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
傍晚,荔棠终于下班,给荔枝打电话。
她早年参军,现在是战斗机驾驶员,就在申城这边的驻地,平时很忙碌。以前好几天才能打一次电话,这两天因为荔枝的事情,每天都会打一个。
打电话的时候,荔棠也说起换阿姨的事情。
那两个阿姨都在荔家工作几十年了,也是从小就照顾荔枝的,荔枝忽然就不要了,她昨天忙着给妹妹找个合适的阿姨,一时间也没顾得上问。
荔枝沉默了一下,说,“没别的,我就是担心她们会劝我和冷骁和好,所以就换了。”
荔棠是知道荔枝想和冷骁解除婚约这件事的,在知道原因后,她也很赞成。
劝和,上了年纪的人是喜欢这样,不过荔枝刚刚顿了一下,她总觉得还有其它原因,就又问了一句,说,“那就换,这样的确能少了不少麻烦。不过你得告诉姐姐,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荔枝又沉默了。
她暗道荔棠问话的时间妙,今天她刚刚好被戚怀‘开导’了一下,不然她还真不好把原因说出口。
沉默片刻后,荔枝询问,“姐姐,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是不是,很累赘?”
“你怎么会这么想?”荔棠声音顿时拔高。
荔家一家子从上到下脾气都不怎么好,唯独出了荔枝这么个乖宝宝,谁不稀罕。
从来没有人嫌荔枝累赘,都想方设法只为了她能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谁跟你说什么了?那两个阿姨?”她立即追问,联想到刚刚提起的话题。
“真的吗姐姐,我不是累赘?”她追问,荔枝也在追问,她几乎是有些执拗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当然!”荔棠意识到荔枝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太对,敏锐的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放缓了语气,然后又加重,给与十二分的肯定。
“爷奶,我爸妈,你爸妈还有姑姑她们都很爱你,没有人觉得你是累赘。”她声音越发柔和,说,“你看,老大老二他们,还有老四老五,一个个脾气都那么臭,讨人厌的不行,家里人都嫌弃的不得了,我们全家做梦都想要一个脾气好懂事的,结果就有了你,枝枝,我们所有人都很爱你。”
“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奇迹。”
“枝枝,你是我们的珍宝。”荔棠几乎用尽了她这三十年来积攒的从没用过的情商——
平时都靠莽,才不管别人气不气。
来小心翼翼的安抚荔枝,荔棠这会儿其实是震惊的,她没想到荔枝会觉得自己拖累家里,还觉得自己是累赘。
她怎么会这么想?家里人从没有表现过这种!喜欢她还来不及。
那就是冷骁?还有阿姨?
荔棠迅速对准可疑的目标。
荔枝再次抽泣起来。
“姐姐,谢谢,谢谢你。”她哽咽道。
荔棠听着,只觉得心都在疼。
她们想法设法呵护的小妹妹这么难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别哭了枝枝,别哭了。谁胡说八道了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出气。”荔棠立即说。
她十几岁那会儿就想着以后谁惹荔枝不开心了就去给她出头,保证打遍学校无敌手,谁知荔枝乖得不行,在学校里也招人稀罕,愣是没给她机会。
荔枝只是抽抽搭搭的哭。
“是不是阿姨?”她不说,荔棠就问。‘
“没,阿姨们没说什么。”荔枝嗓子有些含糊,抽噎着解释,“她们只是什么都没说而已。”
荔棠不由皱眉,从这句话里听出某种不那么美妙的东西。
“是冷骁,他偶尔会说我是累赘,只会拖累人。”荔枝小小声,明明是告状,却又有些底气不足,迷茫一样的说,“阿姨们听见了也没说什么。”
“谁也没说什么。”
这句话小小声,轻描淡写,荔棠心里却升起了无限的恼恨,让她几乎想杀人。
冷骁,还有阿姨。
冷骁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就算了,阿姨们拿的是荔家的钱,听到冷骁这么说,不说呵斥她,也该跟家里人说一声,可她们竟然什么也没说?她们在想什么荔家出那么多的钱雇佣她们是为了什么?
荔棠似乎能想象到小小的荔枝在听到冷骁的话心里不舒服,等待着身边的人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可什么也没等到后,会多么失落和怀疑自己。
日积月累,难怪她会觉得自己拖累家里,是累赘。
她这么乖,是不是也是因为一直觉得自己只有乖乖的,才不会麻烦家里人?
可家里人虽然喜欢她乖,却也很希望她能活泼一点,闹腾一点就更好了,哪怕惹事也没关系,只是她身体不允许而已。
“慢慢的,我就觉得冷骁说的对。可不是这样的对不对,姐姐,今天戚叔叔这么说,你也这么说,我不是累赘是不是。”荔枝不放心似的,再次询问。
戚怀,是戚怀说了什么吗?
荔棠心中油然升起感激,这些心思荔枝藏了这么多年,之前从没说过,今天忽然就说了,应该就是因为他。
他是她们荔家的恩人。
“当然。枝枝,都是冷骁那个王八蛋胡说八道,家里没人这么想过。”荔棠这会儿出奇的冷静,尽管她心里杀气重重,但声音却在竭力的维持着温柔的样子,“抱歉,枝枝,姐姐没发现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都是姐姐的错,是姐姐疏忽了。”
何止是她,还有家里人,大家都失职了,她心里沉重的想。
大伯母有枝枝的时候都快五十了,高龄产妇,生下她后身体就不太好,再加上上了年纪,只能把她交给阿姨带。
而荔家的人各有各的工作,加上她身体不好,平时很少会去打扰。这么一来二去,跟她在一起呆的最多的就是冷骁和两个阿姨。
谁知道这里面竟然会出那么大的岔子。
“不怪姐姐。”荔枝慌忙说。
“姐姐很忙,我知道的,总不能因为我,让大家什么都做不成吧,那怎么行。”她认真的说。
荔棠心里越发的软,她妹妹就是这么体贴懂事。
结果竟然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要是知道会这样,荔棠宁愿荔枝的脾气坏点,也好过自己受委屈。
“枝枝,下次再有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你就告诉姐姐,姐姐去揍他。”荔棠本来想说让荔枝去揍,再一想她的身体,立即改了口。
荔枝好不容易收了哭泣,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荔棠又想方设法的安慰了荔枝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转手就打给了大伯,说了刚刚跟荔枝聊天的事。
荔父接电话的时候,正跟荔母在一块。
他精神头正好还在干,荔母也是,她是老师,教了一辈子数学,到老了还被学校返聘,不时要去讲几节课。不过这些年精神头渐渐不行了,去的就是好了。
这两天因为荔枝的事情,两口子心情都不好,坐在一起商量着之后的事。
荔枝要退婚,要修炼,两人当然都愿意,可难免还是担心。
这孩子之前就因为怕鬼大病了一场,这会儿心里鼓着劲想试试,可万一还是不行呢。
冷骁那里是不指望了,荔家人有骨气,最主要的是荔枝不愿意。
那别的呢?
荔父之前就给戚怀打了电话询问,来来回回就三个选择,要么是冷骁,要么是修炼,要么是找天师帮着炼化。
可炼化的问题戚怀也说了,也表示他可以帮忙,这让两口子松了口气,心道不愧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但也不能平白无故的让人家忙活,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好在,这些年荔家为了荔枝的身体,想法设法找了不少好东西,这会儿就是在盘算,有没有能拿出手的。
夫妻两个人听完荔棠的话,立即就生了大气,荔母晃了晃,荔父气的直喘却也没忘一把扶住她,旁边的阿姨惊得忙要找医生,两口子全都顾不上。
“混账东西,这个小畜生,老子当年就应该把他劈了。”荔父怒道。
荔母闭着眼直喘气,听他在那儿发脾气,好一会儿才开口,满是疲倦的说,“行了,别说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这做父母的没当好,连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都不知道。”她有气无力的说,仿佛累极了,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本七十岁看着还红润精神,结果一下子就苍老了。
荔父顿住,抹了把脸,恨恨的叹了口气。
是呀,怪来怪去,最该怪的,其实是她们自己啊。
自家的心尖尖,还说疼啊宠啊的,结果就在自家里,出了这种事。
他们说的那些疼宠,简直就跟笑话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荔父虽然自责,事情却还理得清。
他们忙,要说没那么尽心,的确是。可要说对枝枝的疼爱,那时真心的。冷骁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好,谁也看不出来,两个阿姨更是从年轻就一直在李家干,谁知道私底下竟然是这样。
说到底,还
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在荔母也就是一时想左了钻了牛角尖,荔父安慰几句后就转过了那个劲,让人把那两个阿姨叫回来。
她要好好跟她们说说,看看她们是怎么想的,就那么看着冷骁糟践她家枝枝。
说归说,其实荔母心里大概有数。
那两个阿姨思想老旧,多少有些重男轻女,当初她为了这个事特意跟两人谈过话,之后两个人就没表现出来,现在看来,说是没再说了,其实都搁心里了。
她现在恨不得抽当初的自己两巴掌,为什么要顾虑那几十年的交情留下她们,她就应该把她们撵走。
都怪她,是她害了枝枝啊。
二老对着说了几句,打理好心情,给荔枝打了个电话。
那孩子心思细腻,肯定能想到荔棠会告诉她们,她们既然知道了,自然得表现出来,不然指不定她会想什么。
电话里,老两口都想方设法的安慰了荔枝一通,再三表示她们从没觉得她累赘,以及阿姨的事情会给她个交代。
“枝枝,妈妈没发现,妈妈对不起你。”荔母很认真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爸爸也是。抱歉枝枝,爸爸一直说你是我的小棉袄,还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是爸爸不好。”荔父也跟着说。
荔枝忍不住又哭,说,“爸爸妈妈,我不怪你们。是我想多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的。”
“哪里能怪你呢,是爸爸妈妈没做到位。”荔母忙说。
荔枝的心思从小就敏感纤细,她们明知道却还是疏忽了,怎么能怪孩子想多了呢。
一下子,当爸妈的安慰女儿,当女儿的安慰爸妈,都怪自己,拐来拐去,最后荔枝都忍不住笑了,老两口一看,也笑了。
说来说去,其实都有不对。
但最不对的,是冷骁。冷眼旁观的阿姨说不上罪过,但到底叫人寒心。
荔家对阿姨是真的好,工资,四季衣裳,逢年过节都有红包,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等到挂断电话,荔枝后靠躺在那里,笑着叹了口气。
看见了吗傻姑娘。
你的家人们真的从未觉得你拖累。
她有些无奈于原主的敏感多思,却也知道,一个自幼病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女孩儿会这样是正常的,如果生成一个活泼的性格才奇怪。
第三天,戚怀照旧来给荔枝炼化阴气。
荔枝这天没做什么小动作,昨天已经发生过,再来就会显得刻意了。
她已经知道戚怀答应了家里之后会为她炼化阴气的事情,也就是说两人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她不着急。
眼看着戚怀收回手,荔枝有些遗憾的想他这就要离开了,谁知戚怀开口的却是,“不比你能坚持半个月,前天我引发了冷骁的体质爆发后把他关进禁闭室,结果他昨天就开始求饶,让我放他出来。”
“你要去看看吗?”戚怀道,他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稳厚重的人,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给人一种十分认真正式的感觉,“看看能不能出口气。”
荔枝眼睛微睁,有些惊讶。
“可以吗?”她适时的表现出些许的意动和犹豫。
“当然可以。”戚怀肯定的回答。
“那,就麻烦戚叔叔了。”荔枝最后说。
戚怀微微一笑,起身说,“走吧。”
“等等我再穿个外套。”荔枝立即说。
她在屋里都是披着披肩,出去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把手给我。”戚怀说。
荔枝不解的伸出手。
“忍住别动。”戚怀说着,左手微顿,迟疑后抬手握住荔枝的左手。
这是为了画符的时候荔枝不乱动,毁了符。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个理由很正经,但戚怀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
有个声音在讥诮——
自欺欺人。
“马上就好。”戚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做剑指,在荔枝掌心游走画下一道取暖驱寒符。
一般符有一个作用的话画起来比较简单,比如取暖符,驱寒符,可如果两个作用叠加在一道符上,画符的困难程度倍增。
尤其还是不用符纸笔墨,随手成符,放眼玄学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戚怀。
而戚怀却用来画没什么用的取暖驱寒符,这让人知道了,只怕要大跌眼镜。
要知道他的符箓若要出手,可是七位数起步的。
但玄学界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荔枝不了解玄学界。
所以在戚怀画完符后,她只是惊奇的睁大眼,询问,“好神奇,我不冷了诶。”
“只能管一天。”戚怀有些不满意,说,“没有依凭,等我画符的灵力用完符力就会消散。等回头我给你画一块玉符能用的久一些。”
但也只是久一些,荔枝体内的阴气太过纯粹,而且又源源不断,他哪怕画出最极品的符,也早晚会被阴气侵蚀破坏。
荔枝之前的那块符就是他画的,也才坚持了一个星期。
不过那块符是他早年的作品,现在再画,应该能坚持的久一些。
“谢谢戚叔叔,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荔枝忍不住笑起,惊喜的说,但又有些忐忑。
戚怀只说不会。
他心道,求之不得。
荔枝脸上的笑容不由的越来越灿烂,她换了鞋,又拿了伞和包就跟着戚怀出门了。
“给我吧。”戚怀伸手作势要帮她拿包。
“不用,不重。”荔枝摇头拒绝。
戚怀就没再说什么了。
“还在下?”他看着外面的的雨幕,眉微皱。
这会儿的雨比较大了,砸在地上滴滴哒哒声响个没完。
“戚叔叔没带伞吗?”荔枝看了眼,见门外没放伞,就笑着说,“我们一起用。”
戚怀正要解释的话就又被咽了下去,应了声好。
他来的时候雨还小,再加上他这个境界已经不怕雨水,稍微运用起灵力,自然水火不侵。他来时是直接顶着雨的,连他头发都没打湿。
于是荔枝的伞就往戚怀这边偏了偏。
“我不怕雨水,你先顾着自己。”戚怀立即说,伸手直接把伞接过,全数倾在了荔枝那边。
荔枝还没反应过来,伞就被他拿了过去,只好匆匆看了他一眼,目光划过他的肩,见有雨水落下,可衣服却没湿,不由睁大眼。
“哇,戚叔叔,雨水打不湿你的衣服吗?”
戚怀有种心思被戳破的忐忑,垂眸看了眼荔枝,见她眼里只有惊奇,不由的紧绷才有放松。
“嗯,天师就会这样。”他竭力装的淡然。
荔枝恍悟,哦了一声。
车子本就停在院子里,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戚怀为荔枝拉开车门,又将伞一直挡在荔枝头上,直到她坐进车了。
雨水滴滴答答的砸在他的身上,然后又沿着他护体的灵气滴落在地。
等荔枝坐好了,戚怀才把伞收回来,到另一边收起伞坐上车。
荔枝立即看向他,眼睛眨巴,期期艾艾,但又有点犹豫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点表情虽然不明显,但和她往常乖巧安静的样子,已经是少有的活泼了,戚怀心中一动,表情不由柔和,耐心的问,“怎么了?”
“天师都能水不沾身吗?”荔枝好奇的不得了,看他这样温和,就没再忍,说话间蔓延的好奇。
戚怀不由的微微笑了起来。
“嗯。正确的说,是水火不侵。”他说。
荔枝不由小小的哇了一声。
“好神奇。”她惊叹。
“你的体质特殊,以后好好修炼,早晚也能做到的。”戚怀说。
荔枝眼睛又睁大,惊喜的问,“真的吗?”
戚怀点头。
前面司机欲言又止,最后沉默。
天师哪有这么容易,能踏入修道之门的,哪个不是天赋过人,若是天赋平平,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入门都难。可即使如此,当代天师也才三人而已。
当然,这只是他知道的,说不定暗中还会有。
但想了想,不过是戚局长哄晚辈,他干嘛那么当真。
车子放缓速度穿行在雨幕中,很快就到了异管局。
荔枝是个生面孔,刚到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等听到她叫戚怀戚叔叔更忍不住偷偷打量。
玄学界谁人不知戚怀,虽然大家都说冷骁是天才,但和当初的戚怀比起来差远了。
他没有特殊的体质但却悟性绝佳,幼时修炼,之后就一骑绝尘,不到二十岁就成了天师。彼时的异管局尚且式微,收纳的大多是没有依靠的散修,也有宗派子弟加入,想方设法谋夺权利,可以说是十分的乱。
那时候面对国内各种异常事物的时候常常捉襟见肘,不得不求助各个宗门门派,被人瞧不起。
直到戚怀横空出世,入主异管局,他十分大方,从来不吝指教,短短时间内异管局的散修实力就开始爆发,经过几年发展,再也不能让宗派们小觑。
后来在他的运作之下,局内的宗派势力被打压下去,而为了得到他的指点,各家宗派更是积极送弟子进入异管局做事。
这才有了现在如日中天,力压玄学界的异管局。
而戚怀此人,无亲无故,无门无派,当初得以修炼全靠机缘。
他主掌异管局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想方设法的讨好他却都找不到门路。可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个叫他叔叔的女孩儿,而看戚局长的样子,对她也十分关切。
两人关系明显不一般。
然后就见两人下了地下室。
众人若有所悟。
这几天戚怀把冷骁关进地下禁闭室的事情分局这边都是知道的,但他们只知道冷骁做了什么惹得戚怀动怒,千里迢迢从燕市来惩罚他,而且直接把人扔进了禁闭室,还用了什么惩罚的手段——
不然冷骁昨天不会发出那么痛苦的声音。
虽然有人觉得可怜,但谁也没敢去问戚怀。
无他,在玄学界,师徒传承可是比父母亲人还要重要的关系,传道受业解惑,助你在修炼的路上前行,这可比再造之恩。戚怀这个当师傅的想惩罚徒弟理所应当。
当然,惩罚也得占理,现在又不是古代。
可看冷骁挨罚但什么都不辩解的样子,可见他不占理。大家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眼看着这都第三天了,戚怀忽然要带一个女孩儿下去,难道冷骁被罚的事情和她有关?
越到地下越冷,荔枝虽然有符,但也能感觉到,不过身体始终温温的,没受影响,不由在心中感叹符箓的神奇。
很快,戚怀止步,说,“到了。”
禁闭室内,冷骁一直在竭力抵抗阳气的灼烧,他到底还有些骨气,在昨天哀求无果后,今天就安静下来。
他对自己说绝不要认输,可在听到戚怀的声音后,还是不由生出急切的期望来。
“师傅,我真的知道错了。”冷骁一直坐在门边,仿佛这样就能离自由更近,这会儿听到冷骁的声音急切之下,手拍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禁闭室的大门用铜制成,上面布有禁制,修为不够绝对冲不破。
荔枝在外面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到这扇门会是多么的沉重厚实。
“受不了了?”戚怀问。
冷骁默了一下,他的确有些受不住,却也有自尊心,不愿意承认,可又担心自己犟嘴,师傅当真。
这样犹豫了一会儿,他忍住羞耻,说,“是。”
“想来徒儿,还缺少历练。”在和阳气的对抗中,他早已倦怠无比,这会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力气说完,却还要强撑着辩解两句好给自己找回颜面,说,“徒儿以后一定好生磨练。”
这些话一出口,后面的话就容易的多了,“还请师傅暂且放过我,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是我对不起荔枝,是我,是我不懂得体恤,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的,我可以发誓。”他竭力表现出认真来,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是真的知道了,一想自己才三天就受不了了,可荔枝却坚持了那么久,而自己当时还在不以为意冷嘲热讽,冷骁甚至忍不住有些羞愧。
在他一开始说话的时候,戚怀还表情平静,可等到后面,他下意识看向荔枝,想看她是否动容。
入目之中,荔枝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有种游离在外的默然,也不知道在失神想些什么。
发现她的情绪有波动,这让戚怀心情有些不太好。
“荔枝当初坚持了八天,第八天受不了,才拿出我给她的玉佩。”他冷淡的说,“你这才第三天。”
“冷骁,你让我很失望。”
屋内,冷骁即便浑身如同火烧,在听到这句话后,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自然是心理原因。
“师傅,是我以前狂妄无知,徒儿真的会改的,一定会改。”冷骁说。
戚怀没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在走神的荔枝,询问,“在想什么?”
冷骁正想回答,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跟他说话。
外面还有人,是谁?
回忆起戚怀温和的语气,这让他迅速有了个猜测,下意识直起身,扬声问,“谁在外面,是荔枝吗荔枝,是不是你?”
荔枝没有理他,也没有看戚怀,目光落在一处空落的地方,说,“我在想,原来冷骁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她的语气有些缥缈,带着浓浓的不真实的感觉。
禁闭室内,冷骁清晰的听见荔枝的话,顿时一滞。
“他没有我想的那样厉害。”荔枝总算抬头,看向戚怀,话语中渐渐有些惊奇,“他只坚持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没错,他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还不如你坚强。”戚怀温和的看着荔枝,给与肯定。
冷骁无言,心跳的厉害,莫名有些恐慌。
“荔枝……”他试图跟荔枝说说话。
荔枝根本无暇理会他,大戏演到最重要的时候,谁有空搭理他。
她看着戚怀的眼睛越来越亮。
“是啊,他只是个普通人。”她重复。
戚怀温和的看着她,无声的诉说着支持。
荔枝又有些走神,目光放空间,谁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这么多年和冷骁的种种都在眼前过了一遍。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在我面前这么骄傲?因为我的体质需要他缓解吗?”荔枝最后徐徐问,光环破碎后,她开始冷静的思考。
冷骁越来越不安,这个感觉甚至超越了他体内要把他融化的热意带来的不适。
“荔枝,不是这样,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
“我比你还小一岁。”荔枝似乎忍不住,终于回了他一句。
“戚叔叔,我不想再求他了。”只是一句,荔枝又看向戚怀,认真的说,“我真的想好了。”
戚怀知道她在说什么,恨不得立即
就同意,可还是温和的劝慰,“要不要再多考虑考虑?”
真虚伪啊,戚怀。
他想。
不染尘埃的明镜心落上重重灰尘,心魔仿佛在无声狂笑,兴奋于即将把当代最强的天师落下神坛。
但只是瞬间,所有灰尘都被戚怀扫尽。
没错,他就是对荔枝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有就是有,但有又如何,他会好好照顾荔枝,会看着她幸福余生,有所执从来不代表着必须要有个结果。
心魔破碎,无声哀嚎却又狂笑——
人心贪婪,有所执就会有所求,求若有得还好,求而不得自然会被执念缠身。
它会一直在,一直等待。
这些心境中的交锋只是转瞬,外界在戚怀的目光中,荔枝微微的笑了笑。
“我已经考虑好了,甚至感觉,这么多年来我此刻最清醒。”
“我也有骄傲,可这些年为了求活,因为种种顾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不喜欢的事情。”荔枝声音一贯的轻柔,又有些缓慢,显然是认真想好了的。
“冷骁,我们退婚,以后再不需要你浪费时间来给我渡灵气了。你也不需要因为我耽搁自己的事情,觉得我束缚了你让你不自由了。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且你放心,我家不会报复你的。戚叔叔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师徒多年,就算你当初答应帮我的时候不清楚,现在应该也清楚了。”
“从现在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禁闭室里,冷骁先是怔然。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惊喜,退婚?婚约不作数?!
这是他这么多年都心心念念的事情,忽然得以如愿,他当然开心,一想到自己以后不必时刻惦记着荔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不由高兴。
这份来之不易的喜事让他忽视了心中淡淡的失落,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不由纠结。
“荔枝,抱歉。”他想像那些虚伪的人一样客套一下,但他又担心荔枝改主意,强忍着开心道。
“祝你幸福。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他认真道。
“多谢,我当然会幸福,”荔枝平静道,然后看向戚怀。
戚怀立即懂了她的意思,看向禁闭室,说,“等你待够八天会有人放你出来。”
“这是最基本的道歉。”
“你不想和荔枝绑定,这么多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你不说,不过是即舍不得到手的利益,又不敢得罪我和荔枝的家人。不敢拒绝也就算了,若你勤加修炼,以后找到帮助荔枝的办法,也可以。但你都没有。你什么都想要,却又不想付出代价。”
“非但如此,你还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怨念发泄给无辜的荔枝。”
“贪婪可鄙,狠毒无耻。”戚怀评价。
“我的徒弟可以修为差,却不能心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