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月中下旬,厂里所有参加高考的考生都已经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录取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他们报考的大学分布在全国各地,专业选择也十分广泛,涵盖了多个学科领域。
叶成玉考回了沪市,趁着还没开学,她抓紧时间撰写学生档案,详细记录每位学生的学习进度和性格特点,以便下一任老师能快速上手。
不知怎么的,厂里所有人都考上大学的事在京市悄然流传开。嗅觉敏锐的人在食品厂没有公开招聘信息前,就已经上门询问,一律被李爷爷和方爷爷挡了回去。
不过,这则消息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因为大家的目光很快被秦云柏和于越所在团队公布的半导体最新成果吸引。
此后几天,“半导体新突破:科技曙光映照华夏”等标题频繁出现在报纸标题上,陈昭也报道了相关新闻。
这件事不仅在国内非常火热,在国际上也受到了很多关注。
“物理学术界新星冉冉升起。”张文心念叨完标题就放下报纸,“这段时间秦云柏和小越有得忙活咯。”
于知乐将视线从文章移走,笑着应声:“这是好事,能促进很多领域的发展。”
张文心对这方面没太大兴趣,没有多聊,与她商议确认新招聘会的各项事宜。
“要不改改招聘要求?招太多有高考意愿的人,年年这么换人也不是办法啊。”她问。
于知乐摇头,说:“每年有人员变动是正常的,他们考到全国各地,对于我们之后办快递公司也有利。”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张文心拿起笔划掉新增的一条细则。
上岸考生从三月初开始报到,所以她们要在年前确定好名单,年后复工便立即组织培训。因此两人讨论优化了流程,第二天便直接放出招聘消息。
此次招聘会比第一次还要热闹,报名的人多了一倍,其中不乏其他厂子的熟练工人。
优化流程后,整个筛选过程缩减了一半时间。立春当天,所有入选的人就收到了通知。次日,海隅食品厂开始放年假,于初月亦然。
尽管厂里还没有收到广交会订单的尾款,她们还是决定给所有人包一个大红包。
海隅村副业组的第一批人聚集在于知乐的办公室帮忙,其中考上外地大学的几人流露出不舍。
“大家的心在一起就行。”陈昭开玩笑宽慰她们,“你们好好学,专业对口的人以后都不准当逃兵,全都给我回来助力海隅牌发展。”
“回来,回来。”穗穗学着他嚷嚷。
小奶音萌化在场所有人,驱散了几分悲伤。
临近中午,封好的红包已经满满一箩筐,和年会要□□的礼物堆放在张文心的办公室里。
“那我就先走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于知乐与众人一一拥抱。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宁城与周岳生一起过年,算好时间买了中午的车票。至于工作,全都堆到了节后上班的那一周。
“我也走了,年三十晚再见。”陈昭朝她们挥挥手。
于知乐提前了约莫半小时到火车站,陈昭陪她候车,讲起单位里的种种戏剧性事件,还提到他爸爸调去津市的事情。
火车哐当哐当行驶了半天一夜,在清晨抵达曾经的六朝古都——宁城。
这儿的年味也很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虽是清晨,街道却已十分热闹,已有不少刚置办完年货的一家人。
“乌饭包油条,还有刚出锅的蒸儿糕和豆沙包,甜香扑鼻!”
离火车站不远的国营饭店门前,一位老人高声吆喝着,吆喝声夹杂着蒸汽,模糊了他的面容。
于知乐走近,递上钱票买了一份乌饭包油条和两个蒸儿糕,并向她打听去宁城军事学院的路线。
“丫头,你打听那儿做什么?”大娘面带警惕,上下打量起她。
于知乐直接掏出结婚证和一个勋章,解释:“我来找我丈夫,他在参加交流活动,过年也留在这边。”
这个交流活动不是秘密进行的,很多本地人都知道这是在为高考招生做准备,大娘亦然。她虽然不识字,但认得勋章上的国徽,眼神一下变了,热情地给她指路。
“你去旁边的车站,坐六路公交到终点站。下了车,你向东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大门。”说着,她还悄悄给于知乐塞了一块梅花糕,小声道,“这是咱们的特色梅花糕,你甜甜嘴。”
于知乐向她道谢,前往车站。她只等了几分钟,迎来了一辆挤满人的公交车,随着人群挤了上去。
车上气氛热闹,大家用方言扯着闲篇。
车子停下又启动,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于知乐一人在终点站下车。她按照大娘的指示前行,走了十来分钟才看见一个略显破旧的大门,而门前有一个老人在扫雪。
还没等她开口,老人就看见了她,颇为惊奇,说:“丫头,来年三月才开学,你现在来这儿做什么?”
“我找人。”于知乐又掏出结婚证和勋章。
“哦,原来是军属。”大爷恍然大悟,给她指了一栋建筑,“他们的课还没结束,外边冷,你先去食堂等着吧。等会儿下了课,大家会去那里吃年夜饭。”
食堂里,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围着一张大圆桌包饺子。有人在揉面,有人剁馅。大家见了她,都很好奇。
于知乐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众人了然,又开
始忙活手头上的工作。
起初,于知乐只是安静地等待。慢慢的,几个热情的大娘开始用蹩脚的普通话找她聊天,她很快就融入其中,还帮她们包饺子。
她包的饺子圆嘟嘟的,一个个像从模子里拿出来似的。大娘们见了,纷纷夸赞:“小丫头手艺真不赖。”
不一会儿,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群穿着军装的人陆续出现在食堂门口。
于知乐一眼见看到与几位老教授讨论着问题的周岳生,笑着朝他扬了扬手。
大娘们用方言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而后慈祥地看眼睛亮晶晶的她。
周岳生知道她会来,但真正看到她笑脸的瞬间,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加速。
他身边的老人是曲蓉师父,出席了他的婚礼宴席,一眼就认出人群中央的于知乐。
“去找乐乐吧,不用陪着我们这群老骨头。”他不由得感叹,“两小年轻,是该多待一会儿。”
“谢谢师爷。”周岳生说完,快步走向于知乐。
他们身后的叶亮忍不住小声嘟囔:“有媳妇就是好,哪儿过年都是在家过年。”
“说得没错,没媳妇的你只能多包几个饺子了。”曲师爷转身敲敲他的头,调侃道。
他的话音一落,人群中出现忍笑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家都去洗手,帮忙包饺子。”曲师爷朗声道。
众人齐声应好,随后解散往洗手池走去。
“到了多久?冷不冷?”周岳生抬手擦掉于知乐鼻尖的面粉。
于知乐摇摇头,从口袋中掏出吃剩的蒸儿糕,递给他。
周岳生就着她的动作,一口吃掉。
“唉哟,原来是新婚小夫妻啊。”大娘们哄笑着散开,给两人留了一些饺子皮和馅,“甜蜜着呢,我们就不在这碍着了。”
于知乐佯怒瞪周岳生,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欲望。
“坐下来包饺子,我要监工,包不够一百个就罚你。”她哼哼两声,嗔了他一眼。
周岳生轻笑,与她一起洗净手,让她看着自己干活。
“小杨考上了燕京大学,海梅和海竹去了燕京外国语大学,成玉考回了沪市。”于知乐掰着手指向他报喜,将与他们比较熟络的人说了个遍。
周岳生应道:“恭喜他们。”
“还有,四月初,我们就能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远洋渔船了。”于知乐继续分享喜讯。
周岳生笑着听她说话,手上的动作片刻没停。
期间,两人并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但他们间的氛围却甜蜜得容不下第三者。
饺子出锅,香味随着蒸汽弥漫于空气中,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之后,大家一块在食堂守岁,曲师爷提议搞点小节目。
没曾想,他们的节目相当出乎于知乐意料。不是比掰手腕、近身搏斗,就是拼拆枪再重组。
他们看得还非常起劲,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过了零点,这场硬核“晚会”才结束。众人互相道过新年快乐,才回到各自的宿舍。
老旧的木门咿呀两声,周岳生宿舍的门开了,又合上。
屋里的灯没有亮,门又发出挤压的声响。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知道。”周岳生低声呢喃。
他的手从于知乐的眉尾往下,经过她的颧骨、鬓边、耳垂,最终停留在脖颈触处。
“其他事呢?想过吗?”于知乐踮起脚,往他耳边轻轻吹气。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呼吸节奏被完全打乱。
交流活动原本就有两天假期,她的到来让周岳生觉得两天眨眼即逝。
大年初一,两人窝在狭小的宿舍里,仅在吃饭时才短暂地外出。大年初二,他们相拥而眠,直至冬阳让薄雪融成水珠,才慢慢悠悠起床,穿好衣服前往市区。
盐水鸭、板鸭、鸭血粉丝汤、皮肚面和蟹黄汤包,周岳生当初提过的,两人都去吃了,还尝了很多当地的特色糕点。
大年初三,交流活动恢复正常节奏,周岳生开始早出晚归。
于知乐没有离开,闲了就在校园里乱逛,或去食堂找大娘们聊天,或听门卫大爷讲他儿女都考上大学的事。
“听说国家会给大学生补贴。”她随口一问。
大爷点头,说:“人民助学金,不同的专业还不太一样。我闺女读师范大学,补贴二十七块,儿子是二十。”
他还给于知乐科普这笔钱的补贴方式,其中百分之九十都直接划到大学食堂去,剩下的钱就给学生覆盖其他开支。
“两三块钱应该不太够用,我打算每个月给他们寄五块钱。”大爷继续絮叨。
闻言,于知乐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暂且压下,继续听大爷说家常琐事,等周岳生结束下午的课程就和他一块吃饭。
于知乐一直待到大年初五才回京市。于海光到火车站将她载回军区,与家人们吃团圆饭。
休息一天后,她照惯例与张文心、于初月结伴去探望于海清和张香茹,听她们讲一讲京市最近的局势。
于海清二人晚上有饭局,她们下午就离开。于知乐得知杜生在京市,便与张文心与他谈一谈自己的新想法。
“助学资金会?”杜生眉毛微挑,“人民助学金制度恢复了,成立这个会有意义吗?”
于知乐将详细情况告诉他,随后补充道:“当然,我也有私心。有时候得到太多,就会想做点善事平衡。”
张文心知道她在说系统。
杜生却想起她提点的种种,误以为她曾窥见过天机。在港城浸润了这么多年,他多少信点这方面的事,于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年初九的晚上,厂里提前为准大学生们举行践行宴,地点依旧在食堂。
夜幕低垂,灯光朦胧。现场被即将离别的忧伤笼罩,大家兴致并不怎么高。
于知乐用餐具敲敲酒杯,吸引大家的注意,随即走入全场最亮的那片区域。
“今晚是我们食品厂的大学生欢送会,我希望大家可以尽情享受彼此陪伴的时光。”她朗声说话,“首先,我祝即将踏上新征程的你们前程似锦。”
紧接着,她宣布成立海隅助学资金会。厂里每年从收入取出部分钱,用于资助考上大学的人,每人每月八块钱。
她的话引起一片哗然,很多人不理解这个举措。
于知乐重复了一遍门卫大爷算的那笔数,让他们认识到成立助学资金会的必要性。
虽然她的话有道理,但有些没考大学的人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