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嫉妒/保护/在意6.5更新（有红包……
第二天下午,李绪回学校读书。
下午第一节 课没上完，一个律师模样的西装中年男人便打断了上课，领着李绪离开了教室。
李绪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倒是同学们有些担心她。
尤其是平日里和走得最近的陈跃。
谈判桌上，李绪看着厚厚的一叠出生证明文件以及dna检测报告。
看着对面那一对陌生的父母以及那个身穿洗的泛白的运动装扎着高马尾抿着唇眉眼带着几分倔强的女孩，垂下了眸子。
女孩名叫李悦,同样也信李,五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就在不久前,一个身患重病的老人找到了她，那老人曾是医院里的护士,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把收了钱将两人互换出生牌的事情告诉了李悦，李悦这才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李家的人。
“我愿意离开李家。”
陈南风也坐在对面，听到女孩如此平静的语气，他皱了皱眉。
“至于赔偿，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会偿还你的。”
“抱歉，占用了你的身份这么多年。”
李绪说话的时候，面色苍白，笑起来泛着几分温暖。
因为身体太弱,说话说着说着，便咳嗽了起来。
李悦本以为自己会被敌视，可没想到这个女孩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传说中的豪门狗血剧情并没有发生,李绪轻而易举地接受了退场这一要求。
对李悦说完，李绪又看向李诚鸣和陈燕雪。
“爸爸，妈妈，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们了，以后我应该叫你们叔叔、阿姨，如果你们允许的花，白白占用了你们亲生女儿的身份，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我想，现在我生了这么大一场病，也是上天的报应。”
“我应该走了。”
“谢谢你们，我亲生父母也都走了，我会打包好我的书，回到李悦所在的孤儿院去住，学我还是会继续上。”
“还是那句话，如果以后有能力了，我也希望能偿还这些年在李家收到的恩惠。”
“是我的不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她说话很慢，但情绪表达清晰。
李诚鸣和陈燕雪心里不恨李绪和她的亲生父母是假的，毕竟知道自己养的是陌生人的女儿，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在外面受苦了十七年……
可看着李绪这副样子，别说是他们，就连李悦也感到于心不忍。
毕竟共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你也别回孤儿院了，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你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在你大学毕业之前，我们会给你正常的生活费，身体上，我们能帮你也会帮你，不过你要从这里搬出去，悦悦回家了，你也不好继续住在这里。”
李诚鸣板着脸道，陈燕雪别过脸去，有些不舍。
可又能怎么样？如果让李绪留在李家，这对在外面吃了十多年苦的李悦算什么，李悦会怎么想？
再不忍心，他们的亲生女儿也最重要。
李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抬眼看对面的李绪，李绪却垂下了眸子，避免了和李悦的对视。
“那句让她留下吧”李悦最终也没说出来。
爸妈做的决定，总是对的。
爸妈，好陌生的两个名字。李悦想。
明明应该开心才对，可她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此时，陈南风开口：“可以先去我那边住，我那边还有几个空房。”
李绪这时看了陈南风一眼，倒没有像往日一样说些恶毒的话，她没拒绝。
李悦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她的父母也送了口气。
“这样也好。”
副驾驶上，李绪闭目养神。
阳光照在她脸上，使她的皮肤看起来纯净到有点透明。
陈南风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的人生底色就忽然从明亮变成了灰暗。
正常人都无法接受。
正此时，李绪却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开车不看路，是想提前送我上路吗？”
她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不像是刚刚跌下神坛的富家小姐，那双眼睛还是有种与她病弱脸色不符合的透亮。
和刚刚在李家真正的一家三口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同。
“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你，你一语成谶的能力比你画画的水平强多了。”
“现在好了，真的没人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她扬着唇，笑着这么开口。
露出亮晶晶的虎牙尖。
她说着遗憾的话，语气却一点也不遗憾。
陈南风不解：“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李绪表情疑惑。
“我贱命一条，在哪里不是赖活着？”
“何况我的确是理亏的一方，我有必要给他们添堵吗？”
“你愿意收留我是你的事，我得感谢你。”
“不过我不会因为你收留了我就处处让着你，我这人就是这样，你要是受不了，现在就可以把我放在路边，我总能找到住的地方。”
陈南风不能理解，她怎么总能随时随地做出这样一副和人同归于尽的姿态。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她也能接受似的。
车果然停下来了。
李绪以为陈南风想通了，坐势就要下车。
可车门却被锁死了，李绪有些不解地看向陈南风，陈南风却说：“医生说你今天要去一趟医院，走错方向了。”
说着，车缓缓启动，拐了个弯，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李家是s市的老牌家族，家里产业做得很大，家里头的人政商两界通吃。
以前李诚鸣家里只有李绪这么一个女儿，看的很重，上流社会的人也都知道，可是现在却出了抱错女儿的事。
s市放在现实生活也是对标沪市的，抱错女儿的事很快也就传进了其他家族的耳朵里。
加之李家有意要凸显新女儿的身份，很快就办了一个接风洗尘的宴会，特意和宴会上的名流们介绍了亲生女儿的身份，周漾，江洲，许毫等人，也都被家长带着去参加了宴会。
不要问为什么这些有钱子弟会这么乖乖地在一个公立学校读书，问就是作者私设。
就是陈跃，也通过父母的透露，知道了李绪是假千金的事。
李绪又连续好几天没来上课。
李绪没来上课的期间，那个叫李悦的新同学转学到了他们班，在宴会上，周漾等人也见过李悦，因此她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几人的眼神都有些淡。
几人瞥了一眼李绪空着的座位，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这天李绪终于来了。
在医院又住了好几天，陈南风把她送到了学校。
她说了不用陈南风送，可陈南风像吃错了药，非要亲自送她过来。
李绪随他去了。
落了座，李绪身上已经凝聚了好多道视线。
李悦也偷
偷看向了她。
她看起来又瘦了些，脸色白的几乎透明。
好在系统告诉她，就算她病得再重，也不至于到形销骨立的程度，身体里的腐朽不会完全呈现在身体上，这也算是一项金手指了。
陈跃：“绪绪，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李绪摇头：“没什么事。”
陈跃的表情明显担忧，李绪知道，主角团们大概都知道她假千金的身份了。
可这又不重要。
“月考过了，你缺考了。”
江洲如是道。
“下次考就是了。”李绪语气又是淡淡的。
“况且，你可以多享受几次年级第一个感觉，下次可就没有了。”
李绪还是那种恶劣的笑。
*
上午四节课，李绪睡了四节课。
被叫醒的时候，李绪精神不太好。
她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陈跃，一个周漾。
陈跃：“到饭点了，我们去食堂吗？”
周漾插嘴：“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其实那天宴会结束之后，周漾的家人叮嘱她可以和李悦走得近点，对两家的关系有帮助。
周漾表面上点头，可李绪回来之后，周漾想的却是怎么和她拉进关系，问问她的近况。
“走吧。”李绪没拒绝，头重脚轻地站起身。
吃饭的时候，几人在食堂还碰到了李悦和另一个同学结伴而行。
李悦表情有些尴尬，倒是李绪主动走到她面前，朝她微笑，问：“最近还习惯吗？”
被李绪这么看着，李悦有些紧张。
“还，还好。”
“那就好。”
李悦感觉自己在和李绪说话的时候，她身后的两个女生看她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其中一个长相十分出众的，李悦在宴会上见过。
她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不知怎么处理。
可李绪似乎对她有超凡的耐心，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
“虽然我现在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
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李悦莫名觉得心酸酸的。
一行人分开口，和李悦同行的女孩子有些不可思议：“你和李绪认识啊？她很厉害的……你不是才转来吗？”
李悦想了想，说了句话：“我们是亲戚。”
女孩的眼神有点羡慕：“原来是这样啊，要是能和李绪那样的人交朋友就好了，我好羡慕你。”
李悦闻言，轻声问：“你能和我讲讲她的事吗？”
要说李绪，那可太有了。
女孩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
李悦捏着校服的袖子，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愧疚来。
*
“元旦节快到了，我们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每个班都必须准备一个节目，这次的节目组织者就由周漾负责，大家好好配合，争取拿奖。”班主任如是宣布。
被委以重任的周漾第一个找到李绪。
李绪没事可干，点头答应了。
后来，主角团全部加入了文艺汇演的队伍。
江洲，许毫，陈跃……甚至包括李悦。
大概是周漾的功劳，李绪懒懒地想。
中午和晚自习都有排练的时间。
李绪蹲在角落里听着舞蹈bgm昏昏欲睡。
“你到底怎么了？”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李绪睁开眼睛，许毫不知什么时候半蹲在她面前，李绪抬头，两人便四目相对。
许毫眼神带着几分担忧，看李绪睁开眼睛看他，他表情微顿，神色不太自然。
“你真想知道？”
许毫：“我担心你身体。”
“没什么大事，就是快死了。”
听到这话的许毫眼神一变：“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李绪觉得他和陈南风一样有病：“你还来管教我了？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蹲着腿有些发麻，李绪顺势坐在了地板上，小小的脸被裹在红格子围巾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而明亮，只是此时她有些兴致缺缺，也没耐心：“你去练你的，管我干什么。”
许毫：“练完了。”
李绪：“所以你来炫耀？”
许毫：“……”倒也没有。
李绪又不会跳舞，现实生活中四体不勤，现在在这里人设也是从小不学无术的笨蛋假千金，协调什么的很差，所以周漾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舞蹈，跳两下跳累了，周漾还会单独安排她休息。
“总之，你好好保重身体。”
许毫深深地看了李绪一眼，知道李绪不想多看他，起身便走了。
他走到另一个角落，靠着墙，眼睛却又往李绪所在的方向瞥。
手往裤袋里摸了摸，意识到地点不对，便又将手缩了回去。
一晃眼的功夫，李绪前面又多了几个人。
江洲、陈跃、周漾。
周漾递给她一杯热奶茶，陈跃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江洲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张材料，递给李绪看。
坐在地上的女孩没什么反应，任由几个人对她说了些什么，下巴还是藏在红格子围巾里，抬头看人，露出粉色的眼睑，带着几分倦怠。
莫名的，大家心都软了软。
许毫眼神有些阴郁，嘲道：他们什么时候还成一伙的了。
她们走后，又一个人赶着来到了李绪面前。
“李绪，你……还好吗？”
来的人是李悦。
她一说话，便看起来有些紧张，李绪点点头：“还行。”
李悦比起第一次见时脸色青白的样子，此时倒是多了几分红润。
“你如果在外面住得不舒服，就回来住吧，我那天没有勇气提，可是我最近想了想，我觉得你要是回来了，也很好，毕竟也不是你的错，而且你身体不好，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学……”
就像亲姐妹一样。李悦在心里说。
李绪叹了口气，将围巾往下扯了扯，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这种特殊的待遇，刚刚来找她的两拨人都没有过。
李悦有偷偷观察过。
她心跳加速了点，坐在了李悦的身旁，闻到一阵香气。
“咳咳……”李绪咳嗽两声，下巴显得愈发尖俏。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李绪回得温柔。
她歪头看李悦，道：“那本来就是你的家，你的父母，你愿意和我分享，我很开心，但是我已经错了太久了，现在陈南风还让我在他那里住也很好，他人虽然不太正常，好在对我还算负责，你不用继续把你该得到的爱分给我，我生病也不是因为你，答应我，不要愧疚，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这些都是你本来就该有的，而我现在生病，也是我自己的报应。”
李悦被她这么看着，只感觉心中异常酸涩。
“我不是，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我也想和你做朋友，而且，他们也和你生活了很久，也是舍不得你的。”
李悦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她都不忍心伤害，她的父母应该也于心不忍。
“我不要。”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但是我不会回李家了。”
她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很轻：“多享受你未来的生活，少想我。”
“我是个随时都会离开的人。”
李悦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被叫回去排练之后，她显得心不在焉。
向来好说话的周漾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她一次动作出错之后，用不太赞同的眼神看了李悦一眼。
李悦从小在底层长大，对于这种眼神自然相当敏感。
她表情僵硬了下，动作也愈发僵硬了。
果然，周漾忍不住出声了。
“李悦，你怎么回事？怎么才学完的动作，你立刻就忘了？”
“排练时老是走神，我们都要放慢进度来等你。”
李悦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盯着自己的鞋底，任凭耳朵越来越烫，只是木讷地说了句：“对不起。”
在场没人出声，也没人帮她说话。
空气安静得像要溺死人。
这一刻很漫长，她本就带着一种自卑，从小成长的环境不好，也受到了很多人的冷眼，纵然被家境殷实的父母接了回去，可也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融入进光线亮
丽的主角团们的圈子，她和李绪一样，多年来，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就在她感觉想要找个洞钻进去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余光瞥到了红色格子围巾。
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她肩膀上，原来是李绪的手：“喂，不准哭。”
淡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一抬眼，便看到李绪正皱着眉头盯着她。
“走神就走神，这又不是高考。”
她看向周漾，道：“周漾，你不会数学题我不也耐心教你了么？她基础差点，你能不能多给她点时间？”
“她是我朋友，她要是不参加文艺汇演，我也退了。”
后面这句话说出来，周漾脸色变了变，在场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微妙。
唯独李悦，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李绪，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从水底拽了上去，肺部的紧缩感□□爽的空气治愈，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好像重新回到了光明里。
周漾脸色阴晴不定。
李绪捂唇又咳了两声。
“好，绪绪，我知道了，是我太急躁了，毕竟现在时间有点晚……”她不知什么时候起，跟着陈跃一起喊她绪绪。
“李悦同学，对不起，我们继续吧，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单独教你。”
周漾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朝李悦露出一抹微笑，看起来十分柔和，然而李悦却读出那温度不达眼底。
可是莫名的，她没那么难过了。
也许是因为，此刻李绪的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
接下来的排练，周漾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李绪是受害者，却还要处处维护这个害她生活跌入谷底的女生，甚至不惜当众警告她。
指甲扣进了肉里，她却丝毫不觉。
同样不懂的，还有陈跃、江洲、许毫。
他们当然不懂，他们不懂，曾经的李绪，就和现在的李悦一样，站在暗面里，对着光面里的人自卑与恐惧。
所以李绪想要拉她一把，想要看着李悦鼓起勇气去突破桎梏。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的感受，其他人都算个屁。
可李绪不知道，在李悦眼里，她比其他任何人都闪闪发光。
*
【我明天还有一场篮球赛，你要来看吗】
久违地，李绪收到了徐煜的消息。
这破系统总算不屏蔽她的手机信号了。
李绪问了下时间，算了算，和她去医院的时间撞上了。
于是她回了个好，打电话给陈南风说：“我明天下午不去医院了，我有事儿。”
彼时陈南风正在和经纪人谈画展的事，接到李绪的电话，他整个人都整个人脸色都黑了：“有什么事比去医院更重要？”
李绪：“看篮球比赛啊。”
陈南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疯了。”
回答他的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陈南风打过去，提示：“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被拉黑了，好好好。
经纪人看他气得脸发青，有些好奇：“这就是你那个表妹么？你怎么这么在乎她。”
陈南风恢复了一下情绪，反问：“我有么？”
经纪人笑：“有的，看起来她比画展的事还重要。”
陈南风闻言愣了愣，不由回想起来，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如此在乎起李绪的。
大概是，那天在李家她用轻蔑又不屑的表情望着他，眼睛闪着亮光的时候。
又大概是，她把石榴汁泼在他的画上的时候。
亦或者是，她那天在走廊上带着细碎的伤痕倦怠地瞧着他的时候……
还是她毫不犹疑地转身离开他的姑姑和姑父的时候……
说不上来。
只是一时间，各种关于李绪的画面涌进他的脑子里。
他拿起外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徒留下经纪人无奈的声音：“喂，画展就在下一个星期，方案你还没看完呢？真是……”
*
李绪才不管陈南风想什么。
按照系统的说法，无论她如何折腾，她的寿命也只有一个月不到了。
去医院身体会舒服点，可是也不会好。
但不去的话，也没什么大碍，至少外表上看着没什么大碍，就是头痛，冷，五脏六腑绞着痛而已。
但是，反正也是烂命一条了，做做喜欢的事儿，有什么所谓的？
可陈南风不这么想。
好多人都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