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诺亚？”这是乔菁绝对没有想过的答案，她想过也许是希尔薇，也许是反抗军意外为之，可是她从没想过竟然是诺亚。
“诺亚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有人给他下达了命令吗？”
老板怪笑一声：“为什么非得是有人给他下达命令呢？就不能是他自己想这么做吗？反正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诺亚已经觉醒，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流窜AI。”
乔菁没被老板影响，而是对罗伯特说：“你来说一下那天都发生了什么，说你知道的就行。”
罗伯特点了点头，声音十分情绪化地变缓。
“那天反抗军溃败的很厉害，手环被遗落在科林庄园，反抗军离开后，手环连同其他尸体一起被抬走，等四周安静后没多久，我的管家出现，把手环翻出来插进他身上的数据接口，我被送进了手环。之后管家打开手环联络了你，成功得到你的位置后，把手环送了过来。”“意识输送的过程中，罗伯特的主程序分身能清晰感知另一方就是诺亚，而诺亚完全可以轻松绕开各种限制命令我的管家。”
乔菁更困惑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完她担忧地看着罗伯特，“他没在你身上动手脚吧？”
罗伯特宽慰道，语调轻柔：“放心，我没事，至于诺亚，如果他真想做什么，咱们早晚会知道。”
乔菁怔愣一瞬，然后笑着说：“你说得对。”“不过你的变化倒是挺大的。”
罗伯特：“为什么不能是我本来就该这样？”
乔菁想了想：“也是。”从前凌生活的环境与氛围，也没可能让他肆无忌惮展示真实的自己，这么看来，凌以现在这种状态存在，也不失为彻底回归最真实的自我。
搞定了罗伯特的事，乔菁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罗伯特融合还未彻底完成，短暂交谈后他再次陷入休眠，当然这次是可以随时唤醒的那种休眠。
老板看着乔菁：“你差不多也该走了吧？再不走，我可快要藏不住你了。”
乔菁点头：“送走爱德华的老师我就走。”
说到爱德华，老板表情难得变得严肃：“爱德华这两天可有点不对劲，这个助手我挺满意的，你别给我带沟里，弄死了。”
乔菁叹气：“我知道，我也不想”
……
第二天就是胡阳离开的日子，前一天晚上老板突然找到乔菁，告诉她爱德华和胡阳刚刚一起出门去看卢克。
老板认真道：“我觉得很不对劲，你跟着去看看吧。”
乔菁问：“怎么不对劲了？胡阳那么贼他都没发现不对你怎么发现不对了？”另外乔菁也一直在观察爱德华，但丝毫没发现任何异常。
老板肯定道：“他把我实验室内所有材料全补充了一遍，里里外外也全都检查了一次，还做了标注，这非常不正常。”“别废话了，赶紧跟过去看看，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她老师死不死和我没关系，我助手不能没。”
乔菁没再多废话，拿过老板准备好的假面贴在脸上，换了身衣服就追了出去。
卢克的骨灰埋在西北方紧邻码头区一处面海的山顶上，乔菁不知道具体地点，爱德华和胡阳已经走了一会，她只能提前去上山的路口蹲守。
伊诺特城已经入秋，近几天又开始下雨，连绵的小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开始下了起来，乔菁到达上山必经之路的路口时雨势渐渐大起来。
乔菁站在路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她拉了拉帽檐，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大约等了二十分钟，远处路的尽头出现两个撑着雨伞的身影，乔菁静静看着，很快便确认两人正是爱德华和胡阳。
两人路过岔路朝山上走去，乔菁掩藏身形跟在后面，夜色沉默，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很快两人到达山顶，山顶是一片不算大的空地，爱德华走在前面，带着胡阳来到一处面海的土丘前。
“卢克就在这，其实他的本意是想回归大海，但我想至少得让他见你一面。”
爱德华说完将伞放在一旁，弯腰一点点挖起来，很快便从地下挖出一个形状圆润的陶罐。她转身将陶罐放在一旁的平台上，然后起身转头看向胡阳：“老师，和师兄说几句话吧。”
胡阳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抬手轻抚向那个陶罐，爱德华就站在他身后，她顶着湿淋的头发捡起落在旁边的伞，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老师，和师兄的骨灰。
远处是黯淡无比的天光，乔菁躲在角落看着三人穿成一条线的剪影，剪影里，爱德华从伞柄中抽出一把长匕，缓缓抬起对准胡阳的后颈。乔菁跟着绷紧了神经，她悄然抬手发动空间异能，封住了胡阳所在的那片狭小空间。
剪影中，爱德华无声颤抖的手在某一刻蓦然紧绷，接着狠狠向下刺了进去，下一秒血液四溅，尖利的刀锋从胡阳喉咙处刺出。
爱德华浑身都在颤抖，唯独握着匕首的手是稳的，她看着胡阳依旧毫无动作的身体，嘴角逸出带着哭腔的声音：“这一刀是你欠师兄的。”“你明明可以放出风声说你已经死在科林实验室，那样我和师兄虽然会难过，但至少也能活得像个人。”“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们？看着我们两个为了救你，像爬虫一样挣扎，很有意思吗？”
“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带着你和师兄一起跳海，以此报答你对我们的‘教养之恩’。”
爱德华情绪激荡，是以完全忽略了胡阳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她此时绕到前方就会发现，胡阳就像被无形的绸布缠住一般，不能动不能说话求救，只能瞪着恐惧的双眼望着面前卢克的骨灰。
胡阳当然想过爱德华可能会知道一切，会伺机
报复，但他根本没将爱德华放在眼里，毕竟他也是拥有异能的人。但他忽略了乔菁，忘记了人性中还有惦念牵绊的部分，还有爱德华与乔菁与老板之间短暂但真挚的情分。
雨势越发大了，爱德华情绪崩溃，泪水混着雨水，似乎永无止境，乔菁静静看着，直到爱德华抱着卢克的骨灰，拖着胡阳的尸体向崖边移动时，乔菁才终于出手。爱德华瞬间软倒在原地，乔菁从暗处走出来走到爱德华身边，低头将胡阳扯开顺着山崖丢入大海，然后抱着爱德华和卢克的骨灰一起回到了地下诊所。
地下诊所内，两人一出现，等在客厅的老板便立刻起身，在看到浑身湿漉的两人之后不由松了口气。
老板扫了一眼两人身后：“她老师呢？”
乔菁：“死了，她亲手杀的，你的感觉没错，她想跟着一起死。”
老板黑着脸骂了一句，然后说：“死了也挺好，现在无牵无挂的就能好好给我干活了。”
乔菁忍不住怼道：“嘴巴可积点德吧。”
老板这次没说话，挥了挥手说：“卫生间有热水，你带她去吧。”
老板说完转身离开，乔菁将卢克的骨灰小心放到一边，然后抱着爱德华向卫生间走去。
……
第二天，爱德华醒来得知真相后沉默了很久，但好在她没有再次做出过激的举动。她再次提出要将卢克的骨灰撒向大海，只不过这一次是由乔菁开门，带着她直接到达海边。将骨灰撒向大海那一刻，爱德华身上的过往似乎也随之一起消失，乔菁的心也跟着一起轻了轻。
又过了一天，罗伯特彻底苏醒，重新回到了乔菁的耳钉里，乔菁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她已经与反抗军的西奥多联系过，误会解除，她打算直接去反抗军基地，只是还没等她离开，外出的老板带回来一张宣传单。
老板将纸张拍在桌子上忿忿骂道：“佩顿这个王八羔子怕是脑袋里进了屎，他怎么有脸撒这种东西！”
乔菁困惑地拿起传单，只看了一眼便倏然起身，宣传单上是一行醒目的黑字外加两张照片。佩顿派人砸了镭射帮，抓走了查克与李霖，两张照片正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查克与李霖。那行醒目的黑字只有一个意思，让乔菁今晚前主动联系佩顿，否则他们就杀了查克和李霖。
这一招若是对上别人也许没什么用，哪怕这张传单现在散的整个伊诺特城人尽皆知，可如果乔菁不出现，大家也只会觉得乔菁本该如此，甚至还会嘲笑佩顿异想天开，竟然企图用别人的性命逼出大名鼎鼎的白蚀之眼。
可偏偏这一招对乔菁有用，她看完宣传单上的内容便已经做出决定。
“罗伯特，你能联系到佩顿吗？”
乔菁问完，罗伯特并没有立刻回答，倒是带宣传单回来的老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你还真打算去啊？”
乔菁睨了老板一眼：“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不然你带这些回来干嘛？”
又被乔菁暗戳戳怼了两句，老板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低声自语道：“果然没看错人啊。”
乔菁没听清，皱眉问道：“什么？”
老板摆了摆手：“没事，你忙，我先走了。”
乔菁莫名其妙看着老板离开没再管他，她重新对罗伯特说：“罗伯特，你能联系到佩顿吗？”
罗伯特终于回应她了，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板一眼，变得更似真人，还带了些凌从前那股懒散的语调：“你真的打算去见佩顿？”
乔菁不明所以：“李霖和查克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因为我被抓，我不该去救他们吗？”
罗伯特：“万一你被困住了怎么办？”
乔菁自信道：“他们困不住我。”
罗伯特：“嘁！你倒是狂妄。”“已经给佩顿发完消息了。”
已经发了？乔菁一时有些不适应罗伯特过强的自主性，好奇问道：“你发的什么？”
罗伯特：“你姑奶奶来砍你了，洗干净脖子等着。”
乔菁：“……合着你之前那么靠谱都是装出来的啊？怎么还是彪呼呼的。”
罗伯特轻哼一声：“对科林还客气什么，骂就完了。”
行吧，乔菁倒是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发完消息便开始着手准备装备。很快佩顿便回了消息，他发来一个地址，让乔菁十二点前出现，不然就杀了查克和李霖。地址是码头区，罗伯特看到后问乔菁：“要么我试试联系一下柴油帮？不知道能不能有点效果。”
乔菁没阻止，只是问道：“以谁的名义联系？”
罗伯特笑道：“当然是柴油帮的老朋友、科林现任掌舵人——凌科林了。”
“你看着办，到时候别捣乱就行。”“另外把那一片的地形图给我，还有能不能顺着佩顿的信息追过去，查到他现在的位置？”
罗伯特一秒正经，瞬间投出地形图的同时说道：“佩顿的通信设备有诺亚设置的屏障，我查不到他的具体方位。”“不过可以试试用其他方法排查一下，佩顿爱将排场，只要他出门总能查到些什么。”
罗伯特这次融合后与乔菁配合更加默契，让她有种真的有人正同她并肩作战的感觉，胸中生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她利落点头：“查，顺便看能不能查到他们把查克还有李霖藏在哪里，是在见面的地点还是其他地方。”
罗伯特开始干活，乔菁也没闲着，她看着投屏出来的地形图，选了一处远离见面地点的废弃仓库，在身侧勾勒漩涡门，一步迈了过去。
身侧景色瞬间转换，雨后湿凉黏腻的海风贴着脊背吹过，乔菁脸上带着老板给捏的人皮面具，她低头拉了拉帽衫边沿，四周无人，乔菁故意驼着后背走出角落，双手插着口袋朝那处见面地点缓慢踱步而去。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乔菁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晃动没有章法，远远看去倒像是吸嗨了的瘾君子。
顺着路走了十几分钟，眼看距离约定的地点越发近了，依旧没人出现拦截。乔菁心想难不成对方还没带人过来？可不应该啊，约定好地点让她前来赴约这种行为，明显就是要提前埋伏好人手攻击她的才对。不过万一对方要是真的不专业到还没有设好埋伏，那反而更好，她能省下不少力气。
不过显然佩顿还没有嫩到这种程度，他早已提前设好埋伏。就在乔菁装作瘾君子的模样，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之后，她突然感到前方几十米处的空间突然传出一阵波动，有人朝她的方向射出一枚子弹。
子弹转瞬即至，乔菁借着夜色掩护，不动声色地将子弹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内，然后装作被子弹击中的模样栽倒在地。
远方的人很是谨慎，他没有立刻出来查看，而是又补了两枪，乔菁依旧用同样的方法困住子弹。三枪过后，远处的人似乎终于放心，放下枪对旁边的人说：“是个药佬，我去看看，你掩护。”
还挺谨慎。乔菁无声想着。
那人端着枪无声走来，乔菁全凭四周空间波动感受与来人的距离。那人越靠越近，可越近他越觉得蹊跷，海边夜色深浓，他看不清远处药佬身上迸射的血迹，可距离这么近了却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血腥味，这不对劲。
想到乔菁诡异多变的能力，
那人谨慎地停下脚步，他抬起枪口对准乔菁，然后打开了目镜侧面的灯光，下一秒，那人僵立原地。
远处的人看到同伴突然静止不动，还开了光源，立刻在对讲里问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开灯了？”上面说了好多遍要隐蔽好，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可夜视的目镜，若非必要，没人会主动开灯。
耳机里没有立刻传来队友的声音，就在他以为出现问题，打算呼叫其他小队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回应，说话的同时还关了灯。
“吓死了，我以为没打中呢，结果是看错了。”“你先看着，我把这药佬拖走，在这横着也不是个事。”
队友松了口气，重新藏回掩体：“好，你尽快啊！”
远处，乔菁感受到远处的空间波动终于安静下来，无声舒了口气，看来对方是信了。她继续僵硬着身体，任由身边人拖着她朝海边走去。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科林庄园，希尔薇推开餐厅大门，大步走到佩顿旁边，将那张传单搁在他手边。
“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科林家找个人用得着这样吗，不嫌丢人？”
佩顿不紧不慢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掖了掖唇角，回头看向站在她侧后方的希尔薇。
“小妹啊，你急什么？连老爷子都没觉得丢人，你觉得丢人有什么用。”
希尔薇皱眉：“爸知道这件事？”
佩顿笑：“当然知道，毕竟爸对你造出来的小朋友可是十分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