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送走老师, 许晚春再次拿起病例,却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虽然在后世,很多单位也忌讳夫妻在同一处担任要职。
甚至还有不少公司禁止员工内部恋爱的。
可时下情况不一样啊……通讯不便, 若是不在一个单位, 以两人忙碌的程度,半个月见上一次面都算幸运。
想到这里,许晚春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到底是她想当然了。
在史书中了解到的十年,还是太过浅显。
满心以为只要成分没问题,成为军人后努力提高专业能力, 再处理好同事之间的关系, 就能安稳度日。
哪里想到,十年才开头, 自己与师兄就受到了牵连。
说什么“搞家族山头主义”!什么山头?简直可笑,当他们夫妻俩是土匪吗?
只怕往后还会有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等着……
当然,抱怨跟烦躁只是一时的, 许晚春不会, 也不允许自己将太多时间浪费在没有必要的情绪上。
如何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好在按老师的意思, 还有时间,起码在自己升职到正主任之前, 并不会太招人眼。
既然一时解决不了,许晚春也不再为难自己,心深吸一口气, 伏案开始休息。
一刻钟后。
调整好情绪的许医生,开启了后半天的忙碌工作。
先是检查科室的板报稿,这期的主题是《胸外科坚决铲除修正主义肿瘤》。
虽然觉得题目有些颠,但这就是政治任务,躲懒不得。
许晚春仔细浏览, 确定无误后,才在最下面签上大名。
“……老师,1点了,得去查房了。”新分到手底下的其中实习生童瀚海敲门提醒。
“知道了。”许晚春拧起钢笔,将之插到胸前的口袋中,才起身去拿衣架上的白大褂……
六七十年代,门诊时间都是碎片化的。
查完房,许晚春又抽出两个小时接诊。
结束后,再做了一台肺叶切除手术,时间就来到了傍晚6点……再有一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回到办公室,许晚春先给自己冲了杯牛奶。
趁着喝奶的工夫休息了几分钟,才拿出《每日思想改造表》开始填写。
所谓的《每日思想改造表》,得用钢笔誉写三分。
从前表格上只有个人部分,现在却换了花样,多了揭发部分。
许晚春在个人处,快速填写出今日的工作内容。
至于揭发……她用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写……能装傻一日是一日吧。
忙完文件,副主任还要在护士长的配合下,清点器械与回收的耗材。
确定数量吻合,签了字,许晚春又得马不停蹄进行最后一次查房。
最后的最后,作为副主任,还得安排第二天的战备部署:手术排序的阶段规则,政治任务的预留……
“……老师,器械护士在今天的《每日思想改造表》上,揭发我在手术中浪费了一张纱布。”知道自己被揭发,并贴在科室的大字报栏后,童汉海心里就慌的不行,想来想去,只能找老师求助。
这叫什么事?这么点事情值当揭发?正收拾着准备下班的许晚春无声叹了口气,才抬头:“那你浪费了吗?”
童汉海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也不算浪费吧,器械护士清点的时候,有一块纱布被她弄掉到地上了,然后我没注意,就踩了一脚。”
踩就踩了吧,又不是不能清洗消毒,不过是个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小事被举报,简直冤枉死了。
如果小童说的是事实,那么器械护士这算是先下手为强?可真是……许晚春揉了揉眉心:“今天跟手术的是小唐吧?你去喊她过来。”
老师愿意管就好,童汉海揪紧的心微松,面上也带了笑意,感激两句,立马去找人。
这时,曹景梁正好走了进来,见妻子皱着眉,好奇问:“怎么了?”
看到师兄,许晚春的面上不自觉浮上了笑意:“下班了?”
曹景梁:“嗯,你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马上就好,具体的回头再说。”
曹景梁便也没有追问:“那我去宋老师办公室等你?”
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糟心事情,许晚春点了点头:“行,我很快就好。”
“不着急……”
师兄离开两分钟左右,实习医生童汉海和器械护士小唐就过来了。
时下鼓励揭发,许晚春当然不好明着反对。
所以她先是笑着鼓励了小唐的行为,在对方放松下来后,又说明是她自己先掉了纱布,才有了后续的被踩……
等小唐再次慌乱,许晚春才继续道:“……揭发错误确实值得鼓励,但必须实事求是,你贴出去的大字报拿回来重新写,从你弄掉纱布到小童无意踩到……原原本本的写上去才可以!”
小唐低着头不说话,她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责任写上去?就是担心被追责,才会先下手为强的。
“小童,去喊卢护士长过来。”见小唐装死,许晚春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找对方的顶头上司。
闻言,小唐猛的抬起头,慌乱道:“许医生,我……我重新写!我现在就去写!”千万不要告诉护士长,卢洁护士长的冷脸太吓人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童汉海停下脚步,看向老师等待她的决定。
许晚春其实只打算吓唬吓唬小唐,没想过把事情闹大。
不过小唐的心性有点问题,合该给她吃个教训。
于是,许晚春冷着脸,盯着人沉默不说话。
直到小唐的眼泪都要急出来,才松口:“去吧,我还是那句话,揭发是好事,但得实事求是,往后哪怕揭发的地方空着,也不能胡乱填写,你说是吗?”
小唐不笨,只是被最近的风气吓到,才会出了个昏招。
这会儿抓到了许医生语气中的漏洞,再加上对方没有坚持喊护士长,立马感激道:“我明白了许医生!”
大字报才贴在科室内部,还没引起上面的注意,她只要将贴出去的那张撕掉,揭发处空出来什么都不写,不就可以了吗?
瞧出小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许晚春也没有继续追究,只又说了两人几句,便让他们离开。
可以的话,她是真不想管这些个狗屁倒灶的事情。
但这是胸外科,是她工作的地方。
如果一开始就放任大家伙儿如惊弓之鸟般胡乱揭发,那么整个科室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还能像个行医救人的地方吗?
想到未来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许晚春皱了皱眉,拎包锁上办公室的门,去到隔壁,与老师说了方才的情况。
直到师生俩商量出,最近抽出时间,全科开一个安抚大会,才正式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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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工作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
但下班后,夫妻俩都会下意识说些开心的事情,很快就会瞧见公寓楼。
晚上7点多,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但天气暖和,人就乐意往外跑,这会儿楼底下还有不少人。
小朋友借着灯光跳格子、丢沙包。
大人们聚在一起说笑拉家常。
见到夫妻二人,几个婶子纷纷打起招呼……
楼上,听到动静的许荷花,一把抄起不停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外孙女,大步走到阳台上,指着楼下站在一起的夫妻俩:“快看,爸爸妈妈是不是回来了??”
此时公寓楼有一大半人家开着灯,灯火通明算不上,但看清楚人脸还是可以的。
确定真的是爸爸妈妈,小玫瑰立马来了劲儿,嗷嗷嚎起来:“爸爸!妈妈!”
楼下,被邻居婶子们拉着说话的许晚春下意识抬头,然后笑着朝女儿挥了挥手:“妈妈在呢!”
妈妈回应自己了!
小玫瑰兴奋的挥动藕节般的手臂,扯着嗓子继续喊:“妈妈……嗷嗷……回家!”
“好好好,妈妈回来了!”许晚春担心自己再不回去,小丫头的嗓子都要喊劈叉了。
于是,她笑着与婶子们道别,快速走向楼梯口。
到二楼,率先迎来的却是疯狂摇着尾巴的当归!
许晚春习惯性蹲下身子,想将狗子接到怀中。
却不想,曹景梁先一步挡在了一人一狗中间。
当归没能扑到主人,当即大声吵了起来:“汪汪汪……”
曹景梁轻轻拍了拍狗子的大脑袋,警告:“老实点,桃花儿身体不好,吃不消你扑上去!”
当归听不懂,但脸色它还是看得懂的。
被拍了脑袋后,立马老实巴交的趴在地上。
只是那双眼睛灵活的很,偷偷瞅着两个主人,嘴里也开始“呜呜……嗷嗷……”的撒娇起来。
许晚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就说玫瑰刚才怎么‘嗷嗷’的,原来是跟当归学的。”说话间,她人已经蹲到狗子身旁,两只手熟练的撸起了狗头。
然后不出意外的,当归大狗子一秒复活,尾巴摇成风火轮……
“妈妈哇~”拽着外婆一根手指头,非要出来找人的小玫瑰见到狗狗跟妈妈蹲在一起,兴奋的冲过来。
小家伙本来是想冲到狗狗身上趴着,但是还没碰到狗毛,就被爸爸抱了起来。
小玫瑰不乐意,蹬着小短腿就要下地。
曹景梁无法,只能将闹腾的女儿驾到脖子上,等她拽着自己的头发,高兴的咯咯傻笑,才看向妻子:“桃花儿,先回家。”
许晚春拍了拍还在疯狂摇尾巴的狗子:“当归!回家咯!”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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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狗是不一样的。
一年不见,茯苓已经不太认识自己了。
胖胖的橘猫蹲在衣橱顶,,这两天,无论许晚春怎么朝它呼唤伸手,它都只是静静的看着,怎么都不给抱。
“再相处几天就能熟悉了。”曹景梁揉了揉妻子的发顶安抚。
道理许晚春很懂,却多少有些失落:“……师兄,回头准备些器材,给当归跟茯苓检查检查身体吧。”
猫狗都有16岁了,再是精细养着,也瞧出了老态。
尤其茯苓,母亲说它今年格外嗜睡……
曹景梁明白妻子的心情,温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她的师兄真好啊……
不知道怎么的,脑中突然又想起老师的话。
许晚春抿了抿唇,伸手抱住师兄,依赖的靠着。
她得想想办法,她不想调去没什么未来的清水部门。
同样也不允许这么好、工作能力又那么优秀的师兄放弃前进的脚步,调去后勤部。
“妈妈!饭饭啦~”小玫瑰接了外婆的任务,哒哒哒跑进卧室喊人。
许晚春松开手,快步朝着女儿走去:“玫瑰吃了吗?”
小玫瑰点了点脑袋,头上两个揪揪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了两下,可爱坏了:“吃过了哇……可肚肚说还想吃。”
曹景梁俯身将闺女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胡说,肚肚明明说不想吃!”
“想吃!肚肚想吃!”14个月的小宝宝完全不懂大人的恶趣味,捧着肚子急的不行。
许晚春好笑的拍了丈夫一记:“逗哭了你哄啊!”
曹景梁:“没事,哭了让我妈哄!”
客厅里,正在摆弄相机的苏楠,朝着口出狂言的儿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许晚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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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夫妻俩5点多吃了。
这会儿是加餐。
分量不多,三两口就能解决。
曹景梁收拾碗筷时,许晚春进浴室洗澡。
洗漱好后,她没有急着回卧室,而是陪着女儿耍玩起来。
孩子是需要父母陪伴的,这是夫妻俩一致认同的事情。
所以,等曹景梁洗漱好,再晾洗了两人的衣服后,也坐到自制地毯上陪玩。
按许晚春的计划,起码陪闺女到她睡着。
无奈工作强度太大,身体素质又跟不上,才半个多小时,她就有些撑不住了。
曹景梁催促:“桃花儿,你先回去睡吧,我哄玫瑰睡觉。”
正陪着吴玉珍听录音机的许荷花挥手:“你俩都去睡!玫瑰有我们呢。”
苏楠跟着劝:“是啊,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上班。”
吴玉珍也是这个意思:“你俩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睡眠不能太少,玫瑰这边日子长着呢。”
于是乎,夫妻俩齐齐被长辈们“撵”回了卧室。
进屋前,许晚春还感动的一一抱着三位长辈蹭蹭,直呼没有她们她可怎么办。
逗得几人又是嫌弃又是笑。
小玫瑰不太听得懂,但是大人们笑,她也拍着小胖手跟着笑。
逗得大家伙儿的笑声更加洪亮……
回到卧室,许晚春本来想要跟师兄商量今后的打算。
只是还来不及开口,就见到叠好的被子上,睡着一只胖橘。
许是听到动静,它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来。
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茯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跳下被子。
许晚春的视线跟着茯苓转动,见它走到床位,将自己盘成一个大胖球,继续打起了呼噜……
“看样子它还是认识咱们的。”曹景梁将妻子揽进怀里。
许晚春习惯性回抱住师兄,语气中满是雀跃与得意:“那是!茯苓跟当归可是陪着我长大的。”
曹景梁最欢喜妻子得意又骄傲的模样,他笑着应和:“是是是!谁养的跟谁亲。”
“那是!”许晚春刚应完,又觉得有些不大对。
她稍稍退出师兄的怀抱,仰头看着人,故意含含糊糊问:“我小时候可没少被你养,师兄你……不会那么早就起心思了吧?毕竟谁养的跟谁亲嘛……”
曹景梁哪里瞧不出妻子是在故意逗自己,却还是乐意配合:“嗯……确实很早就起了心思……”
回头去看,大约在师妹满18岁时,他的感情就慢慢有了变化,才会有了后来的一眼沦陷……
再想到如今泡在蜜罐子里的幸福生活,曹景梁眉眼越发温柔,弯腰近乎虔诚的吻上妻子的唇瓣……桃花儿,感谢我们能相爱~
“哇~爸爸妈妈亲亲,玫瑰也要亲亲哇~”
半掩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再加上小奶音炸响,惊得闭目亲吻的夫妻俩瞬间分开,又齐齐看向门口。
小玫瑰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见爸爸妈妈看过来,跺了跺小胖脚,再次强调:“玫瑰也要亲亲!~”
客厅里,本来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三个女人,一个没忍住:“哈哈哈……”
许晚春/曹景梁表情囧囧……地洞,地洞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