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交锋
丁小兰夫妻和大哥张建民一起到镇上时, 刚过九点。
还没到包子店,她就注意到离张记包子店不远处竟然开了一家江记包子店。
两家包子店离得很近,中间只间隔三间铺子。
显然,这家江记包子店是要跟她家包子店打擂台的。
待她走近, 她才注意到这江记包子店的老板看着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大嫂吗?”丁小兰一脸惊讶地指着江记包子店的老板说道。
旁边的张家两兄弟也都不约而同地朝丁小兰指着的方向看去。
张建民一眼认出自家媳妇, 因为事先毫不知情,看到这一幕的他, 脸上的惊讶并不亚于丁小兰他们。
等丁小兰反应过来, 她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显然,大嫂说回村种地是骗他们的。
成功骗到他们后, 她自己又租了个店面重新卖起了包子,还故意将门面选在离他们不远处。
好啊,你个江彩环, 还跟我玩起心眼来了。
想到这,丁小兰气呼呼地往江记包子店的方向走去。
而江彩环这边。
这几天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选铺面、搬家、做新门牌。
好在她开的是包子店,几乎不用装修,只要摆几张桌椅板凳就行。
新店这边搞好,她没休息,立即就筹备开业的事。
开业当天, 她三四天就起床, 开始和面、做包子、蒸馒头。
等第一笼包子蒸出来,她在门口打了一挂鞭炮, 这就算是正式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 为了吸引顾客,她特地做了买二送一的活动,活动时间三天。
大年初二,家家户户都忙着走亲戚, 一大早街道上就有不少人。
包子店一开张,江彩环就站在门口大声吆喝。
“包子店开业,包子、馒头买二送一了。”
或许是她做的开业活动足够吸引人,又或许是这镇上就她家一家包子店开门营业,总之包子店开门营业不久,就引来不少顾客。
有几个还是以前张记包子店的老顾客,一下就认出了江彩环。
老顾客以为她这是开了分店,还笑着祝贺她。
“老板,你这是又开了一家分店啊,恭喜恭喜。”
江彩环边给她拿包子边叹气,说道:“哪里是开分店,是以前那家店被我妯娌给抢走了,没办法我只能盘下个新店。”
几位老顾客一听,便知道这里头有故事,原本她们是打算吃完包子就走的。
但听江彩环这么一说,她们哪里舍得走。
反正他们也没事,于是几人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进了店里,然后又一人要了一碗馄饨。
果然人的天性是好奇和八卦。
待江彩环不怎么忙的时候,其中一个大婶便主动跟她搭话。
“老板,你刚刚说旁边的店被妯娌抢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提到这事,江彩环又是长叹一口气:“唉,这事说来话长……”
然后,她便把丁小兰联合公婆抢了她的包子店,还逼迫她分家的事告诉了几位老顾客。
几个老顾客一听登时气得拍桌子。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看人家开包子店赚钱,就眼红,还抢过来,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是啊是啊,太没良心了,那可是大哥大嫂的店啊,说抢就抢。”
“要我说,这公婆也不是好东西,竟然还偏帮小儿子,合起伙来欺负大儿子。”
“以后我肯定是不会去那家买包子了。”
“对对对,不仅我不会买,我认识的亲戚朋友也都别让他们买。”
“这种没良心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谁敢吃,还不知道包子里剁的是什么馅儿呢。”
“就是就是。”
……
江彩环正想说什么,这时门口又来了新顾客。
“大姐你们慢慢吃,我去忙了。”她笑着招呼道。
“去吧去吧,你去忙。”几位大婶挥挥手道。
江彩环刚招待完这几个顾客,丁小兰就气呼呼地走过来兴师问罪。
“大嫂,你这什么意思?”丁小兰指着店门问。
江彩环反问:“什么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把话说清楚点。”
“这包子店啊,当初你答应把店给我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跟大哥要回村种地吗?怎么出尔反尔又在镇上开起了店?”丁小兰理所应当地质问道。
“怎么?我还不能在镇上开店了?”江彩环继续反问,“难不成整个富兴镇都成你的了,你说了算?”
丁小兰气得咬了咬牙:“是,富兴镇不是我的,你也可以在镇上开店,但你为什么一开始要骗我和爸妈呢?”
“一开始,我是打算回村种地的,但想想又想开点了,不行吗?”江彩环语气冲道。
丁小兰可谓气得咬牙切齿:“行行行,你开不开店是你的自由,但你为什么非得把包子店开得离我的店这么近呢?”
江彩环正准备回怼的时候,身后却响起那几个大婶的声音。
“你就是抢老板包子店的那个妯娌吧?”大婶问丁小兰。
丁小兰看着对她语气不善的大婶,一脸的莫名其妙。
“大婶,你不清楚情况就不要乱讲话啊,包子店不是我抢来的,是我大嫂自愿送给我的,不信,你们问我大嫂。”
“呸——”
“脸皮真厚,真不要脸。”大婶朝丁小兰啐一口,骂道。
“明明是自己联合公婆抢来的店,还说是大嫂送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可不是,人家老板又不傻,店开得好好的,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为什么要把店送人,自己重找铺子重头开始。”
听到这里,丁小兰大概明白了,因为这几个大婶说的话跟昨天村民说的话很像,她愤愤地看向江彩环。
“丁小兰,我包子店开得好好的,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插一脚分走店里一半的利润,我会直接把店给你吗?”江彩环道。
“好啊,大嫂。”丁小兰看看几个大婶,又看看江彩环。
她们人多,她一张嘴自然骂不过这么多张嘴,于是她决定走为上。
这边丁小兰离开后,江彩环转头就笑眯眯地向几位大婶道谢,还一人送他们几个包子馒头。
几位大婶可以说是出于义愤帮助的江彩环,但没想到江彩环也是个性情中人,立即就拿包子馒头感谢她们。
她们推托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
付出的真心得到了回报,这也使得她们愈发坚定地站在江彩环这边。
“大妹子,你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你那个妯娌欺负你。”
“是啊,大妹子,我们都认识不少人,回头我们就回去好好宣传宣传你那弟妹的品性,看谁还敢去她店里买包子。”
“对对对,大妹子,你用不着怕你那对无德的公婆,勇敢反抗,我们肯定跟你站在同一战线上。”
……
几位大婶离开,张建民凑上前询问:“媳妇,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又搞出来一间店?”
说着,他朝自家媳妇竖起大拇指:“媳妇,你可真厉害。”
江彩环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怪我故意瞒着你。”
“那哪里会,”张建民笑道,“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用意,你是怕我把你重新开店的事告诉爸妈吧。”
“经过包子店这事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爸妈虽然偏心老二家,但也总不至于太过分,现实他们是明目张胆的来。”
“明明是你一手搞起来的店,老二媳妇眼红你赚钱,想插一脚,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的事,爸妈竟然还纵容。”
“不仅如此,他们还想分走包子店一半的利润。”
“以前他们偏心老二,也只是属于他们的东西,在分配上不公平,现在呢,他巴不得我把一半的家产都分给老二家。”
听到这,江彩环又是瞥他一眼:“你现在才看明白,我是该夸你呢,还是该骂你呢。”
张建民立即笑盈盈地抓着她的手道:“媳妇你想夸就夸,想骂就骂。”
“我现在是彻底明白了,爸妈他们只在乎老二家过得好不好,根本不在乎我。”
“只有媳妇你,是真心为这个家,为了小武和我,”说到这,他顿了下,并面色严肃道,“媳妇,以后家里的事我都听你的,真的。”
江彩环瞅他一眼,脸色总算缓和一些。
她撂下一句话:“你最好说到做到。”
*
丁小兰被灰溜溜地骂走,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丈夫。
“建军,大嫂骗我们,她从一开始就准备重新开店,还故意把店开在我们店旁边。”
张建军听到这话却没什么反应:“大嫂开店怎么了,你就气成这样。”
“再说了,包子店本来就是大嫂的,是你非要插一脚,现在大嫂都把店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吗?”
丁小兰一听丈夫也不支持她,登时嚎得更大声了:“老天爷啊,我这么谋划到底是为了谁啊,到头来我倒成了坏人了。”
“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我。”张建军连忙撇清关系道。
丁小兰:……
最后,她气得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拿钥匙开店门。
结果店门一打开,丁小兰傻眼了。
因为面前的包子店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丁小兰僵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几分钟,才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尖叫。
“啊啊啊——”
站在她旁边的张建军也被自家媳妇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给吓了
一跳。
包子店是个空壳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那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
毋庸置疑,肯定是被江彩环给搬走了。
难怪这几天江彩环总是早出晚归呢,原来是忙着偷梁换柱了。
包子店是给她了,但却是个啥也没有的空店。
一旁的张建军揉了揉被媳妇尖叫声震痛的耳朵,皱眉道:“你叫什么呢?怎么跟个疯子一样。”
“你没看见吗?店里被搬空了。”丁小兰指着店里头,身体气得颤抖起来。
“看到了,”张建军说,“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没脑子吗?肯定是大嫂搬走的。”丁小兰咬牙切齿道,脸更是气成猪肝色。
张建军没说话,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搬走就搬走了吧,大嫂不是要重新开包子店,搬走不是很正常。”
丁小兰听到丈夫这话,简直气结:“张建军,你能不能别这么窝囊,别人都打到你脸上来了,你还一直忍着,大嫂这么做简直太过分了你知道吗?”
“是你别太贪心了,大嫂都把店直接送你了,你还想干嘛?”张建军看不下去怼道,“做人要讲良心。”
“张建军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良心?”丁小兰冲上前质问道。
张建军脸上也出现几分怒意:“你现在是准备跟我吵吗?”
丁小兰气得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随后她又在店内环顾一圈,气得快哭出来:“我要的是可以直接开张的包子店,我要个空壳子干嘛?”
“当初,是你非要横插一脚包子店的生意,你要是不想要这店,直接还给大嫂。”张建军道。
“不行,”丁小兰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凭什么,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我什么也得不到,凭什么。”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一位年近五十的大婶来到店里。
“你是这店的新老板吧?”大婶走进店内问道。
丁小兰一脸防备地看向她,问:“你找谁?”
大婶笑着道明来意:“我是这铺子的房东,来收租的。”
“这铺子月底租期就到了,本来年前我就该过来收租的,但是那个江老板说,这店马上要转给她的弟妹,让我年后找你收租。”
丁小兰听到房东的话,再次愣在原地。
什么?交租金?
见她不接话,房东大婶自顾自道:“这铺子三十块一个月,我都是半年收一次,一共一百八十块。”
“什么?一百八十块?”丁小兰惊得瞪大双眼,“怎么这么贵啊?”
“一直都是这个价格的。”房东大婶有些不高兴道。
见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房东大婶拉长了脸道:“钱什么时候能交呢?交不了租金的话,我就要收店了。”
闻言,丁小兰赶忙露出一个笑脸道:“交交交,只是我们现在没带那么多现金,你看能不能缓个几天。”
“缓不了几天哦,本来年前就该交的,我是看在江老板的面子上才给缓了几天的,”说完,房东下了最后通牒,“最迟明天就要把钱给我,不然我就要收铺子了。”
一听房东动不动就扬言要收铺子,丁小兰急了。
她挤出一张笑脸道:“好的,房东大姐,明天一定带钱过来。”
房东:“这还差不多。”
离开前,房东大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连租金都交不起开什么店。”
房东离开后,张建军便问:“半年房租一百八,你真的打算把这店开下去?”
“开,为什么不开。”丁小兰毫不犹豫道。
“她江彩环能开店,我怎么就不能开,我不仅要开店,还要做得比她好。”
“她不是故意把店开在我旁边,准备打擂台吗,那就打啊,看看到时候谁输谁赢。”丁小兰斗志昂扬道。
张建军轻嘲了一声,道:“你还挺有斗志。”
“我事先跟你说好啊,包子店你开,我不会来镇上给你帮忙的,我要在家种地。”
他不会来镇上包子店帮忙这事,张建军早就跟她说了,而且说了不止一遍。
他的意思就是,他就喜欢种地,不喜欢干别的,就算干别的赚钱,他也还是喜欢种地。
“知道知道,”丁小兰不耐烦道,“你是一辈子离不开那片地,我还不知道你。”
这时,张建军像是想到什么关键的问题。
他说:“你说你要开包子店,但我记得你连馒头都不会做吧。”
丁小兰却很是不屑:“包子馒头谁不会做,我妈就会做,到时候我让我妈来店里教我一段时间不就行了。”
张建军点点头:“行吧。”
“那包子店的这些桌椅板凳、蒸笼什么的你都打算重买?”他看一眼空荡荡的店,问道。
“买呗,不买还能怎么办。”丁小兰道。
刚刚口号是喊得很热血,但一想到她不仅要交一百八十块的租金,还要自掏腰包买蒸笼、桌椅板凳,她就心疼地滴血。
但买设备归买设备,江彩环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见丁小兰撸起袖子就往外走,张建军连忙问:“你干啥去?”
“干啥?找江彩环算账。”丁小兰撂下一句话,就往旁边的江记包子店走。
张建军一听,大概是怕出事,赶紧跟上。
于是,江记包子店便出现江夏看到的那一幕。
“江彩环是不是你把我店里的东西搬空的?”丁小兰撸着袖口质问道,一副随时跟人干架的架势。
这时候已经十点多,包子店几乎没了客人,江彩环也就不怕她再来闹。
“丁小兰,你这是打算在我店里闹吗?”
“你别忘了,你也开着店呢,等你开张,我也可以去你店里闹。”江彩环威胁道。
一听这话,丁小兰有几分怂了。
“我可没打算在你店里闹,我就是问你,凭什么把我店里的东西搬空?”
江彩环冷笑一声:“丁小兰我有时是真的好奇,你脸皮什么做的,怎么比城墙还厚。”
“你生错了年代啊,你要是早出生个四五十年,打仗的时候,把你往前线一搁,敌人的炮弹都穿不透,那可比城墙管用多了。”
“江彩环,你……”丁小兰顿时气成河豚。
“我当初只说了把店给你,可没说连店里的桌椅板凳、笼屉一起送给你。”江彩环道。
“你要是记性不好,不记得字据的内容,要不要我把字据拿出来给你看啊?”
丁小兰愤怒地咬了咬后槽牙,一句话说不出。
因为江彩环说的确是事实,当初双方都没提桌椅板凳以及厨具的事。
可是,当初江彩环跟他们说的是,她不开店了打算回去种地,所以,她才会默认店里的东西也都给她。
思及此,丁小兰才察觉到自己从一开始就上了江彩环的套。
她是故意那么说的,说什么回村种地,其实就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备。
“今天晚上我会回家。”两人沉默了一阵后,江彩环突然道。
“你应该也打算回去告状吧,”她眼神轻蔑道,“到时候我一起解决。”
丁小兰盯着江彩环看了一会儿,才放狠话道:“好啊,那你等着晚上被爸妈收拾吧。”
放完狠话,她转头就走。
丁小兰走后,江夏才带着秦瞻走进店里。
“大
姐,刚刚那个就是抢你包子店的妯娌吧?”江夏问。
江彩环点点头,冷哼一声说:“晚上还有仗要打呢。”
江夏和秦瞻在包子店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离开,离开前江夏还拿了不少包子馒头回去。
本来她是打算付钱的,但江彩环哪里肯收。
她硬是把钱塞回江夏口袋,嘴上道:“这点包子馒头还收钱,小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没掉钱眼里。”
“你要实在不好意思白拿,就当是我拿给爸妈吃的。”
没办法,江夏只能收下。
江夏拿着热乎的包子,两人又蹬着自行车回谷莲村。
秦瞻先将她送回江家,可他俩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
江夏一下认出,哭的人是她二嫂李玉敏。
她随即想起今天初二,二嫂一大早就回了娘家。而婚礼酒席那天,李母可是口口声声说借钱的事回头再说。
二嫂这次回娘家大概遇到了不痛快的事吧,她心想。
两人走进屋中才从陈义兰口中得知事情的缘由。
原来二嫂李玉敏回娘家,为着借钱的事跟她亲妈和两个弟弟大吵了一架。
于是,饭都没吃她就哭着跑了回来。