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南栀和阮乔没有立刻离开。
陆嘉述过来帮忙后,儿科多了很多实习生,住院部那边有实习生看着。
南栀还想看看主动脉夹层的病人。
抢救室,病人不在,但有好几个医生。
除了心外的陆随和箫珵,还有几个南栀没见过的医生。
阮乔低声道:“多学科会诊,看来很麻烦。”
南栀和阮乔站到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急诊科医生看到南栀,道:“正好你们来了。”
阮乔:“还有我们的事?”
另一个医生说道:“听说陆教授回儿科看诊,需不需要把陆教授请过来?要尽量保住孩子。”
急诊科医生笑道:“南栀也挺不错的,好用。”
陆随示意南栀过去。
陆随开口,其他人也不再多话。
箫珵说:“病人是孕妇,A型主动脉夹层,孕28周,有马凡综合征,还有妊娠期糖尿病,因胸痛来急诊。”
阮乔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主动脉夹层即血管内膜撕裂,血液进入血管壁形成假腔,随时有破裂可能,本身就危急。
马凡综合征是结缔组织疾病,主动脉中层结构异常,夹层风险更高,年轻时也会发病。
再加上病人是孕妇,还要考虑到腹中胎儿和是否能保住子宫,是个相当麻烦的手术。
难怪来了很多科室的医生。
陆随快速道:“超声心动图显示,患者主动脉夹层、主动脉窦部瘤、主动脉瓣中重度返流,没时间可耽搁,必须先行剖宫产术,再解决心脏问题。”
陆随看向箫珵,“可以做Bentall术吗?”
南栀说:“医院体外循环设备比较落后,氧合器效率低,只有经济发展好的大城市大医院才尝试过,我们没有高效的体外循环团队,我们现在只能做简单的房缺修补或者瓣膜手术。”
箫珵脸色苍白,他点头说道:“而且Bentall手术血管吻合复杂,我可能没法做。”
陆随平静道:“我来。”
“你?你还没……”
陆随看向箫珵。
箫珵低声道:“陆随,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质疑过你的技术,但你确实很久没上过台了。”
陆随说:“我做过几台主动脉夹层手术,不会忘,不管血管吻合有多复杂,我去做都会比你做得好,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
南栀道:“那就按照现在的方式来做手术,能用什么便用什么,病人现在的情况支撑不了多久,没时间转院。而且我们做不了的手术,临川市其他医院也做不了。”
“先做剖宫术,要尽量减少全麻时间,孩子交给你们,患者刚怀孕28周,孩子可能会有很大问题。剩下的我们来做,箫珵,你来做一助,家属那边要安抚好,一切危险因素必须提前告知,阮乔?”
箫珵和阮乔同时点头。
陆随看向其他医生,“走吧。”
医生们:“……”
他们呆愣地看着陆随。
这几人什么情况?
陆随还想做Bentall手术??
首都那几家大医院做过,死亡率极高,可听陆随的意思,如果有设备条件他就敢做??
还有那个儿科医生,说心外的事,她咋比箫珵还了解??
最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箫珵的技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以前箫珵和陆随相处,也是箫珵更高调一些,现在箫珵变成陆随的助手了?!
妇产科医生茫然道:“这就定好了?”
不问问他们的意见?
陆随快步离开。
南栀紧随其后。
只有箫珵停下来,客气道:“您有更好的方案吗?”
妇产科医生:“……,没有。”
箫珵:“好的,那就这样。”
妇产科医生:“……”
啊??
孕妇今年三十三周岁,对于孕妇来说,年纪不小。
人被推进手术室,十几个家属等在手术室外。
箫珵和阮乔先去向家属说明情况,还要家属签字才能手术。
箫珵说完,孕妇的丈夫跌跌撞撞坐下,“这么严重,这么严重?她是不是活不了了?”
一对年纪大的夫妇着急地走过来,“大夫,一定要把孩子保住啊,孩子已经七个月了,是我们的孙子啊!我们马上就能看到孙子了!”
另一边人一听便火了,“你现在还想着孙子?我女儿命都快没了!”
“那是她身体问题,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孩子是无辜的!大夫,保孩子!”
阮乔听得生气。
箫珵看向男人,冷冷道:“你也打算保孩子?”
男人抓着箫珵的衣角站起来,“保什么孩子,保我老婆!我要我老婆!”
男人的爸妈在一旁垂头丧气。
箫珵和阮乔的气顺了点儿。
箫珵说:“放心吧,医院没有保大保小,无论如何都会优先保证孕妇的安危。你签字吗?”
男人抓过笔,颤抖着签下名字。
阮乔瞪了男方家属一眼,“嫁给你们这样的人家,真是糟心。”
箫珵挑眉,“这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阮乔道,“天天见面的儿媳妇,还不如未曾谋面的孩子,嫁到这种人家,倒了大霉!”
箫珵:“……”
他想给阮乔鼓掌。
他和陆随去医院实习时,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嘴巴闭上,一不小心就会被举报投诉。
他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惹上官司。
在八十年代当医生真好!
孕妇情况危急,需要立刻做手术。
南栀也换好无菌服跟着进去,她要帮着处理新生儿。
母有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又是早产,这是高危新生儿。
现在的医疗水平,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需要提前准备新生儿复苏团队。
康宁医院有新生儿科,但现在是下班时间,只能找来值班医生,人手不够。
剖宫术很快结束。
南栀接过孩子。
婴儿不足月,没有哭声,肌张力一般。
南栀立刻将婴儿放到保暖台上,保持头部鼻息气味。
新生儿科被拉来的是住院医师,刚工作没多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身边又没有老师和主任,有点儿慌。
他的速度反倒不如南栀快。
南栀说:“清理羊水,手别抖。”
南栀声音平静,和陆随一样。
他们好像见惯了这种场面,没有露出一丝惊慌。
看着南栀,住院医师的心也平静下来,他点点头,开始工作。
婴儿呼吸微弱,接下来是氧气治疗。
需要用简易气囊面罩提供正压通气。
很快,婴儿被推走,陆随和箫珵继续手术。
出门前,南栀看向陆随。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比平时凌厉的眼睛。
南栀朝他点点头,接着便走出去。
*
这一晚上,南栀大半精力都花在早产儿身上。
好在顺利保住他的命,现在转到儿科继续治疗。
住院医生佩服道:“你熟练得就像我们科的医生,说实话,我当时已经慌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如果你不在,肯定要完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南栀笑笑,“可能我还是刚高考完的阶段吧。”
学识最渊博。
而且后世的医疗发展比现在强得多,现在很多未知的问题,在后世已经有答案。
现在的某一难题对后世而言,极有可能是课本上简单的一句话,南栀若反应慢了,才是不正常的。
这都是医学界前辈奋斗的结果。
住院医师连连摇头,“你不是高考生,你是神仙!神仙下凡!”
南栀忍俊不禁。
这时,住院部有人闯进来,“医生?医生在吗?”
听声音很熟悉,南栀走出去,竟是郁格跑了进来。
郁格
看到南栀也很惊讶,“你怎么在?”
南栀道:“这是康宁医院儿科住院部。”
“对对对,我这脑子,都忘了。”郁格跑得满头大汗,“听说孩子平安,我过来看看,他还好吗?”
“孩子?”
“我姐是郁薇。”
是主动脉夹层的孕妇。
南栀道:“孩子暂时还好,但不能出院,他是早产儿。”
郁格点头,“明白。”
他沉默片刻,说:“你实话告诉我,我姐能活下来吗?医生说很严重。”
南栀道:“真的很严重。”
“希望大吗?”
南栀想到陆随。
孕妇的情况很糟糕,现在的医疗条件又极差,在她看来,希望渺茫。
但主刀的是陆随,南栀莫名其妙又多了些信心。
说实在的她根本没见过陆随做手术。
南栀说:“再等等吧,等等就知道了。”
手术持续到清晨。
郁格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其余人昏昏欲睡。
至于郁薇丈夫的家人,早已离开,他们吵着要去见孩子,当时孩子还没脱离危险,南栀拒绝,他们便生气回家了。
只有郁薇的丈夫还在。
郁格看见他就闹心,脸拉得越来越长。
他起身走到男人身边,抓起他的衣领,“医生说了,我姐后续治疗需要很多费用,你知道吗?”
男人甩开郁格的手,“现在是提钱的时候?”
郁格道:“我是要问你,打算把我姐怎么样?”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家人又是这么个态度,以后还能对郁薇好?
男人整理好衣领,道:“你们不放心,出院后让薇薇和孩子都去你家住。”
郁格炸毛,“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去,”男人说,“如果不方便,我们一家三口就出去租个房子,现在都房改了,哪像以前那么困难?你放心,我爸妈的闲话,薇薇一句都听不见。”
郁格的毛又顺了,“姐夫,我就知道你行!”
男人:“……”
变脸比翻书还快。
可现在,他哪有心思考虑那么多,他听明白医生的意思了,郁薇存活的可能性不高。
如果没了郁薇,他真不知道以后该怎样继续生活。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患者被推出来,陆随和箫珵随后走出来。
箫珵的眉头拧得很紧,“如果是在咱们那个时代做手术,肯定没这么糟糕。”
陆随道:“你也知道现在不是那个时代。”
“算了,”箫珵说,“再说几句,人家要以为咱俩有病。”
陆随:“谁跟你是咱俩?”
箫珵:“……”
这会儿还要拌嘴??
郁格和男人迎面走过来。
陆随道:“手术成功,但还要留在ICU继续观察,后续可能还会出现一系列问题。”
两人听不到后半句,同时松口气。
男人用袖子按住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郁格道:“先闯过一关再说,姐夫!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
*
南栀正趴在办公室睡觉,她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阮乔风风火火跑进来。
南栀睡觉轻,听到声音便抬起头。
阮乔道:“抱歉抱歉,今天你回去休息,我留下来值班。”
南栀打了个哈欠,“你一直没睡?”
“是啊,我一直在手术室里,”阮乔激动道,“你不知道陆医生缝血管缝得有多好,和那天给我妈做手术完全不一样!手速超快,盲探!每一针都是准的!你俩是人吗?你俩是神吧!”
技术高超的医生不少见,但像他们这个年纪就技术好的真不多。
南栀想到舍友们对陆随的评价,笑起来,“他应该挺厉害的。”
阮乔碰了碰她,“你的陆医生真不错啊。”
南栀说:“我们只是帮对方解决催婚的问题,他是我学长。”
“啧啧,”阮乔说,“有的问题,解决解决着就可以去床上了。”
南栀:“啊?”
正好陆随和箫珵走进来,两人同时找到一把椅子坐下。
箫珵问:“在聊什么?”
南栀正巧好奇,“去床上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啊?”
箫珵:“噗。”
阮乔:“……”
陆随奇怪道:“什么意思?”
南栀指了指陆随,又指了指自己,“咱俩,在床上,能解决什么问题?”
阮乔:“……”
她抱起白大褂想开溜。
陆随认真想了想,说:“没听说有什么手术要在床上做,是指患者的状态?”
阮乔:“……”
箫珵:“……”
阮乔:不跑了,绝对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