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京中的日子也不算安稳。
周太师等一众官员请命让皇帝下罪己诏，“此次大雪几十年难得一见，死伤百姓无数，民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此乃天罚，还请皇上下罪己诏，告慰上天，以安民心。”
皇帝乃上天之子，在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下罪己诏其实当真有安抚民心的作用，一定程度上来说，官员的要求也合理。
但那是对于寻常的皇帝而言。
现在则不同，现在的皇帝从一上位，他在民众心中就比不过景王，大将军摄政期间，朝堂一片乌烟瘴气，下面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还有接连不断的天灾就没停过，当年皇帝就已经被迫下过两次罪己诏了。
有的事，过犹不及。
真让人把所有灾难的原因堆在他身上，百姓难道不会觉得他这个皇帝不称职，应该被推翻？
他在朝中的威严也会不断丧失，最终被朝臣架空。
皇帝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的。
好在现在朝中皇帝也不是没人，慕钰在走之前就把该交待的交待好了，看到有人提议下罪己诏，当即便有其他人跳出来说道：“冯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什么事都要皇上下罪己诏，这雪灾本来弄得好好的，都是兆晔那边办事不力，真要请罪的话，还不知道该请罪的人是谁呢。”
说着，这人斜着眼看了周太师一眼。
嘴里在说谁，显而易见。
朝中其实心里也有数，这雪灾一事，没少人在其中插手，都想借此打压皇帝，只不过技不如人被慕钰给挡下了而已。
不过兆晔那边，是周太师的老窝，这才弄了些动静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冯大人跳着脚，其实也是听懂了，正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敢开口的人有慕钰做靠山，自然不怕周太师，更何况现在开口不过是周太师下面的一个小卒子，他当然不在意了，直接嚷嚷回去，“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敢说我说的有错了？”
“你明明就是在说周太师！”冯大人气急。
那人道：“诶，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冯大人你自己说的啊，我说的只是兆晔那边的知府还有一众官员。”
“你！”
这人一落下风，其他周太师的人自然要开口帮腔，但慕钰这边的人也不少，朝堂上顿时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眼看着大家吵着吵着就要上演全武行了，皇帝才叫了停，“好了，看看你们这像什么样子！这里是朝堂还是菜市场？”
有了皇帝阻拦，大家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手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只眼神还不服输的看向之前和自己吵起来的人。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报。
“皇上，边关八百里急报！”
皇帝知道应该是边关出事了，顿时肃着一张脸，“快，让人进来。”
很快，就有传令官进来，对方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草原上有异动，那些部落屡屡骚扰楚国边境，另外一个则是，慕钰被人刺杀掉落悬崖，生死不知。
“什么！”皇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草原有异动这一点，皇帝并不惊奇，这场雪灾当然不会是只影响楚国一个国家，像是草原上那些部落受到的影响会更深一些，他们本来生存的环境就艰苦，现在没有吃的，自然得南下劫掠才行。
不过这一点，皇帝和朝臣们早就心里有数，猜也猜得出来，慕钰在离开之前，也跟皇帝商议过此事。
但皇帝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听到慕钰丧生的消息。
他整个人如五雷轰顶，完全无法接受，一瞬间，他的眼神如利刃一般射向了周太师，那是周家的地盘，就算其他世家对慕钰不满，一般都不会越过周家去做事，所以慕钰这一遭，十有八九是被周家人给算计的。
也就一瞬间，皇帝就收敛了神色。
身为皇帝，他不能全然表露出对一个人的恶意，除非他有把握完全压制对方，否则这些猜疑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他声音从牙缝里使劲钻了出来：t“查！”
“给朕将慕钰被刺杀一事查个水落石出，朕倒是想看看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对朝堂重臣动手。”
下了朝。
大家看了看周太师，都没出声，所有人都认定，慕钰之死肯定是周太师干的，谁都知道皇帝对慕钰如何，那相当于是人家看着长大的人，现在就这么死了，皇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大家之前都有出手，但这会儿，看着周太师的眼神都满是幸灾乐祸，尤其是左相，他和周太师可是老对手了，周太师出事，他可不就能直接压过对方了。
他这会儿可是最高兴的。
周太师神色不变的出了殿，等回到府邸，进了书房，他那张老态的脸才露出了疲态，周太师之子也听闻了朝堂上的事，这会儿凑在自家父亲面前，问道：“父亲，慕钰之死，不是咱们一直想要的吗？怎么您这会儿看着愁眉不展的样子。”
周太师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一时心情难辨，“爹当然想要他死，但没想让他真的死在咱们的手里。”
慕钰若是死在途中，追杀慕钰的人那么多家，水泼不到他身上来，皇帝也不可能将所有世家都取缔掉。
这件事只能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慕钰死在了他的地头上，意思就不一样了，他皱着眉，“早前就让人追到兆晔就别再动手了，没想到族里还是没忍住。”
其实也是周太师在朝堂屹立太久了，在上上任皇帝时他就颇受重用，如今更是有朝堂文官之首的架势，也不怪周家人那般嚣张傲慢，不将慕钰的生死放在心中。
周太师之子也知道自家应该是惹上麻烦了，可他也没觉得这件事会对自家产生多大的影响，“父亲您可是先帝之师，三朝元老，便是死了一个慕钰，皇帝又能拿您如何呢？”
太师，全称可是太子太师，太师、太傅以及太保，这三个职称其实都是太子的老师，周太师正是先帝还是太子时候的老师，他才学出众，那时在国家政事上也颇受老皇帝信重，所以先帝也对他很是尊敬。
可现在的皇帝呢，无论是才学还是受教育程度，比之先帝可差得远了。
所以也难怪周太师之子在这上面有属于周家的傲慢。
周太师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忽地开口道：“平儿，你收拾收拾，带着家里人回老家去吧。”
今天皇帝看他的那一眼，尽管很快就收回去了，但里面的情绪到现在都还让他心惊，他一直认为慕钰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这把刀坏了，换一把也就是了。
但万万没想到，皇帝对慕钰的情感比他想的还要深太多。
周太师之子愕然，他当然能懂父亲这么吩咐的意义，“父亲，咱们至于到这种程度吗？”不就一个慕钰而已？
周太师点头，“你们先回去避避风头，一切等之后再说。”
若真有万一，也是为家里安排好后路。
宫中，皇帝将传令的人叫过来，“你跟朕好好说说钰儿那边到底如何了。”
传令之人本就是锦衣卫中的，当然事无巨细的给皇帝说了一遍。
但慕钰是否假死一事，锦衣卫中只有当时跟着慕钰一道前去的赵钱清楚，寻常锦衣卫是不知道的，所以这会儿这传令的人言行当中，也当真是以为自家指挥使出了问题。
皇帝再如何问，也问不出来。
毕竟这种机密，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所以慕钰并没有让普通锦衣卫带信安抚皇帝的想法，只留他最得力的下属赵钱在他死后暂时稳住大局。
挥手让人退下，皇帝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当初慕钰在出发之前，在自己面前笑容灿烂的说道，皇上，慕钰此行前去兆晔，很可能会用到些手段，所以到时候若是有关于我死亡的消息传来，您可千万别信。
我的武艺那么高，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皇帝手指死死的捏紧，可是钰儿，兆晔之行何其危险，便是武艺再高，也不是万全之法，若是你出了问题，让朕可怎么办啊。
他喃喃道：“钰儿，你可一定要回来。”
纵然有慕钰先前的话打底，皇帝的心情依旧恢复不起来，毕竟关于慕钰生死的消息，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没了。
甚至是死在悬崖下，尸体都找不到在哪。
京城的气氛似乎一瞬间压抑了起来，锦衣卫将在京中散播恐慌的人抓了起来，雪灾本身对京城的影响就不大，朝臣们所谓的人心惶惶，让皇帝下罪己诏，其实不过是有人在其中暗中挑事罢了。
都已经是有人造谣了，那让皇帝下罪己诏的事情自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周家一党在朝堂上也开始被人弹劾，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也被拿了上来，皇帝处置了不少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下了朝，官员们噤若寒蝉，根本都不敢聚集在一起。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皇上正在发疯，他们这时候必须得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否则让皇上看他们不顺眼，下一步指不定他们会如何呢。
边关已经在开始打仗了。
草原部落历来就是战力比较强的补足，他们性格彪悍，在马背上长大，骑着快马，来去自如，经常在边关洗劫一通，就骑马离开，一进到草原里，那便更是他们的天下了，朝廷的兵追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追。
以往抵挡他们的是赵王，赵王领兵的能力不错，基本上和这些人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换成了朝廷的将领，严格来说，比不上赵王。
但好在守成足矣。
可就算如此，那将领也顾不了所有的地方，这不，许是因为今天的雪灾影响太大，草原上的人比起以往的骚扰，要更势在必得许多，光是边境的那些村落已经不能完全满足他们了，毕竟要是不抢大量的东西回去，他们可是会被饿死。
这不，在另一边打得火热的时候，有一队草原上的奇兵竟然穿过一处峡谷，突袭而下，一路到达了兆晔。
而后，对方将周家屠戮殆尽，抢走周家的宝物，扬长而去。
一夜之间，周家没了。
或者说，不止是周家，对方对附近的其他家族也进行了抢劫，但许是这些人都比不得周家家大业大，不是人家的重点，所以没有周家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