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绑架
他们刚谈论完桑谷雨的事, 下一刻,桑谷雨就出现在他家门口。
说实话,哪怕是训练有素的秦瞻,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好在他反应向来敏捷, 随即他露出一个笑脸, 问:“桑同志怎么过来了?”
这时,江夏也走到门口, 微笑地看向她, 并请桑谷雨进屋小坐。
桑谷雨进屋后,将手上的糕点放在桌上, 然后和江夏面对面坐下。
她亲昵地握住江夏的手,在她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江夏身体下意识一颤, 从内心深处抗拒她的触碰。
此刻,她感觉桑谷雨不是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而是狠戾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脸上的微笑也不再散发善意,而只有恶毒。
虽然抗拒害怕,但江夏谨记秦瞻方才给她的忠告,不能打草惊蛇。
因此, 她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 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桑谷雨是敏锐的,在江夏身体颤了一下时, 她便察觉出来。
她连忙关心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江夏点点头, 说:“就那样,并没有好转。”
桑谷雨叹了口气道:“吃完药,再去医院,我帮你再看看。”
她又点头, 同时观察着桑谷雨的神情,企图从中辨出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可她看不出来,若不是事先知道下毒的事,她会觉得此刻的桑谷雨就是真心希望她的病情好转起来,而不是盼着她早点死。
“上次的蛋黄酥味道怎么样?”桑谷雨装作无意问道。
江夏同样假装随意回答:“好吃,你做的糕点,那自然是没话说,我没事就吃一两个,两天就吃完了。”
“昨天我来这边找你,你们好像不在家。”桑谷雨状似随口提道。
“哦,”江夏道,“我最近不是生病嘛,秦瞻想带我出去透透气,所以就出去了几天。”
“你昨天来我家,是有事找我吗?”她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烤了一批蝴蝶酥,想拿过来给你尝尝。”桑谷雨道。
“蝴蝶酥?在这里吗?”说着,她连忙打开盒子一看,“哇,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不过,我刚吃饭早饭,撑得慌,”江夏摸了摸肚子道,“你也知道,自打我生病后,消化能力好像也下降了,稍微吃点东西就容易积食。”
“这蝴蝶酥,回头饿了我一定好好尝尝。”她笑着说。
桑谷雨自然没起疑,她没待太久,和江夏说了会儿话后,就告辞离开后。
桑谷雨一离开,江夏便收敛起脸上的笑。
她抬手使劲儿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
她看着桌上的蝴蝶酥,忽然想起一些她以前忽略掉的细节,比如以前桑谷雨给她送吃的,时间上总是很不规律的,有时是半个月,有时是一两个月。
因为她的工作也很忙,下班或者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经常做糕点,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但自从投毒后,她过来的频率就变得很规律,基本上都是三四天来一次。
一开始,她纳闷,还笑着问过她,但被桑谷雨合理的解释搪塞过去了。
再之后,她就没再起疑过了。
为了让她顺利吃下这些放了毒的糕点,桑谷雨几乎是变着法的给她做,且借着看望她的由头三四天送过来一次。
说起来,她还真是费心了呢。
“这些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带去警局化验?”她看着桌上的蝴蝶酥问。
秦瞻点头:“要。”
“刚刚我表现得还好吧?没有穿帮吧?”她忽然问。
“嗯,”秦瞻再次点
头,“很好,几乎到了专业演员的地步了。”
江夏:……
倒也不必如此。
翌日晚上,秦瞻下班,同时带来了检测结果。
“蛋黄酥和蝴蝶酥里面都查出了工业用的亚硝酸钠,很微量,一整盒糕点里的亚硝酸钠加起来估计也只有0.1克。”
“技术科那边的同事说,亚硝酸钠这东西长期摄入,对身体各个脏器都会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一次摄入朝0.3克即可中毒,3克以上就能致死。”
听完这些,江夏的脸色显得更为苍白。
她稳了稳情绪问:“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天直接去医院对她进行抓铺。”秦瞻语气干脆道。
第二天,对于桑谷雨的抓捕,除了动静闹得有点大以外,可以说是毫无阻碍地顺利完成。
秦瞻和苏怀瑾一起到的市人民医院。
当时,桑谷雨还在诊室给患者看病。
两人直接走进诊室,出示警官证件,并让她跟他们去一趟警局。
桑谷雨看向两人,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惊讶的神情,仿佛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乖乖带上手铐跟着秦瞻他们上了警车。
被抓的桑谷雨一脸平静,围观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却一点都不淡定,大家脸上或惊恐或诧异或好奇。
桑谷雨在人民医院被抓这事动静闹得实在有点大,于是仅一两天的时间,几乎整个高林市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说了人民医院医生在工作期间被抓的事。
大家互相传着,导致各种各样的版本出现。
有人说被抓的医生是个男的,他之所以被抓是因为私自搞器官买卖,将病人的器官割下来卖给病重的有钱人。
还有人说被抓的医生是个女的,她之所以被抓,被是医院院长夫人举报了,这位被抓的女医院跟院长有一腿。
更有人说是因为女医生被抓是因为她杀了人,而且杀的还不止一个,是个潜伏在医院的连环杀人凶手。
……
因为本次下毒事件的受害者是江夏,所以她也来到了警局参与问话。
江夏和桑谷雨碰面时,她不再掩饰,用一副愤恨的目光看向她。
桑谷雨一看到她的目光,便明白是投毒的事发了,至于其他事有没有被警方这边发现,还未可知。
“为什么下毒害我?”江夏问。
像是怕她抵赖,不等她开口说话,江夏又道:“你别想着否认,你下过毒的蛋黄酥和蝴蝶酥我已经交给警察了。”
“警察也检测出你下的毒,想必他们也在你房里搜出了剩余的亚硝酸钠。”
“蛋黄酥?”桑谷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然后无所谓地笑道,“原来那时候你们就发现不对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见她不回答,江夏重新问了一遍。
“我扪心自问,我并没有哪个地方得罪过你,”她说,“既然我们无冤无仇,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下毒害我的原因。”
“很简单,”桑谷雨扯了一下嘴角说,“因为我嫉妒,嫉妒你所得到的幸福。”
“所以我要毁了它。”
*
数日前。
桑谷雨正在房里跟邓川说话,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起身对邓川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走出房门。
她靠近门边,出声询问:“谁啊?”
“是我,江夏。”
一听是江夏,桑谷雨后退几步,压低声音让房里的邓川暂时躲起来。
随后她才对正门的方向喊道:“来啦来啦。”
准备开门时,桑谷雨瞥见放在门口,邓川的鞋,她连忙把鞋往鞋柜底下塞了塞,这才打开门。
江夏突然找上门来,桑谷雨陪着聊了好久的天,她才离开。
她把江夏送出门,房间里的邓川躲在窗帘后面,嫌弃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去。
他看到了站在楼下的秦瞻。
他与秦瞻也算是有一面之缘,当初他杀梁明山的时候,把梁明山的尸体弄去了垃圾场,原本他打算在垃圾场分尸,奈何突然来了一个碍事的拾荒者。
原本他想着等晚上再动手,可白天的时候,警察就找到了梁明山的尸体。
那时候他偷偷去了趟现场,挤在围观的人群中看了一眼。
他清楚记得,楼下这个警察就在其中。
邓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楼下的秦瞻,没一会儿,他看到一个女人从楼梯口出来,紧接着秦瞻就跟在女人身旁一起走了。
显然这两人是一起的。
邓川从房里走出来,桑谷雨正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人回去了。”她说。
“你的那位朋友,她对象是警察?”邓川问。
“我看到一个警察在楼下等她。”他补充道。
桑谷雨点头:“对。”
“他是负责梁明山案子的警察,”他道,“上次我看到他在现场。”
桑谷雨一怔,随后看向他。
“不是我干涉你交朋友,但为了我们的安全,以后你还是少跟她来往吧。”邓川道。
她垂眸,视线落在地面,随即缓缓开口:“她刚刚看见你的鞋了,而且今天是第二次。”
“她还以为我有男朋友了。”
“那你更不能跟她来往了,时间一久我们迟早会暴露。”邓川着急道。
“梁明山刚死,我们正在风头上,一不小心就会暴露。”
“我知道,”桑谷雨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地打断他,“但现在不是我不跟她来往的事,今天你也看到了,是她主动找过来的。”
“而且我单方面突然不跟她来往,不也会让她起疑么。”
“那该怎么办?”邓川下意识问。
“既然秦瞻现在正盯着杀害梁明山的凶手,那我们就制造点别的麻烦,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她条理清晰道。
邓川瞬间意会到她话中的意思,说道:“杀了她。”
桑谷雨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她”,指的是江夏。
“什么时候动手?”邓川果断问道。
“这次我来动手。”桑谷雨一脸平静地回答。
两人的神态,一人平静异常,一人满脸无所谓,就好像他们此刻不是在商量杀人的事,而是在商量明天吃什么。
“我不同意。”邓川直截了当道。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动手的事我来。”
“这次不一样,”桑谷雨冷静地解释,“那名警察很爱他的妻子,你要是突然杀害他的妻子,他估计不找到杀人凶手,这辈子都不会善罢甘休。”
“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人估计都难逃法律的制裁。”
“正因如此,这次才要格外小心,最好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谋杀。”
“我只是不想你手上沾上人命。”邓川垂眸看向她。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私心,只要她是干净的,届时就算他被警察抓住,她也会无碍。
桑谷雨抬眼看他,嘴角一扯,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邓川,你不明白吗?”说话间,她抬起一只手前后转动着,“即使没沾上人命,这双手也不干净。”
邓川没再说什么,而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下毒。”桑谷雨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是一次毒死,而是少剂量多次,把慢性中毒伪装成生病。”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突然生病,并自此一病不起,好像也挺正常。”
*
邓川得知桑谷雨被抓,已经到了晚上。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市人民医院有个年轻女医生被警察抓走,当晚他便来到桑谷雨家中。
他在房子里坐了一晚上,也没等来桑谷雨,便知道她是真的被警察抓走了。
以前都是桑谷雨出主意,他负责执行。
这次桑谷雨突然被抓,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天,他派人去打听,是谁抓了桑谷雨。
打探消息的人告诉他两个名字——秦瞻和苏怀瑾。
听到“秦瞻”这个名字,邓川当即阴狠地眯起了眼。
他不会就这么放任桑谷雨被抓,他要救她。
如今,桑谷雨在警局,他一个人自然无法冲去警局救人。
这么一来,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
桑谷雨被带去审讯室审问。
对于下毒谋害江夏的事,她供认不讳,至于理由,她始终坚持一个说法,就是她一开始告诉江夏的,说她是因嫉妒,所以下毒。
秦瞻对这套供词却不怎么相信,以他对桑谷雨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因为这种浅薄的情感而去下毒害人。
从被抓到审问,桑谷雨都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理智。
如此理智的人,在做任何事之前,应当都会权衡利弊,而是单凭一种情绪冲动杀人。
若是桑谷雨说自己
心理变态,想要看着一个人慢慢被毒死的过程,他都觉得比她现在说的因嫉妒杀人更有说服力。
而且直觉告诉他,桑谷雨这个人不简单,她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其他秘密。
前段时间江夏和她走得近,说不定她就是为了隐瞒被江夏意外发现的秘密,才下毒谋害。
这样一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桑谷雨嘴严得很,怎么问她她都是一个说辞,简直无懈可击,审问的警察也拿她没办法。
审问完桑谷雨,天已经黑了。
局里的事情还没办完,秦瞻没办法下班,但他又不放心江夏一个人回家,于是便决定先骑车送她回家,之后他再返回局里继续工作。
回去的路上,秦瞻再次问起桑谷雨的事。
“近来,你跟桑谷雨相处有没有发现她异于往常的地方?”
“近两三个月,”他补充道,“或者时间倒推一下,在她开始规律地给你送糕点之前的那段时间。”
江夏蹙眉思忖:“好像没有吧,她一直都表现得挺正常的。”
“你再仔细想想,”秦瞻道,“我是觉得,她突然下毒谋害你,一定是有某个契机促成的。”
“比如你偶然发现了她的秘密之类的,但这事你一直没意识到。”
“异于往常?秘密?”江夏低声喃喃地念着这两个词。
她在脑中仔细回忆着近两三个月与桑谷雨的相处,忽地,一道灵光闪过。
“还真有一件事。”她说。
秦瞻闻言连忙捏了刹车,停下来,转身看向她,问:“什么事?”
“就是我和你吵架的隔天,那天我去她家找她,我在她家看到了一双男鞋。”江夏回答。
“男鞋?有什么问题吗?”秦瞻反问。
“桑谷雨一直都是没有男朋友的,那她家怎么会有男鞋,而且还是一双穿过的旧鞋。”江夏解释。
“当时我还以为她是交对象了,没跟我说,我还调侃了她一阵,但是她却始终不承认自己有对象,还说那双旧鞋是她故意捡来放门口,制造家里有男人的假象的。”
“可是我看到两次,她家有男鞋,而且还不是同一双,”她道,“当时我也把这个情况跟她讲了,但她就是不承认她交了对象,还说是我看错了,她家从始至终就只有一双鞋。”
秦瞻一脸严肃地分析:“你的意思是说她其实有对象,但故意隐瞒?”
江夏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对象,我就是觉得她刻意隐瞒很奇怪。”
秦瞻一时也想不通,就也将它暂时搁置一旁。
“还有别的奇怪的事吗?关于桑谷雨的。”他又问。
“应该是没了吧。”她蹙眉道。
没一会儿,秦瞻把她送到家。
“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我下班了就会尽快回来。”临走前,秦瞻嘱咐道。
江夏笑着点头:“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
秦瞻离开后,见时间不早,她便准备洗漱睡觉。
她在阳台刷牙的时候,忽然听到敲门声。
因秦瞻刚走没多久,她以为是他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就连忙用清水漱口,去开门。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她边开门边说道,可话说到一半,她却突然愣住。
因为此刻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许是面前的男人面色不善,许是脑中警铃大作,江夏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
可明显来不及,男人动作迅速地把脚往前一伸,抵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意识到男人来者不善,江夏想要大声呼救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
“救——”
但声音只来得及发出一半,男人就动作敏捷地捂住了她的嘴,并用双手禁锢住她的身体。
挣扎间,江夏注意到男人脚上穿的鞋,正是两个月前,她在桑谷雨家看到的那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面前的男人就是桑谷雨刻意隐瞒的对象。
下一秒,一记手刀落下,江夏只觉眼前一黑,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