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种瓜点豆套餐2
◎山神娘娘热衷投喂灶台边所有人类。◎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老话讲,就是埯瓜点豆的时候了。”
山老头刚准备砸吧口旱烟,瞥了眼白净的学生,把烟杆往鞋底敲了敲,起身给排排站的学生发草帽。
“来,一人一个,我们下地。”
方维维摸着明显新做的草帽,与同学对视一眼,推拒道:“山爷爷,我们不晒。”
“小娃娃懂啥,去了地里不带草帽,一小会就把你们这细皮嫩肉的晒红了!”
山老头眼睛一扫就知道这群学生在想啥,瞪她们一眼。
“戴上!”
学生们缩缩脖子,怂得似鹌鹑,老实戴上帽子。
瞧着一群娃娃们乖巧模样,山老头眼中喜欢一闪而过。
“走,下地。”
“爷爷,我们去做什么呢?”
“种瓜点豆,当然少不得豆子。谷雨前后,采摘嫩蚕豆是项时令习俗。”
瑾玉将袖口挽过手肘,翻弄着昨日新送来的鲜蚕豆。
经由村民采摘的蚕豆颗颗饱满完整,只需指甲盖在豆荚凸起处轻轻一掐,青玉似的豆粒便滚进陶钵。
这果实太过鲜嫩可爱,山神娘娘拒绝不能,捻了一粒入口。
一道轻微的“嘎吱”声,豆荚外皮的微韧口感与清新的植物青涩感交相辉映,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感。
“甚好。”她弯弯眉眼,抓把粗盐撒进滚水,将青皮蚕豆倒进去滚了几滚,捞出沥干。
弯腰看眼灶火,她蹲下身,抄出里面的猪蹄,刀刃贴着蹄缝刮去焦皮。黑色灰尘下,细毛被火焰燎尽。
再上砍骨刀,几下分筋错骨刀,粉白肉筋颤巍巍露出。冷水入锅,拍姜丢葱,焯至血沫浮起,捞起冲净。
热锅热油,白糖炒至琥珀色,浇一勺沸水。激烈的“刺啦”声里,各色香料包裹在布包,投入糖色翻滚。猪蹄也沉下去,蚕豆紧随其后。
瑾玉听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动静,有些失神,“不知那群孩子们与云岫村民相处如何了。”
“我挖一个坑,你放一次豆子,晓得不,娃娃?”山老头示范地用锄头挖了个小坑,指着坑说道:“丢进去就行。”
方维维看眼手上的蚕豆,再看看小坑,紧张地点头,“我记住了!”
一时沉默。
山老头看着她,她看着山老头,重复道:“爷爷,我记住了,开始吧。”
山老头无语地指指刚挖的坑,“……你倒是丢啊。”
“噗!”同学喷笑出声,有个男生接过她手里的蚕豆种,“你个五谷不分的,让我来。”
“你来就你来!”方维维闹了个大红脸,退后一步看男生发挥。
只见男生拿了颗蚕豆种放进土坑,旋即得意洋洋望向山老头,“怎么样爷爷,我做的没错吧。”
山老头一阵沉默,片刻,他虚着眼道:
“好大气哦,给蚕豆住三室两厅。”
“哈哈哈——”又是一大串笑声,似乎是放松了心情,学生堆里又挤出来一人,兴致勃勃道:“我来我来!”
他接过种子,嘟囔着“不住三室两厅,看我找二舅妈借几个膨胀螺丝,一个房间住八个小孩!”
说着,手里一把蚕豆种悉数落进小小的浅坑,甚至由于太多,一枚蚕豆种被挤出了坑,骨碌碌滚到山老头的脚边。
“哈哈哈!”“嘎嘎……”“鹅——”
一霎时,各色群魔乱舞的笑声回荡在农田,山老头揉揉发震的耳朵,暗道自己是不是太老了,连娃娃的声音都觉得吵。
“云岫村很热闹。”
裴雪樵缓步踏进山神庙,挽起袖口,接过瑾玉手中的苋菜,有些好笑道:“来时路过,很远便听见了笑声。”
瑾玉自若起身,抓起一把洗好的苋菜,“咔嚓”折断,笑意清浅。
“孩子们有活力是件好事。清晨时我观校车前来,孩子们都恹恹的,还有些担心。”
“他们学业繁重,往年的劳动节行程也不过挖坑种树,反添疲累。”
裴雪樵回想起求学的日子,感叹摇头,继而话锋一转,“但这次确实有趣——下地耕种,多接触些自然也好。”
突然,他神色一变,抬手露出双手,朝瑾玉求助道:
“女士,我的手?”
瑾玉瞥一眼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指尖处原本的冷白如今变为渐秾丽的胭脂色。
目光停驻一瞬,她才收回视线,“忘了,这是苋菜,汁液能染色。”
说着,她摩挲一下食指,红色汁液经流水划过指节,不曾留下一点颜色。
瑾玉把苋菜往水池里按了按,下一刻,径直提起。哗啦的水声穿过沥水篮,抖落干净的苋菜投进热油爆香蒜末的锅里。
鲜嫩的苋菜几下翻炒,便蜷缩委顿,泛出胭脂色汁水。撒落一层盐粒,融化时,菜梗已经软下去,剩余的蒜泥倒下去,锅气裹着汤汁收干。
热锅快炒的一道菜,瑾玉夹出一小碗,推给裴雪樵。
“谷雨苋,金不换。尝尝。”
裴雪樵似也习惯了锅边投喂的日常,道谢后,夹一筷送入口。茎脆叶滑,蒜香冲鼻后泛起甘甜,像极了雨后湿润泥土的气息。
“倒是不枉我手指遭罪了。”他弯起凤眼,称赞道。
听他这么说,瑾玉的视线再次投上那双手,因为握筷的姿势,染得最深的手指分外突出。
很漂亮。山神娘娘莫名想道。
“我中毒了!!!”
云岫村里,班长颤抖着双手,看着自己满手的紫红色,惨叫一声。
“怎么了!”
一行人围过来,待看见他的手,学生们也瞅瞅自己的手,不由也是一阵鬼哭狼嚎。
“找老师,老师呢?”
“先打120!”
“呜呜呜我不想死……”
“出啥事了?!”赵二姐匆匆忙忙跑过来,待听着学生抽抽噎噎的说完,眼角一抽。
她抓起哭得最响亮的学生的手,下劲一搓,伴着学生更响亮的哭声,朝吓得噤声的学生们抬起手。
“傻孩子们,这是苋菜,汁水会染色!”
哭声一止,学生们搓搓手,发现确实能搓下来点颜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笑出声来。
赵二姐又气又好笑的摇着头。
“那边什么动静?”
语文课代表的小队蹲在爬藤地里,仰着脖子望了望。
“就是啊,又哭又笑的。学校也是,一个班活动不好吗,干嘛以全年级拆分小队啊。”她身边的同学嘟囔着,“嘎巴”掰下一根瓜。
语文课代表想到班里的活宝们,摇摇头,“你明知故问,要是一个班活动,还不得上天下地。”
“嘿嘿,也是。”同学笑嘻嘻又掰下一根瓜,刚想放进篓子,她又拿回来,放在眼前端详。
“你瞧,这根黄瓜怎么长得疙疙瘩瘩的。”
“这是苦瓜。”
“不会吧,不是说这是黄瓜地吗?”
“十几分钟前,刚发生了一场‘绿豆种进红豆地’的惨案,由于种子混在一块,除了秋收时收获,没人能区分。”
“或许它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语文课代表淡淡扫了眼青翠苦瓜,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咔嚓。”
苦瓜剖开的声响分外清脆。
瑾玉操着笨重的菜刀,却无比灵活地旋出了苦瓜瓜瓤,随着轻快的落刀,一排排苦瓜段摆在盘里,脆生生的。
五花肉剁成糜,混入香菇碎用力摔打上劲,轻巧填满中空的苦瓜段,悉数码入蒸屉。
蒸笼白汽升腾时,苦瓜渐褪青涩转为温润黄绿,肉馅凝成粉白团子。
“来,刚出锅的苦瓜酿肉最好吃了。”山神娘娘热衷投喂灶台边所有人类。
裴雪樵捧着自己的专属小碗,轻笑着接下这块酿肉。轻轻吹凉,咬下一口,微苦汁水涌出,下一刻,被肉香包裹。
植物的青涩与肉类的荤香相佐相成,香菇的菌类香味时不时迸发惊喜。
他欣赏着这股浅淡的苦味,又担忧道:
“虽然你做的苦瓜已褪去苦涩,但许多孩子一看到苦瓜,便不由分说拒绝……”若剩下,你会不会伤心?
“这可是套餐,每道菜都要尝的,”瑾玉没有他预想中的担忧,明亮的眸底反而咕噜咕噜冒着坏水,“看食客们拒绝着吃下去亦是种乐趣呢。”
“……那很好了。”今日的裴雪樵也在为瑾玉努力找补呢。
瑾玉轻笑着睇他一眼,“好啦,该做下一道菜了。”
黑褐色的腊肉已在清水泡了半宿,捞出时,紧实坚硬的肉块软塌了些。
小刀刮过熏黑的外皮,透出底下埋藏的美味。琥珀色的油脂纹路像松树脂般透亮,投入热锅时,肉片“滋啦”崩出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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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松一大团的豌豆苗倒进热锅的瞬间,霎时蜷缩起来,瑾玉手腕使力,腊肉与豌豆苗裹着汤汁在空中翻出落下,“颠三抖四”的制作手法里,豌豆苗已断生。
再掀开一旁煨着的蚕豆猪蹄,舀一勺醇厚的浓汤,浇在腊肉片上,浓香登时更上一层。
撒入盐花就关火,出锅时间时,盐味、腊肉咸香、豌豆苗融合到不分彼此。
“来,再尝尝。”
一片腊肉拎起放入,滴落的汤汁泛着油光。
裴雪樵单靠在灶台被投喂,已饱了个七七八八,惬意眯眼。
“不知那群孩子们玩得可开心?”
“有虫子!呜呜呜救我……”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捻着一根苋菜,慢悠悠道:
“苋菜亦有‘谷雨吃苋,郎中闲’的俗语。孩子们,要多吃时令蔬菜。”
“还有,要记得处理苋菜手指染色是正常的,可莫要哭鼻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