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之后几天，张文心没来过于家小院。
于知乐借运的流言在村里越演越烈。
有人信口开河，拍胸脯说看见于知乐三更半夜开坛做法，当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有人猜测她之前不是跳海，而是做法反噬迷了眼。
对这类风言风语，不信的人嗤之以鼻，信的人对于知乐恨之入骨。
于知乐照常生活，丝毫不受影响。
一天深夜，周岳生去了宁谭家。
烛光摇曳，将一个被黑布蒙住头的男人的影子投射到墙上，阴影占据半面墙壁。
“张彩虹的对象有问题。”宁谭拉开黑布。
男人见到周岳生的瞬间瞳孔收缩，震惊的表情一闪而过。
“你见过我？”周岳生没错过他的表情变化。
男人仿佛才想起挣扎这回事，突然大喊大叫：“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你见过我的相片？”周岳生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男人呼吸一滞，否认：“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刘明聪，你不用演戏了，你在船厂做的事已经够你被毙好几次。”宁谭将一沓资料砸在他脸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下了宁谭一跳。
刘明聪出任船厂技术指导以后，直接参与造成两项出海意外事故，害得厂里折损两名高级技师人才。
啪地一声，纸张纷纷扬扬，刘明聪的脸偏向一侧。
下一秒，刘明聪颓去伪装，自讽道：“栽在一个瘸子手里，算我倒霉。”
“你接近张彩虹有什么目的？”宁谭问。
刘明聪不说话，被宁谭一拳打中鼻子，鼻血直流。
“说。”宁谭拽住他的领子往上提。
刘明聪脸涨得通红，说话断断续续：“替…替…替我上级报仇。”
“你上级是谁？”宁谭继续逼问，一把刀架在他的脖颈处。
刘明聪艰难挤出一个人名：“于…于知乐。”
宁谭吃惊松手，任由刘明聪像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明天带他去海隅村。”周岳生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晨，潮水尽退，于知乐和周岳生走去海边。
直播开启，直播间涌入一群陌生观众。
他们大肆渲染于知乐被举报的事，话里话外暗指直播间的内容是虚构的。
弹幕被恶意刷屏，相同的词句反反复复出现。
于知乐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勉强看得见在夹缝中一闪而过的其他弹幕。
“早上好，今天依旧是赶海直播。”
“直播开始之前，对被举报一事做个简单的回应。本人没有做过任何违规的事，我相信云直播官方会还我清白。”
官方规定，主播在受管控期间不能关闭弹幕功能，于知乐便让小云挂了一个公告。
【建议各位观众自行屏蔽弹幕。】
xxxx二话没说砸了一百个云海，持久的礼物特效掩盖了所有恶意弹幕。
“谢谢xxxx，让我们开始赶海吧！”于知乐笑着说。
今天来得晚了些，海滩上很多没来得及卧沙的海货被晒得发白。
“这是晒化的海蜇，不能吃了。”于知乐指着地上勉强能看得出形状的透明物体。
再往前走，贝类的呼吸孔倒见了不少，挖贝类的活都交给周岳生，于知乐往礁石区走去。
她一眼便见到了吸附在石头上的鲍鱼。
“鲍鱼，比上次的大了不少。”于知乐掂了掂重量，放入竹篓，继续摸索。
翻遍附近的石头，鲍鱼不少，她只挑了十只大小相近的。
于知乐直起腰歇息，却瞥见礁石底下有一只拳头大小的毛蛤蜊。
“这是我见过最大的毛蛤。”她用竹夹去拨，却发现这毛蛤的张合频率不太正常。
拿到手一看，于知乐笑了。
她用力扒开两片贝壳，八爪鱼还在奋力抵抗，触手吸紧贝壳内侧。
“大毛蛤里住了一只小章鱼。”于知乐让小章鱼吸住竹夹，将其转移至竹篓，“有时候小章鱼还会找不同大小的贝壳自己组房子。”
说完，她踏上另一块礁石，认真搜寻海货，看到一个辣螺窝。
密密麻麻的辣螺贴在礁石表面，看起来有些恐怖。
于知乐简单介绍了几句，视线转向别的地方。
荡漾的水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朝侧边走去，出了礁石区，看见一个混浊的水坑，隐约可见鱼尾摆动。
“云赌场开张，里面会不会是我们之前逮过的海货呢？”于知乐突然想起以前赶海视频弹幕里的一个梗。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半空的屏幕，弹幕还是乱糟糟的。
于知乐用竹夹搅动水坑，一尾巴掌长的小鱼一跃而出，最终跌到沙滩上。
通体金黄色的小鱼头大而钝圆，鱼尾拍打沙滩，幅度越来越小。
“梅童鱼，这已经算大的了，可以做葱油梅童鱼。”于知乐捡起，又用相同的方法捉了水洼里的另外三条。
潮水渐涨，她走回沙滩。
于知乐看见一个小鼓包，用竹片撬开，一只小螃蟹飞出。
这只螃蟹外表不同于以往所见的，它的蟹足很长，折叠后长度与身体宽度几乎一致。
“这是强壮紧握蟹，蟹壳很硬，肉少味差，一般不吃。”
于知乐又将它放回原位，手动替它卧沙。
一路走走停停，见到螃蟹的鼓包她都停下介绍。
“花旦蟹，这个很小，但它也长不了太大，做蟹酱味道不错。”
“梭子蟹挺不错的，但这个还小，放了。”
突然，她的脑海里出现嗡的一声，像程序未反应时发出的提示音。
抬眼望向屏幕，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警告符号。
【您的直播间已被封停，请耐心等待官方消息。】
于知乐
的第一反应是做饭可以不用说话了，而后满脸疑惑。
“宿主，弹幕出现过多恶俗词语，官方选择暂时封控您的直播间，避免事情变得不可控。”小云解释。
周岳生走近时，看到于知乐双眼失去焦距的画面，不敢轻举妄动。
好一会，于知乐才回神，拍掉沙子，扯出微笑：“好了，回家吧。”
周岳生取过她手里的竹篓，落后她两步。
今天是村里的休息日，陈昭一早就跑到于家。
这几日，他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忧心忡忡。
“姐，那天救你的是两个知青，他们离得近，应该注意到你晕倒前发生的事。”陈昭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相处小半个月，他压根不相信于知乐这样性格的人会跳海自杀，直觉告诉他这事有问题。
陈昭已经做好拉下脸求知青点的人出来作证的准备。
闻言，于知乐想起那天晕倒前看到的脸黑脖子白的人，恍然，原来是知青。
“没事，你不用去找他们。过几天，我给他们送谢礼。”于知乐还是一副无事人的姿态。
今天收获不错，周岳生挖了很多黄蛤蜊，还捡到了几只小章鱼。
于知乐拨了拨木盆里的海货，思考今天的菜单。
贝类蒸蛋，梅童鱼做葱烧，鲍鱼和八爪鱼做饺子。
可惜村里买肉不方便，商城买的肉又没有理由拿出来，饺子可能少些滋味。
忽然，自行车铃声在院外响起。
于知□□过半掩的门与一个背着绿色邮包的大眼男生对视。
对方显然认识她，招了招手，朗声道：“于知乐，有你的信，省城寄来的。”
“好，谢谢。”于知乐从他手中接过信。
信封由压花手工纸裁成，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右下落款——盛兰越。
字迹的笔画轻重均匀，笔锋有力，让于知乐观感颇佳。
看到这个名字，一个翩翩起舞的模糊身影出现在脑海之中。
“省城的朋友。”于知乐把手往前一摊。
周岳生知道盛兰越的身份，倒没觉得意外，但视线扫过上面地址信息，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化。
他看着于知乐的背影，想起昨晚刘明聪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往于家小院走来。
唐桂花拽着张彩虹的衣袖，大步向前跨，说：“彩妮，你是文化人，等会于知乐狡辩的时候，你可得用你学的东西给她堵回去。”
“嫂子，用不着我，她肯定不敢狡辩，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儿。”说着，张彩虹要挣脱她的手往回走。
一同前往的人把张彩虹当成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叫她一块去。
自小就没受过这般重视的张彩虹把刘明聪说的嘱咐抛之脑后，气昂昂地走在最前方。
去于家讨说法的是村里出了名的几家人，这几家人真是臭味相投，男的都无能但爱面子，女的则爱嚼舌根。
一路上，大家畅想着要于知乐给些什么赔偿。
“我家也不贪，起码得赔这个数吧。”黄大娘比了个一百的手势。
一个头顶光秃秃的老头笑出了声：“翠花，你可真敢想。”
“都怪她吸了我家的福气，让我耀宗大病了一场，现在瘦了一大圈。”黄大娘假模假样地摸了把泪。
众人直接沉默，黄大娘家耀宗病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当时于知乐还没从省城回村。
不过，黄大娘的厚脸皮给大家开了个豁口，其他人纷纷说出自己要的补偿，生怕说慢了东西就被别人抢了。
“我家也不多要，就要五十和她那几身新衣服。”
“我家也只要一百。”
“我家想讨乐妮做儿媳妇。”光头老头嘿嘿一笑。
嘈杂的讨论声嘎然而止。
有人干笑两声：“你儿子也配…敢娶乐妮？负担可大着呢。”
“进了我家门就得听我的，想补贴娘家没门。”李大娘已经摆出婆婆的姿态。
余下的路程，一行人沉默了不少。
直至走到于家门前，黄大娘一嗓子唤起了众人的斗志：“于知乐，你给没良心的东西，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对！没良心的东西！”
“出来！”
大家嚷嚷着附和黄大娘。
屋里的于知乐在看信，被粗砺的声音吓得手抖了抖。
转过身，她看见周岳生站在门口，面色冷峻。
“没事，我有法子对付他们。”于知乐向他走近，语气平静。
周岳生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关门声骤响，天旋地转间，于知乐只觉得腰间手掌温度灼热。
回过神时，她已经被周岳生困在胸膛与墙壁之间。
周岳生细细摩挲着她手腕上的云朵标志，炙热的呼吸喷洒于她的耳侧。
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于知乐大脑陷入混沌状态。
吵闹的声音穿透墙壁灌入她的耳朵，她的感官却只在意眼前人身上源源不断外扩的热气。
周岳生后撤一步，用视线描摹于知乐的五官。
最终，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岳生哑声道：“于知乐，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