:“我前段日子过得太甜,就是想找些苦来吃。”
楚虹:……
玉梨:“可还有别的招数,一并使出来吧。”
楚虹:“宋夫人这般犟,你家夫君可知?”
玉梨正色:“在商言商,劝你莫提我夫君。”这是为你好!
楚虹颇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涩然。怎么就在这般情形下遇见她了呢。
楚虹笑了笑,道:“宋夫人初涉商场,想必对一些阴暗的事不甚了解。”
玉梨好整以暇。
“我楚氏在朝中可是有靠山的。”
谁没有似的。
“说出来怕吓到你。”
呵,我的说出来,先吓到我自己。
玉梨勾起莫测冷笑,油盐不进。
楚虹最终无话可说。
走时道,“无论宋夫人何时想通,都可来万色坊找我,我随时恭候。”
楚虹走了,绣坊朱老板却留了下来,站起身拱手对玉梨致歉,“宋老板巾帼少年,如此刚毅果决,在下实在是叹服,是我手下人做事不够周密,被楚公子抓了把柄,是在下之过,万望宋老板海涵呐。”
玉梨心里沉重,知道与他计较也无用,摆了摆手,示意静羽送客。
朱老板走前,没忍住对玉梨道,“宋老板年轻有为,必定气盛,在下妄称一句过来人,同宋老板说句掏心窝的话,其实那楚二开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
玉梨轻哼一声。
对方继续说,“宋老板想必不知江南楚氏,这么说吧,这天下丝线为十,楚氏占六,其财力和积淀都非我等能比拟,得罪了他们,我这绣坊恐怕也难以经营下去。”
玉梨:“朱老板此言差矣,若他楚氏真如此家大业大,何苦盯着我一个初创的首饰铺子不放。”分明是发展到了瓶颈,慌不择路了。
朱老板笑道:“家大业大的是楚氏,但……这楚少东家是独自出来闯荡的,或许是想做出些成绩来,在家族中拼得一席之地,将来回归楚氏时好占个高位。”
玉梨先前光知道楚虹背景不低,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内情,原来是富二代创业,怪不得如此激进。
玉梨冷静下来,“多谢朱老板正告,但我这生意也是非成不可,他楚老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何尝不是雏凤不知天高,请朱老板不必忧心,往后你自与万色坊交好,我不会计较这等嫌隙。”
朱老板闻言,和善一笑,告辞离去。
人都走了,玉梨缓缓坐回圈椅里,抬起手指支着额头,闭着眼睛思索。
半晌,玉梨睁眼见静羽和喜云忧心忡忡,忙收起颓丧,笑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下好了,靠不了任何人了,只能自己上路染丝线了。”
“静羽,你熟悉各大织染坊,去想法子挖几个老道的织染工,着手组建咱们自己的染坊。”
“喜云,你去把丽珍叫来,我与她有要事相商。”
两人各自领命走了,玉梨才叹了口气。
她是想过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早,订单下滑都不算大事,那楚虹打得精准,知道花颜坊眼下最头疼的是无法按期交货。
少了十几样颜色,荣华丽花是做不到那般惊艳了,她不会以次充好,只能延期交货,或者干脆断货,让客人选购别的款式。
散客都还好说,然而订购荣华丽花的多是富贵人家的采办,她可让丽珍想法子稳住采办,可采办背后,是一家子富贵千金和贵妇,她们只要看上了,说句话就要得到,能等候十天半月到手已经是极限。
若是直接不给交货了,必定有娇纵些的小姐们不快,对采办心生不满,骂上两句也是有的,采办受了气,自然拿来对她这商户撒。
眼下丽珍就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她必须和丽珍商量出对策来。
若能舍财平息是最好,但总有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对她的小钱儿不屑一顾,就要让丽珍点头哈腰赔礼,恐怕还要牵扯上她这个幕后老板。
这样一来,花颜坊的名声定会受损,对长远发展很是不利。
玉梨想了许多法子,又和丽珍商讨许久,时间不早了,这才回了谢府。
谢尧还没回来,她先洗把脸,打起精神来。
在屋内等着又开始出神,谢尧走到了厅里她才察觉。
玉梨牵出笑迎他,他看了她一会儿,先抱了抱她,没有提到今日的事,照常先用饭。
饭菜还是那般可口,但玉梨有些食不知味。
谢尧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专心用饭。”
玉梨这才抛开外面的事,好好吃饭。
饭后,玉梨还是觉得疲惫,先沐浴了,准备早些睡下,上了床就辗转反侧,心里装着事,睡不了。
谢尧上了床靠过来,从后把她拥进怀里。
贴着她的耳垂,轻咬了一下,“在想什么?”
玉梨浑身一颤,转回身来,抱着他的腰,“我碰到难题了。”
谢尧抚着她的背,带笑:“嗯,我听说了,如何,要我帮你解决么?”
玉梨想到他说的让对方消失,脑子顿时清醒了。
商战而已,用不着扔核弹。
只要有谢尧在她身后,她总不会真的把花颜坊搞砸,那她就不必烦恼后果,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反正她有他给的钱,之前舍不得花的,可以心安理得花在这里。
玉梨忽然又燃起斗志:“不用,我可以的。”
他楚虹是老钱家族富n代,她是大佬不知名隐婚妻子。
他若败了可灰溜溜回家继承家业。
她若败了可退半步做回谢尧的金丝雀。
大家半斤八两,不,是势均力敌!她才不怕他。
玉梨忽然又扫去了颓丧,谢尧心知她还没到最难的时候,也不追问。
只是,她脑子里装的事情,和别的男子有关,虽然是针锋相对,全无好感,但总让他如鲠在喉。
等此事过了,那楚二还是不留的好。
谢尧抱着玉梨的手缓缓加重,贴着皮肤游移到了衣领处,往里探去。
谢尧的手掌发烫,力道很重,玉梨知道他想做什么,眼看时辰还早,也就由他去了。
初时玉梨还有些分心,谢尧禁锢着她的手腕,单手按在她头顶,重重压下来,玉梨才拉回思绪。
谢尧垂眸在上,玉梨望进他的眼眸,似有深渊要将她拉进去。
“专心些。”谢尧盯着她道。
玉梨不由得颤栗了一下,点头嗯了一声,谢尧亲上她的双唇,辗转吮吸,她双唇发麻发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亲了许久,谢尧松开她,按着她的脸颊,迫她看着自己,一手却不停,玉梨受不住,想推他,或是让他快些。
但他双眸幽暗,带着冷欲,压迫感十足,看起来不容忤逆。
但他像是故意的,时重时轻,让她很是不痛快,玉梨纤手抓着他的小臂,其上青筋微凸,变幻着走向,玉梨推也不是,拉也不是。
“想要了?”谢尧嗓音暗沉,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但玉梨见他牵唇,分明有些冷意。
玉梨点头嗯了一声。
谢尧拿开手,慢条斯理用帕子擦了,贴近了不动,等玉梨专心看过来才前送。
玉梨咬唇轻哼,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谢尧好像又不正常了,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应付反常的他比打赢跟楚虹的商战还难。
谢尧忽然重重用力,玉梨眼冒泪花。
“还在分心。”谢尧轻喘道。
玉梨泪眼朦胧,哽咽着嚷道,“外头的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说着两行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去。
谢尧僵了一瞬,好似清醒过来,俯身在玉梨耳边,“好了,我的错,不玩了。”
谢尧恢复了正常,玉梨仍心有余悸,偏着头不看他,谢尧停了动作,俯身亲她额头,抱着她,拍抚她的背,“乖玉梨,我是看不得你受累,不如把花颜坊交给我,我替你打理,你只消收钱。”
玉梨哼唧,“不要,我要赚大钱,买自己的宅子。”
谢尧抱着她暗暗克制冲动,已经纵容了她这许久,再耐心等等,她或许过几日就要哭着回来找他撑腰了。
谢尧抱着玉梨,下巴顶着她的额头,掌腹温柔抚摸她的脸颊,勾着淡笑。
到时惹她不快的一个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