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9章这信物不算
她的语气,她那故作委屈的神情,简直和那个夜晚的“大小姐”一模一样。
“我没有。”陆景元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那你就是不舍得给。”叶笑笑立刻接话,逻辑清晰,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也不是。”陆景元感觉自己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那是什么?”叶笑笑步步紧逼。
一直站在旁边看好戏的林婉如,终于忍不住用手帕掩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她这个儿子,在战场上能以一当十,在谈判桌上能言辞锋利,可到了这个小姑娘面前,却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半点威风都耍不出来。
陆景元被逼得节节败退,他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自己的母亲。
林婉如清了清嗓子,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温和地转向叶笑笑,打着圆场:“笑笑啊,你看,景元这孩子,嘴笨。以前的事,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妈。”陆景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他知道,自己母亲这是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叶笑笑却不吃这一套,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林婉如,语气乖巧:“阿姨,我没有为难他。我就是心里委屈,想问个明白。不然这心里总有个疙瘩,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呀。”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林婉如都挑不出半点错来,只能再次对自己儿子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景元彻底被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再次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叶笑笑完全笼罩。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凳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了自己和凳子之间。
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压迫感的动作,让叶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股子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你,你干嘛?”
陆景元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懊恼,有被逼到绝境的窘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化不开的纵容和宠溺。
他盯了她足足有十几秒,直到叶笑笑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眼神开始躲闪,但那眼神深处的一抹委屈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抹委屈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陆景元心上。他忽然意识到,无论当年的情况有多复杂,对她而言,那就是一次直接的拒绝。想到这里,他心中所有的挣扎和窘迫都化为了一声认命般的叹息。“我的错。”他没有解释,声音低沉沙哑,“我当时,不该拒绝你。我现在,就把定情信物,补给你。”
话音落下,陆景元高大的身躯彻底定住,仿佛大脑下达的指令在传达到四肢的途中被截断,让他维持着前倾的姿态,动弹不得。
他俯身撑在凳子扶手上的姿势,本是充满了压迫感和男性气息的禁锢,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笑笑。
堂屋里,叶国强和叶志军父子俩,像是两只努力伸长脖子听天书的鸭子,满脸都是茫然。
林婉如唇边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她看着自家儿子那副被逼到绝路的窘迫模样,觉得比看任何一出戏都有趣。
陆景元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定情信物。
现在,马上。
他身上有什么?军官证,一把用来自卫的手枪,还有几颗备用子弹。
这些东西,哪一样能拿出来当定情信物?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摸索着。
叶笑笑就那么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我看着呢,你倒是拿啊”。
陆景元的额角,真的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大男人出门在外,身上能带什么好东西。”
一道温和的女声,解救了快要当场死机的陆景元。
林婉如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到儿子身边,那优雅的姿态和从容的气度,让这间简陋的堂屋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她抬起手,没有去碰自己的儿子,而是伸向了自己大衣的领口。
她解开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从羊绒围巾下面,轻轻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绳。
红绳的末端,坠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那玉佩不大,被雕琢成一个精致小巧的平安锁,上面刻着繁复而古朴的祥云纹路。在屋里不算明亮的光线下,玉佩通体散发着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叶国强和叶志军的眼睛,瞬间就被那块玉吸引了。
林婉如将平安锁从脖子上取下来,掌心托着,递到陆景元面前。
“景元,”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的笑意带着一丝长辈的促狭,“这个,够不够分量?”
陆景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看着母亲掌心那块温润的玉佩,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妈,这个太贵重了。”
“这是你奶奶当年给我的,说是陆家的媳妇,一人一个。”林婉如的目光转向叶笑笑,那份温和里,是全然的认可和喜爱,“现在,我把它交给我的儿媳妇,有什么不对吗?”
陆景元没有再说话。
他从母亲手中接过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那双拆解枪械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再次转身,面对着叶笑笑。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陆景元没有看她的眼睛,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执行一项最神圣的任务。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红绳,轻轻地套过她的头顶。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颈后细腻的肌肤。
那稍纵即逝的温热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两人全身。
叶笑笑的脸颊轰然烧透,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陆景元的手也几不可察地一僵,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将那枚平安锁,稳稳地挂在了她的胸前。
冰凉温润的玉佩,贴上肌肤,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
“好了。”
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仰视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定情信物,我给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现在,你愿意嫁给我了吗?”
叶笑笑低下头,看着胸前那块温润的平安锁。
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滚烫得灼人。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那块玉,感受着它细腻的质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林婉如脸上温和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这两个孩子,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
叶笑笑抬起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她吸了吸鼻子,那双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这个依旧有些僵硬的男人。
她歪了歪头,那股子属于少女的狡黠,毫无预兆地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这是阿姨给的,不是你给的。”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还没散尽的鼻音,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回暖的屋子里。
陆景元刚刚直起的身子,瞬间凝固。他那张刚刚因为得到默许而舒缓下来的脸,再次紧绷,眼中的温柔和轻松被一种极致的错愕所取代。
他那张刚刚因为得到默许而舒缓下来的脸,再次紧绷,眼中的温柔和轻松被一种极致的错愕所取代。
“闺女!”
叶笑笑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胸前那块温润的平安锁。玉佩很美,心意很重,陆景元眼里的温柔也让她心悸。但……这终究不是他亲手准备的东西。她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期待的目光,那双水洗过的眼睛里虽然还带着感动的泪光,却多了一丝清明和执拗。“陆景元,”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刚刚平静的湖面,“这个,是阿姨给未来儿媳妇的,我收下,我很喜欢。但……这不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我想要的,是你给的。是你陆景元,亲手给我的东西。”
这句话,终于让云里雾里的叶家父子听懂了七八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荒唐。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们家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