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野菜包瓦片烤肉
◎最是一年春好处。◎
咔哒。
冯敏杰踏入自家别墅,身后保姆悄悄关上大门。
现在正是晚饭的时间,但在冯家,吃饭的时候往往是最安静的。
冯父迎出来,小声道:“敏杰回来啦?”
冯敏杰也小声回应,“爸爸,妈妈在家?”
“嗯,在餐厅,”冯父接过儿子手上的东西,看清后皱起眉,“你在外面买饭了?”
冯敏杰的视线从打包盒驻留一瞬,下了决定,从里面拿出一份,“我送到定雯那里。”
“你疯啦?!”冯父压低声音斥道:“不知道你妹妹什么情况啊,还敢给她送饭?”
“就是知道,才不能继续下去了!”冯敏杰低吼一句,“她还能一辈子靠营养液活吗!”
话一出口,父子俩都安静下来,片刻,冯敏杰握了握拳,丢下一句,“这汤很好喝,万一她喜欢呢。”
冯父站在原地,重重叹了一声。
二楼。
冯敏杰轻敲一处漂亮房门,温声道:
“定雯?”
没有回应。
他耐心等待着,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低低的虚弱回应。
“哥哥,怎么了?”
明明没有面对面交谈,冯敏杰的神色依旧极为柔和。
“哥哥在外面寻到了一家宝藏餐厅,今天是羊肚菌竹荪鸡汤。哥哥放在你门口,你饿了的话尝尝好不好?”
熟悉的沉默。
他额头出了一层汗,等待片刻,确信不会听到歇斯底里的哭喊,他放下心,发出点动静示意自己离开。
临走时,想起什么,从内口袋拿出保存甚好的奶浆菌,轻轻放在食品盒上面。
“对了,哥哥今天遇到了栖云集团的裴董事长,他祝你……天天开心,哥哥也是,我走啦,有事喊我哦。”
这一次,他彻底离开,憋着一口气下楼冲进厨房,长出一口气,对着凝视自己的父母点头。
“妈妈,爸爸。”
冯母坐在主位,寒着脸不说话,冯父伸着脖子听了半晌,高兴道:“没听见她哭,是不是好些了?”
冯敏杰一屁股坐在椅上,一脸反对,“不吃饭不出门不说话,就这样由着她怎么会好。”
“她是我的女儿,哪怕这样一辈子我也能养得起!”冯母重重放下水杯,久经商场的犀利眼眸盯着自己儿子,“难道我们死了,你就不管自己妹妹了?!”
“您说的什么话!”
冯敏杰烦躁挠挠头发,对这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儿奴束手无策,“定雯才多大啊?别说一辈子,她这个状态,能持续一辈子吗?我就怕……”
说到最后,他猛然噤声。
冯母冯父也沉默下来。
“……心理医生一直劝,要我们想办法让她愿意出门,这次是我的法子,万一呢?”
“就靠这份汤啊?”
冯父努嘴,餐桌中心,儿子拿来的汤被装进合适的珐琅汤盘,嘟囔道:“看起来倒是还行。”
冯母考虑的更多,问道:“食材干净吗?”
“绝对安全——栖云那位也在那。”
“裴雪樵?”冯母眉心一松,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冯敏杰摇摇头,想起裴雪樵的双标面孔,压下吐槽的欲望。亲手给父母盛上一碗汤,对着冯母道:
“老妈,您老人家见多识广,但我肯定这份汤您一定没喝过更好的。”
冯母面色稍霁,接过碗道:“你跟着我跑了那么多地界,还没治好馋——”
重新热过的菌鸡汤鲜香依旧,冯家人此刻的反应,与白日山神庙的食客如出一辙。
“……虫。”
冯母放下空荡荡的汤碗,扫过冯父惊艳神色,轻咳一声,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和他一样的没出息的表情。
“好喝!”
冯父又舀起一碗,连连点头,还不忘给自家老婆夹肉,“肉也好吃,快尝尝!”
冯家持续许久的用餐乌云,终于消弭一角。
吃饱喝足后,冯母优雅擦拭唇角,默了默,突然道:
“你说你妹妹会吃吗?”
“吃了!吃了!”
保姆小跑进来,满脸喜意拍手道:“定雯房门的食品盒空了!”
今日晴天。
冯定雯把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防晒口罩包住大半张脸,剩下的部分由宽大墨镜负责。
春分时候的云岫山温度上升,有行人穿长袖路过,而她宁愿汗湿三层衣服,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消瘦的身形。
感到一阵春风吹过,她突然神经质的调整半天,直到整个人像只木乃伊一样严不透风,登山杖才继续工作,戳在青石板上发出虚浮的嗒嗒声。
云岫山比她想象得更陡,或者说,长期瘫在床上的后果超乎想象。
冯定雯喘着粗气,摸了摸尚且平静的胃部。昨晚吃过冯敏杰带来的汤品,她第一次没吐掉,陌生的饱胀感让她既惶恐又雀跃。
再爬几阶,衣服里的冷汗已经贴在后背,她扶着新装的栏杆喘气,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回头看,两个穿登山服的姑娘跟在十步外。
她猛转头,虚弱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后头立刻响起惊呼,又硬生生压成咳嗽。
“她们在笑我吗?”
她下意识摸摸口罩,不由自主回想起一切开始时,舞台上破裂的裙腰,以及台下的嘲笑起哄声。
惊惧间,她的呼吸声加大,慌乱地撑着登山杖就要走。
身后立即响起脚步声,两道影子像把剪刀追着剪她影子。
正当冯定雯脸色惨白时,她听到了后边大声的交谈。
“害!我给你说,我这周减肥,吃了七天草,昨天上称一称,你猜多少?”
“夺少?”
“重了三斤!我就纳了闷儿了!”
“减肥第一件事就是别说谎,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做假账了?”
“诶呦我冤呐,你看我拍的照片,是不是一碗草?我发四,真没吃其他的。”
“……我说,你这碗它能叫碗吗?这不盆吗?”
“但这是蔬菜啊?不胖人。”
“菜园子啃出二里地去,能瘦吗?你看熊猫吃素,它瘦吗?”
“……害,反正我是放弃了,这段时间过得苦啊,天天跑步,天天啃绿化带,结果现在上山是不累了,但你看我这身板,像什么?”
“像一头疯掉的熊。”
“……姐妹儿,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懂我的……”
“得了,我看你不减肥还能胖得慢点。”
“噗嗤!”
冯定雯口罩里漏了声笑。
“她笑了!诶诶!前边的姐妹!”
后边的两个姑娘突然加粗冲过来,吓得她后退一步。
“别怕别怕!”对方急刹车,举起双手,“我们就是想问……”
冯定雯勉强压住心悸,认出这个姑娘是刚才的捧哏。
捧哏姑娘扭头冲同伴喊,“王雨晴你编的破借口呢!”
另一个姑娘不必多说,就是减肥当事人,也是逗哏。
逗哏姑娘晃着手机跑过来,“那啥,刚下过雨,这山路容易打滑...”她不着痕迹瞄了眼冯定雯被风吹得空荡荡的裤脚。
“我们怕你摔了没人扶。”
冯定雯愣愣的,好像根本没想过是这回事。
相声二人组已经自来熟地凑上来,捧哏姑娘介绍道:
“我叫陈果,她是王雨晴。”
王雨晴不语,只是掏出个饭团,“要吃吗?补充点碳水才有力气。”
陈果掐腰,“好啊,我就说你减肥肯定做假账了!”
王雨晴心虚道:“冤枉啊……这,这不是上山吃饭吗……”
眼见相声又要开场,一道弱弱的女声响起。
“……那个,其实身体健康就好了。”
冯定雯低着头,手指纠结地扭动,结果登山杖“当啷”倒地,她蹲下去捡,伸手时露出枯瘦的手腕。
“我来吧!”
登山杖被一只饱满健康的手捡起来,冯定雯自己也被架住,对上两个姑娘笑嘻嘻的脸。
“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一起上山怎么样?”
逗哏一出,捧哏立马跟上。
“就让我俩当你人形拐棍吧,这么好的景色不看看可太浪费了!”
冯定雯僵着身子,却乖巧地在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爬着台阶,还能就近听着相声。
“听说云岫山神庙还能求签,问问神仙能不能赐予我无与伦比的新陈代谢。”
“求错人了吧你!山神庙的营收可是饭馆,到时候求个增肥你就哭去吧。”
上下的行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冯定雯跟着扬起嘴角,在两个姑娘的搀扶下,她终于有空抬头看看这个春天。
路边一颗柳树刚抽芽,清风吹过,细柳飘摇。树下繁密野花开得蓬勃,另有远方花香影影绰绰,吹来一星半点粉白花瓣。
她突然想起自己幼时,父母抱着她和哥哥,念着古诗道:
“最是一年春好处。”
“那么多人也像花一样,往春天里赶。”
山神娘娘怜爱地望着山路,念出她新学的一位现代诗人的诗句。
“就连你也开花了。”
她蹲下身,拨弄着茂盛的荠菜。
放眼望,一片荠菜地都开着花,彻底失去了食用的价值。
“清明将至,应该是最后一茬野菜了。”
瑾玉遗憾摇头,背着满满一篓野菜消失在深林。
山神庙的厨房里,她打开双开门冰箱。超大容量的冰箱里,存放着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没有一点蔬菜肉类。
讲究时新的山神娘娘从来选用最新鲜的食材。
但是!
她眼睛亮亮地碰触冰凉的调味罐,确认保鲜度大大延长,旋即从冷冻室取出一支完好的雪糕。
“啊,现代科技,神奇!”
欢乐地品尝罢一根巧克力雪糕,瑾玉还想再来一根,瞧着昨天才送来的满满一屉雪糕如今只有小猫三两只。
裴雪樵质问担忧的面孔一闪而过,山神娘娘意犹未尽罢手。
“好吧,做饭。最后一日的野菜做什么好呢……”
她目光扫过后窗堆叠的旧瓦片,眼神一亮。
“食野菜瓦片烤肉好了。”
这堆瓦片是许久前的旧瓦片,材料天然,纯窑烧制,只需用神力荡去污秽,变成了最宜烤肉的器皿。
收拾好一叠瓦片后,瑾玉动作一顿,“烤肉需得现烤最佳,还是让食客自行烤制吧。”
说罢,她又*缓步走至后院空荡的空地——那里摆了许多个双手环抱大小的小陶炉,被捏成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小动物形状。
这是瑾玉闲来无事烧制的,她敲敲一只昂首阔步的小豹子陶炉,确定干透,捧起回了厨房。
取一片瓦,凹陷的一面朝上,放在陶炉上,这便成了一个小烤炉。
山神娘娘得意一笑。
“手艺还在。”
摊开一众野菜,神力一转,大致分为五类——清明草、野葱、荠菜、马齿苋、蒲公英。
超大水槽洗出的野菜白白净净。
放上案板,清明草和野葱粗粗切开摆盘。
荠菜麻烦些,切末混入猪肉末,拍打成饼。
马齿苋?焯水完事。
蒲公英取根,串上木签。
之后处理肉类。
云岫村送来的猪肉和牛肉新鲜着。
先取猪肉,五花肉切均匀薄片,竹签扎透肌理。秘制腌料撒入搓揉,叠起时撒层紫苏籽增香。
牛肉首选里脊,逆纹切铜钱厚,铺在案板上用竹筒捶打,花椒焙香碾粉,混入山奈末与酱油成糊,抹肉时着重揉捏筋膜。
埋进新鲜芭蕉叶静置两刻钟,临烤前刷层茶油防焦。
而不管是什么肉,都不可选用铁器盛装,瑾玉选耐用粗陶盘一一放置。
最后摆放烧烤蘸料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第一茬食客的动静。
“老板——今天吃什么——”
打火机啪嗒打出火苗,点燃固体酒精,憨态可掬的陶炉里晃晃悠悠透出火光。
瑾玉拿着竹夹夹起一片猪肉,铺在刷过油的瓦片上,响起滋啦的煎肉声。
围观学习的食客齐齐哇了一声。
“瓦片居然还能烤肉?”
“没见识,瓦片烤的肉不沾铁腥味,超级好吃的。”
“客人们请看,这个色泽时需刷油。”
瑾玉唤回众人注意力,处理过的柳树刷蘸一层油,给焦黄的五花肉再添一抹色泽。
直到肉的边角烙上焦痕,她取一把马齿苋,在盘中铺成一片,把瓦片上完美的烤肉包裹其中,然后一口送入口中。
努力抑制口水的食客们:“……”
“眼睛会了!老板,上菜!”
“大家真的会了吗?切记,一定要熟了再吃哦。”
食客里王雨晴的声音响亮:“老板你可别馋我们了,再不上菜,这盘野菜我都要吃完了!”
众人一看,她正嚼着一口绿葱葱的野菜说着话。
“我就说你做假账,你之前也是吃的菜包烤肉吧。”
捧哏说迟但到。
瑾玉被逗得直笑,为馋到啃草的食客们送上烤炉和食材。
送烤炉的时候还有桩官司,方才的相声二人组因为烤炉产生了些许龃龉。
“我要这个兔子!”
“我属兔,给我!”
这对话似乎让瑾玉回想起什么,眉心一跳,径直把可爱的兔子烤炉放在了第三人面前。
冯定雯仓皇抬头,望着温婉的老板,想起先前的菌鸡汤,红着脸摘下口罩。
“谢谢。”
瑾玉扫过她凹陷脸颊,没说什么,微微一笑。
“祝你吃得开心。”
那边二人组眼见兔子花落别家,偃旗息鼓,“好吧,不得不说,谁都得不到最公平。”
“得了吧,吃的时候你慢点,别拿出啃绿化带的劲头。”
“嘿!你……”
二人斗着嘴,动作一点不慢。
王雨晴尚记着自己减肥的名头,矜持选择了牛肉。
牛肉片在瓦片上烤得滋滋跳,火候最好时,听取瑾玉的专业建议,她夹起一筷野葱段铺在中间,卷成卷张开了大口。
一口下去,先是冲鼻子的葱辣劲儿,紧接着牛肉的肉香“轰”地炸开。
葱叶子被瓦片的油煎了一会,焦脆着黏在肉上,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越嚼越有股子葱白的甜味回上来。
王雨晴不语,只是再来一卷,这次她蘸了蘸干料碟,又是一层香料的辛香。
旁边有食客跟她一个选择,畅快道:“嚯!这股冲劲儿好多年没遇过了,现在的超市葱都是水了吧唧的假把式!”
“我倒是觉得被烤焦烤脆的须须超好吃!”王雨晴开心道。
“德性,”对面的陈果嫌弃撇嘴,“都吃烤肉了,当然选择猪肉啊!”
她的小烤炉上铺满了五花肉,油脂触到高温爆着油星。
猪肉烤制的时间长些,王雨晴吃完好几个牛肉野葱卷,她的猪肉才出锅。
对于猪肉,瑾玉建议的是清明草和马齿苋。
但陈果是分不清的,无论名字还是模样。
她随便选了一款草叶长着绒毛的野草,卷起来了一大口。
“!”
陈果眼睛瞪大。
草叶的绒毛不是摆设,猪肉的油脂附着其上,形成一种绵密的油润感,她越嚼,越感觉有一种糯米的香甜,突然,她拍手恍然。
“这不是做清明粿的草吗!年年我妈做的都有这个味,清明草,这肯定是清明草!”
陈果语速飞快,动作更是出现了残影,几个瞬间,再塞一个清明草猪肉。
咬破焦脆的肉边,清明草的糯米香先糊上舌头,猪肉油汁混着草叶回甘往牙缝里钻。像吃了个带荤腥的青团,糯叽叽的草叶黏住肉汁,给猪肉裹了层天然芡汁。
嚼两下,草根的甜味从猪肉纹理渗出来,把肥油那股腻劲儿全压下去,腌料深藏身与名,带出一股咸鲜味,哪怕最后咽下去,也有种回甘反上喉咙。
“带劲,就是叶子得烤脆点更好,现在有点粘牙……”陈果舔舔牙缝,露出一张青绿色大口。
“噗!”
王雨晴喷笑。
冯定雯强忍住,递过去一杯清茶,“漱漱口吧。”
她面前的瓦片不是浓油赤酱的肉片,而是一块圆滚滚的扁肉饼。
“很久没吃固体食物了,看了看,只有这个荠菜猪肉饼似乎清淡些。”她心中暗道,闻着肉饼变熟散发的香味,咽了咽口水。
耐心等待着猪肉饼的两面烤出焦褐色,剁碎的荠菜混着肉汁渗出淡绿色的汁液。冯定雯小心夹下,犹豫一会,下定决心吹了吹,咬下一小口。
咬破焦壳的瞬间,肉汁混着野菜碎“滋”地冲了出来。
荠菜那股子清香混着肉鲜,摧枯拉朽般占据了冯定雯寡淡的口腔。
因为咀嚼食物,脸颊终于恢复饱满的模样。隐蔽的餐桌,有三个人眼含热泪。
冯定雯浑然不觉。
猪肉糜里剁碎的荠菜尚鲜嫩,嚼起来咯吱响。滚烫的肉汁烫着久逢甘霖的舌头,野菜的鲜甜吊着猪肉的油脂,直到察觉酸涩的腮帮,她才停下嘴。
抽张纸巾擦掉眼泪,对上担心的两个姑娘,她笑得自然,“太香了,烫到也不想停口。”
两个姑娘松口气,笑道:“谁说不是呢!”
王雨晴举起手上的肉串,分享着自己的发现,“姐妹们!我又发现了一个绝美吃法!”
陈果立马张嘴,“让我吃吃。”
“只能吃一口啊,”王雨晴依依不舍递过去,下一刻,她睁大眼,抽回自己空荡荡的签子,“陈果!”
而陈果的声音比她还高。
“王雨晴!你居然能把这么好吃的肉烤成苦味的?!”
她皱着脸,嚼着嘴里的食物,舌头挑剔地挑出苦涩的根茎,正打算吐出来,脸色一怔。
开始的根茎苦涩味在咀嚼里似乎变淡了,属于牛肉的醇厚渐渐发散,渗出的肉汁油水沁润根茎,越嚼越有股烘咖啡豆的焦糊气。
咽下后舔舔腮帮子,泛出股炒坚果香。
“这什么菜?”
“蒲公英牛肉串,当然,这是老板的介绍,我认不出来。”
“还用你说,”陈果翻个白眼,对上冯定雯好奇的目光,诚实道:“第一口真的苦!但后边肉味一出,苦味就变成回甘了。”
她冷笑一声,从王雨晴盘子里抢来一串,故作油腻道:“蒲公英牛肉串是吗?呵,欲擒故纵……但你成功了,引起我的注意力了!”
被抢肉的王雨晴也不恼,她直接当场报仇,筷子伸向陈果的烤炉。
“你抢我蒲公英,我必夺你马齿苋!”
焯水的马齿苋陪着五花肉一起煸在瓦片上,被油脂煎得油润发亮,王雨晴一筷子下去,躲着陈果的动作塞进嘴里,继而烫得斯哈,冒出一团热气。
陈果抢救不能,骂道:“该!”
“嘶、哈……好吃!”王雨晴忍过开始的烫劲,感受着陌生而惊艳的滋味。
酸溜溜的菜汁化开肥油,肉片脆得跟糖壳似的,混在一块越嚼越香,越肥越不腻——酸味勾着舌头,恨不得让人一口再一口,是属于马齿苋的特权。
“(嚼)我宣布,马齿苋是肥肉救星!(嚼)”
陈果翻动着新上锅的肉片,凉凉道:“某人好像忘了自己减肥呢。”
“三口菜一口肉,它还倒欠我呢!”王雨晴说罢,暗戳戳伸出筷子,“果子,再让我吃口呗……”
“不行!”
王雨晴撇撇嘴,“你还说我像发疯的熊呢,我看你像护食的狗!”
“汪!”
冯定雯捂着嘴笑,视线在人群里精准找到熟悉的三个身影,见他们不再用担忧目光看着自己,只埋头干饭,时不时还用筷子打一架,眼眶微湿。
“今天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食野笔记:
“清明草护脾胃,湿气不缠身。野葱春食,百脉通。荠菜有句俗语:三月荠,赛金丹。而马齿苋护胃助眠。还有蒲公英,降肝火解酒毒——山神娘娘建议大家多食用哦。”
“当然,不认识的话,便好好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