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于知乐再睁眼时,床边围了一圈人。
张文心的手指还在她鼻尖探着气息，而穗穗用脸轻轻贴住她的手背。
“乐乐，你终于醒了。”于初月眼睛浮肿,一看就知道又哭过了。
于知乐无奈一笑,说：“只是睡了一觉，我没事。”
“姐,你睡了三个小时,动都没动弹一下。”陈昭激动地竖起三根手指,“而且你越睡脸色越苍白，手又冻得像冰块。还有你刚才出完一身冷汗之后，一点呼吸声都没有,特别吓人。”
于知乐对他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感觉，如今回想整个过程,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我不要乐乐妈妈像爸爸一样睡不醒。”穗穗抱着她的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乐乐妈妈陪我玩。”
于知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却瞥见手腕处的云朵标志像黏久的贴纸那般,翘起小角。
她再定睛一看,穗穗脖子上挂着的小海螺也黯淡了几分,较从前少了几分精致感。
“穗穗，把小云朵贴在你爸爸手上。”于知乐撕下标志,递给穗穗,“你明天睡醒,爸爸就能陪你玩了。”
闻言，穗穗小心翼翼地捧起贴纸，让陈昭将她抱到隔壁病床。
于知乐握住于初月的手，宽慰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于初月眼睛又湿润了，附身拥抱她。张文心走近，环住她们，久久不放手。
十几分钟后，周岳生带着干净的衣服回到医院。见于知乐面色红润，他眉宇间的忧虑才完全消退。
于知乐朝他扬了扬素净的手腕，他就知道计划成功了，两人相视一笑。
“怎么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陈昭被大家的举止弄得云里雾里。
张文心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明天要录制新一期节目，稿都背完了吗？别今晚又凌晨睡，录完又说自己不上镜。”
陈昭的工作行程全厂皆知，她轻松转移话题。
“我差点儿把这事忘了，这次又临时增加了三页纸，我得马上回家背稿。”说完，陈昭与几人告别，匆匆忙忙离开。
过了一会，秦青来了，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家里四位老人也病倒了，白天我和云柏他爸都走不开。”她将东西塞给于知乐和张文心，“你们陪了初月一天一夜也累了，好好补身子。”
两人推辞不过，双双拎上补品回家。
回家途中，于知乐与周岳生谈起转让系统的其他细节。
商品2的原理是让渡账号权限换取转让资格。作为二级绑定者，秦云柏会失去主播身份及该身份带来的所有权利，成为一名普通的观众。而作为观众，他也受到了极大限制，只能绑定一个直播间。
“我给他选了一个专门讲物理的频道，希望他能有所收获。”她说。
周岳生把车停在路边，问：“你呢？真的没事？”
他扭头看向于知乐，心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觉得她少了几分生气。
“健康没有问题，但——”于知乐停顿几秒，继续说，“毕竟它在我脑海里存在了五年多，多少有点不习惯。”
周岳生摸摸她的脸，说：“那这几天我休假陪你。”
“好啊。”于知乐朝他眨眨左眼，又挠了挠他的掌心。
车灯亮起，一路划破寂静的黑暗，直到车子驶进小洋楼才停歇。
深沉夜色低垂，星河黯淡。卧室里的台灯亮了半夜，原本要透出窗外的微黄光线被人影挡住，若隐若现。
秦云柏苏醒的消息在次日正午传到小洋楼，彼时于知乐二人刚吃过午饭，披上厚衣服就出门。
两人才踏入二楼，便听到了他病房里传出的嘈杂人声，期间夹杂着穗穗的嬉笑声。
“你小子挺过来了，真是好样的。”秦姑姑捶了捶秦云柏的肩膀，“要不咱们国家可损失惨重。”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点头附和，于越站在她身边。
于迟则盘腿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拿着写生本画穗穗想看的事物，哄得她眉开眼笑。
秦云柏开玩笑说：“去鬼门关走了一趟，阎王爷看我还有这么多事没干，不肯收我。”
“别胡说八道。”秦青呵他。
秦云柏叠声应是。见了于知乐二人，他想爬起来，被周岳生眼疾手快摁住。
“你是刚出了车祸的人，注意养身体，别留下病根。”他压低眉眼，开口提醒。
秦云柏听出了他的画外音，点点头，顺势恢复半躺的姿势，说：“嫂子，谢谢你。”
“不客气，都是自己人。”于知乐笑了笑。
秦青早上从于初月口中得知她救人的过程，握住她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过多久，张文心、葛泰和陈昭也来了，还有蓝圆圆。
一行人没能在这儿待得太久，叶亮便带人将病房围了起来，说是要对于初月和秦云柏进行例行调查。
这一围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小年，秦云柏能“站”起来了才解禁。
期间，穗穗跟着秦青在军区生活了小半个月，又去食品厂住了几周。她凭借甜甜的笑容俘获了一大片人的心，每次出门衣兜都能被各种小零食塞满。
年三十的晚上，周、秦、齐、于四家人又聚在一块。大家铆足劲做自己的拿手好菜，厨房热闹非凡。
当然，客厅的氛围也不差。齐二留在海隅村过年，打电话回来拜年，顺便考核于迟的基本功。
穗穗喜欢黏着他，这会儿也凑近听筒，奶声奶气地抢答。她的答案古怪有趣，时常让众人捧腹大笑。
与此同时，海隅食品厂的新年晚会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年初一早上，于知乐照旧与两位好友一同去拜访于海
清和张香茹。
寒暄几句，于海清打发几个侄女婿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将于知乐三人带回书房。
“春季广交会你们是赶不上趟了，秋季能给你们厂一个名额。”她拿出一张表格，“报名表年后交去外贸局。”
说着，她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们面前，说：“这是近几年广交会的相关资料，你们回去好好研究。”
于知乐和张文心合声应好。
接着，于海清又提点了她们几句开春检查的事，让她们时刻警惕，以防小人作祟。
谈话临近尾声，张香茹推门而入。于初月年后到科教组复职，她来讲述近几年的人事变动，以及各方变化。
于初月听得连连点头，于知乐和张文心则安静旁观听八卦。
半小时之后，大小乔来敲门，喊她们下楼吃饭，于知乐二人还意犹未尽。
新年假期转眼即逝，于初月和秦云柏抓住年假的尾巴，补办了酒席。
大队长和妻子已有几年没见女儿，再见就忙着筹备酒席。两人在食品厂送于初月出门时哭得稀里哗啦，感人的一幕被蓝圆圆永久定格在胶卷中。
当天的穗穗扎着双丸子头，穿得红彤彤的，像极年画里的小童子，萌化了不少人的心。
热热闹闹一天之后，所有人又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
于知乐和张文心忙着饮品生产线的收尾工作和各大厂子的元宵节节礼订单，周岳生与于海光则忙着带队到野外特训。
于初月时隔四年回到科教组，依旧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工作繁重。秦云柏被于越的钻研精神感染，整天泡在实验室。
因此，带穗穗的活就落到了于迟头上。
“小叔叔，穗穗要看画，要看画。”穗穗迈着小短腿追于迟，声音响彻食品厂行政楼的走廊。
茶歇时间，大家出门来看她，笑着与她打招呼，习惯性地给她塞奶糖或小饼干。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穗穗一路道谢，快走到于知乐办公室抱了满怀小零食，嘴里含着一颗奶糖。
于迟把商标设计稿交给了于知乐，出门来接她。见她脸颊鼓鼓的，他佯装生气，喊：“于暮秋，你怎么又吃糖了？我要告诉初月姐姐了。”
“小蜀蜀，不要告诉麻麻。”穗穗语调黏黏糊糊，拿小零食贿赂他，“这些都给你，我只要一颗糖。”
于知乐听见声响，朗声打趣：“穗穗啊，乐乐妈妈也听到了，穗穗要怎么办呢？”
穗穗哒哒哒跑到她身旁，满眼不舍，但还是递出了手中的仅存的一颗糖。
“乖，这颗糖就奖励给穗穗了。”于知乐笑道。
穗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爬上椅子，坐在她腿上，恰好看到桌面的画稿，惊呼：“啊，是穗穗，小叔叔画的穗穗。”
“是哦。”于知乐歪头逗她，“把穗穗印在小零食袋子上，让全国小朋友都认识穗穗，好不好？”
穗穗拍手叫好，头上的小麻花辫随之跳动。
“我们可爱的穗穗怎么这么开心啊？”张文心进门，声音不自觉变夹。
于知乐忍不住轻笑出声，将商标设计稿递给她看。
“小宝的画技越来越好了，画得真可爱。”张文心夸奖道，“厂里这二十块钱，花得真值当。”
于迟腼腆地挠挠了后脑勺，说：“文心姐姐，我长大了，别叫我小宝了。”
“这怎么行呢？小宝。文心姐姐一时改不过来啊，小宝。”张文心逗他。
于迟了解她的性子，为了不多听十几次“小宝”这个名字，立即抄起穗穗，小跑出门。
只跑出一小段路，他就放缓了脚步，穗穗与他的对话完完整整传到于知乐二人耳朵里。
“小叔叔，你剥夺了我和乐乐妈妈、文心妈妈的亲子时间，你要赔我一颗，不，两颗糖。”
于迟哼哼两声：“你要给我三颗糖，我才不把你偷吃糖的事情告诉初月姐姐，现在你欠我两颗糖了。”
“啊？”穗穗发出疑惑的声音。
听了他们的话，于知乐和张文心相视一笑，随后才开始谈正事。
“不是计划好三月初开始招人吗？怎么改时间了？”张文心问。
于知乐将于海清给的文件递给她看。
文件不像刚拿回来是新净，看样子就知道被翻阅了很多次，上面还有蓝、红墨水的痕迹。
“我看了这几年的销售情况，罐头的销量逐年攀升，所以打算再在这边增加一条罐头生产线，增加品类。”于知乐解释。
张文心着重阅读她做了标记的地方，情况确实如她所说，问：“这边不近海，那我们做什么罐头？水果？”
“对。”于知乐递出一张简单表格，“我问过李爷爷，每个季节的应季水果不少，不用担心生产原料问题。”
张文心接过，纸上已经详细列出每个季节能做的罐头。春季是樱桃，夏季是杏和各种桃类，秋冬季节则可以做苹果、山楂和梨。
“行，那我下午去一趟市区。等审批下来了，我再和建房子的人沟通。”她说。
于知乐说：“嗯，可以让葛泰去联系周边种植水果的村子了。做好准备，十月初就要带产品去粤省了。”
张文心点头，准备去通知葛泰，又被她叫住，转身看她。
于知乐斟酌了一会，说：“到时十月也会有一次，你提前做好准备，厂里要大换血了。”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你顺便去一趟书店，如果有高中教辅资料，带点回来，多多益善。”
“你的意思，不会是……？”张文心从不怀疑于知乐的决策，只是这次的消息过于震惊，忍不住再三确认，“真的假的？高中的教科书？”
在她们面前暴露了系统后，于知乐便不再顾忌，偶尔会向她们透露一些节点事件。
得到她的肯定回复，张文心有些恍神，呆呆愣愣往外走。
她没往外透露一点风声，不过每次去市区，都会想法子弄些教科书，放到文化室给大家学习。
开春，天气逐渐变暖。罐头生产线的厂房逐渐成形，大家开始忙活定在清明节前后的招聘会。
时间如流水飞逝，1977年4月4日悄然而至。
清晨七点，海隅食品厂大门外人头攒动。所有人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李爷爷。
他拿着大喇叭，喊：“按照箭头去指定地点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