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说起订婚的事,陆随心虚得很。
他也不明白南栀的父母为何会与陆敬玮联系上,两家人竟然就坐到一起了,陆随被带到饭馆包间时还是懵的。
就连日日将自己锁在书房的陆嘉述都带着南栀出现,场面不可说是不诡异。
两家人询问南栀和陆随的意见。
南栀说过会帮陆随,帮他也是帮自己,黄春兰和南明杰早晚都会催婚的,他们很难接受南栀不婚。
她没什么意见。
陆随:“……”
如果
南栀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南栀……
等等,如果南栀不知道他的身份,凭什么要帮他??
南栀喜欢原主这种小白脸?
陆随忍不住问南栀。
南栀看傻子似的看陆随。
陆随放心了,“还好不是为了这张小白脸。”
南栀低声说:“我办事你当然可以放心啦,陆医生的脸怎么会有学长白呢,我肯定分得出来。”
陆随:“……”
两个年轻人同意,陆家同意,南家这会儿却退缩了。
黄春兰和南明杰不知道陆家是有钱的人家,和他们家不匹配。
他们夫妻累死累活干一年,说不定还不如人家一个月工资多。
尤其是陆嘉述,看起来也不是太好相处的样子,南栀若嫁过去了,吃亏咋办?
他们不想女儿能有多大富大贵,只要过平反安稳的日子就好,绝对不能被人欺负。
但南栀好像无所谓。
饭桌上,陆敬玮一直拉着南栀讨论一些名字很长的药,他们都听不懂。
陆随偶尔说两句,陆嘉述继续高冷。
最后还是陆敬玮看不下去,低声提醒老母亲多说几句话,别让南栀的家人尴尬。
陆嘉述很生气,“这是你搞的局?”
陆敬玮:“你不是也想见南栀的亲人吗?”
陆嘉述问:“为什么又不点糖醋排骨?!”
陆敬玮:“……”
这个亲事还是定下了,只不过在提到何事结婚办酒时,南栀和陆随一起摇头,“不急不急,不着急。”
哪能不着急??
医院是全方位透风的墙,没有任何秘密。
他们这边刚订好,八卦就传出去了。
只有少数几个科室的人认识南栀,比如骨科、心外心内,还有和儿科同一楼层的科室。
其他人都以为南栀是陆家人给陆随相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最无奈的是箫珵。
亲妹妹啊,居然都没通知他!
箫珵冷冰冰地看着陆随。
陆随好整以暇,还笑了笑。
箫珵捏拳。
郤文曜赶紧说:“好了好了,陆随终于归队,好事,你俩就别争了,像以前那样继续做朋友不好吗?”
说完,郤文曜看向陆随,目光复杂。
箫珵板着脸离开办公室。
本来还有点儿担心的陆随心情不错。
他随手翻出几个病例,“最近来心外的?”
郤文曜说:“对啊,情况都很复杂,有两个主动脉夹层,已经安排手术了,萧医生上。”
陆随挑眉,“他一个人?”
“没办法,现在能做这种手术的只有主任和萧医生,我是不行。你以前也行,不知道现在如何。”
陆随和从前不太一样,大家都看得出来。
不熟悉的人会以为陆随是天之骄子。
但和他待一起久了,就会知道这位天之骄子心理不太健康,谁都能欺负他。
郤文曜坐到陆随对面,斟酌道:“其实有个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你昏迷期间,有篇论文,主任说写得不错,已经发表了。”
陆随放下病例。
郤文曜道:“没问题的吧,以前都是这样的。”
陆随说:“你是问,我写的论文,写主任的名字,有没有问题吗?”
郤文曜说:“主任对你还是不错的,对吧?而且……”
“而且你的名字也在上面,能分一杯羹。”
郤文曜赶紧说:“是你太优秀了,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随便写写就是优秀论文,主任也是考虑到我水平有限。陆随,你就再帮我这一次,行吗?”
陆随笑笑,“帮你啊?等着。”
郤文曜松口气。
看来陆随还是个好脾气。
陆随将办公桌上的杂物推开,“这些东西都不要了,扔掉。”
郤文曜道:“别啊,这书是老赵的,热水壶是我的,还有……”
陆随惊讶道:“是你们的东西?哦?我看放在我桌子上,以为是我的。”
郤文曜:“……”
陆随顺手推到地上,暖壶“啪”的碎了,郤文曜脸色苍白。
他找到原主曾写过的文章,都被收集在抽屉里,全部都是整理好的。
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文章内容都算扎实,很不错。
但这些文章,几乎都没以原主的名字发表。
这种情况在他和南栀生活的年代其实不少见,但以原主的家世,能被欺负成这样,可见他有多软弱。
陆随说:“你放心,这些文章,我都会好好看一遍,重新整理。”
一篇不少。
*
吉姚是棉纺厂的工人,离婚后要独自抚养女儿。
前夫给的抚养费不多,但每周都会把孩子接走几天,带着她疯玩。
鲁蓓蓓每次从爸爸家回来,都会说想爸爸,想去他家。
这是吉姚最愤怒的时候。
现在离婚的人太少,吉姚不想和前夫纠缠才走这条路。因为离婚,一直被邻居们指指点点,就连父母都说她给他们丢人,连过年都不同意她回家。
她为了给鲁蓓蓓更好的生活,从棉纺厂下班后,还会回家用钩针钩小发卡拿去摆摊。
日日夜夜都是如此,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可就是这样,鲁蓓蓓还吵着要去找爸爸。
早上,吉姚送鲁蓓蓓去幼儿园。
鲁蓓蓓坐在自行车后座,母女俩没有交流,到了幼儿园,吉姚把鲁蓓蓓拎下来。
鲁蓓蓓撕扯着手指上薄薄一层皮,“妈妈,眼睛痛。”
“够了!”吉姚怒道,“你还没疯够?!小小年纪,眼睛有什么好疼的?那个医生说几句,你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赶紧去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就在吉姚家附近,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
幼儿园比较简陋,只有三个房间,夫妻俩在里间生活,其中一间作为孩子们的教室,中午也没有能躺下休息的地方。
好处是价格便宜,而且能晚点儿再来接孩子。
吉姚把鲁蓓蓓往小院里推。
来送孩子的家长不多,大家住得都不远,孩子自己跑过来就够了。
只有两个家长也是顺路送孩子,见鲁蓓蓓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便说:“孩子不舒服,就带她去医院看看呗。”
“去什么医院,”吉姚火气正大,“已经去过了,去了医生什么都不看,就知道让开检查,做个CT要那么多钱,亏她说的出口!”
家长说:“不能为了钱耽误孩子的身体啊。”
吉姚道:“她根本就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她爸了!她爸不管她,不骂她,还会给她吃,让她疯玩,她能不喜欢吗!呸,狗男人,管教孩子的事让我做,他当老好人!”
说到这里,家长同情道:“谁家不是呢,不过医生怎么说的,眼睛有问题吗?”
吉姚回想起南栀的话,不屑道:“一个黄毛丫头,年纪特别小,能看啥病?”
“医院还有这种医生呢?”
“所以我说,她就是帮着医院坑钱的,咱们要听她的话,就上当受骗了!”
俩人一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一边聊天。
鲁蓓蓓看着妈妈的背影,只要又揉了揉眼睛,然后往院子里跑。
小院里,两个小男孩正在墙边踢球,专把足球往墙上踢。
鲁蓓蓓的视线很模糊,就连球飞过来都没看到,球砸中鲁蓓蓓的脸。
小男孩赶紧跑过来,“你瞎啦,有球都不知道躲!”
俩人把
鲁蓓蓓扶起来。
鲁蓓蓓茫然地看着二人,又看看围墙。
男孩指着围墙说:“你看,那边墙上有裂缝,我踢出来的!”
“你就吹吧,”另一人道,“裂缝是自己出来的,才不是你踢的,你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两人争执不休。
鲁蓓蓓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才看得清。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墙体,能看到的光线越来越少。
*
跟着陆嘉述有一个好处,只要是有关医学的问题,她都愿意解答。
南栀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每天都准备小本本,随时记录。
陆嘉述也特意准备了一个小本本,南栀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阮乔趁陆嘉述去厕所看了一眼,“如何更好地气……气人?!”
陆教授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正好到吃饭时间,南栀和阮乔护送陆嘉述去食堂,盛昭云和韦宁雨已经打好饭占了位置。
陆嘉述每次来食堂都是这样的阵仗。
想和她交流的医生太多,他们儿科的人可得保护好这尊大佛。
几人打好饭坐下,南栀最先提问,“陆教授,您看小儿外科目前急需哪个方向的医生?”
盛昭云道:“康宁目前的情况,或许可以考虑更新的设备?”
阮乔的提问最真诚,“陆教授,为什么要气人啊?”
盛昭云:“……”
她还以为阮乔真的变得爱学习了。
陆嘉述挑了一个最有意义的问题回答,“你还年轻,不懂,从医这些年,我可遇到太多不讲道理的人了,那可是跟着一起生气,但总生气可不太好,容易气坏自己。我就想了个招……”
南栀恍然大悟,“宁可气别人,也不气自己!”
盛昭云:“原来如此。”
等待瞻仰陆教授的众医生们:“……”
这种问题竟然也问?
陆教授竟然也答?!
再看儿科众人,齐刷刷地低头记笔记。
众医生们:“……”
神经病!
南栀又问:“该怎么调节心态呢?”
陆嘉述说:“心态调节不了,我们只能从自身上找原因,更加努力。”
众医生:总算听到些励志的话。
他们聚精会神地等待陆嘉述的演讲。
陆嘉述说:“只有自身实力过硬,骂人时才不用担心。你想想,实力摆在这里,就非你不可,院长能怎么办?家长能怎么办?是不是都得乖乖听话?实际上我现在已经遇不到不讲理的人了,在绝对实力面前,大家必须讲理。”
众医生:“……”
儿科众人:“有道理!!”
众医生:“!!”
陆嘉述看向南栀和盛昭云,“以康宁目前的情况,儿科看起来有美好的未来,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按理说,你们现在回来了,我也该走了,我如果离开,儿科还能维持现在的情况吗?你们能应对那些复杂的疾病吗?凭你们几个,不太行。”
众医生幸灾乐祸。
这段时间陆嘉述来儿科帮忙,可把他们羡慕坏了,其他科室都没这个好运气。
每个人都想过,陆嘉述怎么就不能是他们科室的呢?!
南栀真诚道:“您再留几天吧,我还想跟着您多学几天。”
有医生忍不住吐槽,“陆教授多忙,是你说几句就能留下的?儿科的人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另一人问:“一直提问的是谁啊?好像没见过,新来的?”
“不知道,不认识。”
陆嘉述看向二人,和善道:“我未来的孙媳妇你们都不认识,哪个科室的?”
医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